Episode.0.07.《案件现场》
【10】
艾迩撩起封锁线,带着一队人径直地走向事发地点,这儿是一块平淡无奇的街角,小摊上堆置着些滞销的杂物,屋檐上零星挂着几根鸡毛,母鸡的尸体已经被清理,砸碎的天花板也正由匠人在匆匆地修复着。
沿着石阶向下,地面上刻着些许梵文般的大理石花纹,而围墙角下的下水渠道口正敞开着,积满藻类的铁栅门上散发着一股恶臭。
下水渠道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住户堆置的垃圾,混着母鸡尸体的血渍,让刑侦变得麻烦。
看来,这儿平日里都被附近的居民与商贩当做临时的生活垃圾集散处。
显然,这完全不符合要塞的规范,也许该找个时候请这一片的市场管理员来领主宅邸喝喝茶、聊聊人生、聊聊理想。
“尘庭卿,那块心脏,就是于此找到的。”
薇姬凝视着,用折扇指给艾迩看,
“妾身怀疑有贼人抛尸于此,派人从周围民居与早前处理的垃圾堆内寻找,皆一无所获,现在妾身令士兵于下水道内勘探,毕竟此处疏于管理,栅门早已松动。”
“你的猜想是,有人来此抛尸,却唯独把精心解剖的心脏留在了地面上……极端快感犯,或者是愉悦犯吗?”
极端快感犯被要塞用以指代通过凌虐、施暴、杀害等方式直接获取诸如性刺激、占有欲、极端情绪、心理满足等感官或心理刺激的罪犯。
而愉悦犯则被定义为那类不以犯罪行为本身为目的,而是藉由观察因其犯下的罪行引起的连锁反应并以此为乐的罪犯,这些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及社会的骚乱、恐慌,刑事机构对其的追捕、其他试图模仿其犯罪形式的潜在犯罪者的出现等。
艾迩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感到一阵隐隐的恶心,他凝视着黑漆漆的下水管道,深不见底的下行梯在初冬时节弥漫着一股清冷与恶寒。
“卫兵们下去多久了?”
“近两个小时。”
“继续搜索一会,没找到也就此为止,有人报案就对家属汇报失踪,重要的是后续防范。”
然而,艾迩很清楚,整块的肢体或许能被找回来,倘若碎尸再抛入要塞的下水道,那就和杳无音信差不了多少。
目前除了增加夜巡的卫戍人员以外别无他法,冬祭前后不可能为这种事实行宵禁。
艾迩走向一旁的垃圾堆,接过侍从递来的长杖,翻着混有血渍的垃圾堆,虽然知道大概是无用功,可艾迩总想亲眼探查一下案件现场的周边环境。
就当事情陷入消蚀时间的无用局面时,艾迩却在这时听到来自妹妹的轻声呼唤,
“亲爱的,不是那边,来这里。”
回过头去,他望见沉寂了许久的洛娜,孤身一人站在十字交错的巷口,伸着纤白的手指,指着遥远的方向。
“洛娜?”
“大小姐,您……?”
一旁的薇姬露出了些许迟疑,不解地看了看洛娜,又转过来看着艾迩的表情。
艾迩未发一言,只是凝视着洛娜的眼睛。
“相信我,来这边,哥哥。”
声音很轻,但是简单干净,也许就连卫兵们都以为那是大小姐的娇纵胡闹。
但只有艾迩才能看出来,洛娜平静的表情里藏着的悲哀与惴恐。
至此,作为兄长,艾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让薇姬有些吃惊,
“尘庭卿,汝会不会有点太惯着大小……”
“我相信洛娜,而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挥手招呼着侍者们跟上,艾迩收起手杖走向妹妹。
看着艾迩的背影,薇姬有些发愣,她愀然地摁着自己稍显单薄的华服,初冬的冷风灌入衣裳,让她自乳(*)房到腹股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清寒。
从小就被教导最理性地扶持领主,因而当他们采取计划以外的举措时,薇姬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良好的家教仍旧让她很快反应过来,匆匆地跟在那位大人身后,循着大小姐不知底细的一言片语,而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不对劲,作为领主这太不对劲了。
薇姬在心里悄悄地嘀咕着。
【11】
洛娜像一只轻轻落在地上的白鸟,无声而脚步轻盈地带着众人行至一座大宅前。
“就是这儿了,亲爱的。”
洛娜踮起脚尖,趴在艾迩耳畔呓语。
她很轻地咬了咬艾迩的耳垂,用她独有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那之后,洛娜悄悄地隐到队伍后面,似乎她也知道在常人的印象里,自己不该对这些事物有着片刻的涉足。
艾迩仰望着这座宅邸,窗台紧闭、木石混制、装潢简约,不像是登记在册的贵族,而是近几年安居至此的商户。
然而,此刻,面对着紧锁的大门,就连艾迩也能隐隐地闻到一股异样的腥臭味
“给我打开它!”
“等等,尘庭卿,吾等应先行通知宅邸的主人……”
在薇姬看来这是非常失礼的表现,她正想劝阻,可只听“咣当”一声,艾迩已抽出了随从腰间的佩剑,朝着门锁重重砸去,只一下就令门锁四碎,带着溅开的木屑向里敞开。
随即,迎面贯来一阵凛冽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尸腐味扑向众人,这一回,就连固执的薇姬也确认到了这儿发生的异常。
知闻这一幕的洛娜,轻叹着背过身去,站在卫兵的身后,她抬起头,仰望着被尽头的乌云渐渐侵蚀的苍穹,伸出手,指尖掠过云顶,她知道,一切的预言终将实现。
此时,恶臭的风仍然吹息着,大宅内部的气压诡异的高涨,黑色的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阳光能够触及这里,只有类似老鼠蹿跃的声音在暗处窸窣。
卫兵们持剑率先摸索进了大宅,艾迩和薇姬紧跟其后,被黑色的笼罩的室内没有想象的一片狼藉,相反,炉火似乎刚刚被人熄灭,家具与壁上的藏品摆设得井井有条,所有的物什似乎笼罩着在一片虚伪的宁静中,只有书页焚烧的灰烬随着扬起的凛风与尸臭迎面而来。
“此处竟此等违和……”
以折扇掩面,薇姬眯着眼睛扫视着身周的景象,察觉到有些不对,她的视线渐渐停留在黑暗中的某处。
艾迩则径自走到窗台边,一剑将被胶纸糊住的窗帘撕下,令潋滟的阳光在窗纱落地的刹那,迎进着黑暗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