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阿芙洛尔那里得来关于世良水月具体信息的狮子堂百无聊赖地信步走在算不得平缓的通往居民区的坡道之上。此时的日光已不似先前那般炫目而辛辣,气温也不再像是蒸桑拿一般湿热难耐,坡道之上还不时拂来阵阵清风,午后的闲适与惬意一时间也令狮子堂不由得有些怡然自得。

但是,问题本身并没有得到解决,这一点,狮子堂自己也非常清楚,如今窘迫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自己并不具备一个信得过的理由去与世良水月产生合理性接触。如果当着本人的面前毫无征兆地说什么“你被不知名的歹人盯上了”这样的话,一般人多半会认为眼前的家伙是个疯子,更不必说那样做就没有暗中保护的意义了。

狮子堂有些郁闷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心中多少有些发怵:“要是面会的话,说是阿芙洛尔引见的会比较好吗?”

此刻的狮子堂再一次为自己毫无准备就草率地接下这个委托而感到后悔。至少多做些准备工作再下决定的话……

“喂!前、前面的那位,请等一下……”就在狮子堂的思绪正在神游之时,背后突然传来因气喘吁吁而导致吐字有些磕绊的男性嗓音。

狮子堂回过头去,只见一件通体黑色西装,面部肌肉因缺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短发男子向着自己快速地冲了过来,怀中还紧紧地揣着一个黑色的高档皮质包裹,即便是外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他的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但即便承受着仿若窒息般的巨大痛苦,他也依旧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

紧接着,狮子堂的目光便扫到了紧紧跟在男子身后的四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狮子堂见状毫不犹豫地迎着那个短发男子跑去,“不要慌张,先冷静下来。”

然而短发男子似乎是到了界限,并没有对狮子堂的话语作出任何形式上的回应,当狮子堂与短发男子临近照面的一瞬,短发男子猛地将自己怀中的黑色皮质包裹投向了天空,狮子堂下意识地用双手稳稳地将黑色包裹由空中接了下来。

而短发男子则趁着这个机会与狮子堂拉开了数个身位,一边喘着,一边快步地离开了此地。

“那家伙,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就在狮子堂还完全没有搞清楚当前状况的时候,他忽然被后面追上来的四位彪形大汉以十字型的阵势围住。

狮子堂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他放弃了一切无谓的挣扎。

那家伙,该不会是个小偷吧,看着惹了大麻烦才想到找一个身边的人嫁祸……

“呲。”念及此处的狮子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此刻的心境就好似一万匹草泥马在他的心中肆意驰骋一般。

“等一下,请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们应该也有看到吧,这个包裹是那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抛给给我的,我既不是那家伙的同伴,也不是……”

“就是你吗?威胁一般上班族偷窃我包裹的家伙。”然而狮子堂还未言毕,他的话语就被一位女性出声打断。

从面前的彪形大汉身后出现的亚麻色短发的女性用着好似看待蛆虫一般的眼神恶狠狠地说道。

但是,与女性的话语本身毫无关系,狮子堂甚至连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在意,或者说——那时的他并没有那个闲余,在他的目光扫过少女面庞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便进入了短暂宕机的状态。

“世良……水月。”

“啊拉,看来不只是教唆偷窃,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跟踪狂呢。作为人类来说,当真是无可救药了。”短发少女有些不耐烦地走上前来,“那么,人渣先生,能把你手中的包裹还给我吗?还是说,即便落入了如此境地还是要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呢?”

“不,我只是从刚刚那个人手上……”

“是是,知道了,只从着装上来看也不像是个好人呢,犯罪的美学对吧,一切都要由自己亲手做个了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世良水月一边说着,一边点着自己的头颅,“虽然是毫无用处的可笑执念就是了。”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完全不是会听人好好说话的类型,难道富家大小姐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好歹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啊,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而背负上社会性死亡的后果什么的我可是敬谢不敏啊。

“那个,世良大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狮子堂心中想着,教唆偷窃什么的姑且不论,至少要先把自己跟踪狂的嫌疑洗清再说。

“虽然不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但我可没有兴趣继续陪你在这里玩什么无聊的文字游戏,再过十五分钟还有我喜欢看的动画剧场,所以能请你赶紧把我的包裹还给我吗?”

似乎是被世良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容拒绝的气势所压倒一般,狮子堂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包裹递了出去。说到底,他本来就没有过想要将这个包裹据为己有的想法。

“诶?这种时候倒是挺老实的,真是意外。”

所以说,只不过是一个照面的时间,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样十恶不赦的恶人了啊。狮子堂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这种状况下,想必自己怎样解释她都不可能听得进去的吧。

在多次尝试争辩未果之后得出这个结论的狮子堂索性闭上了嘴,决定先顺着她的意思来,争取宽大处理。

只见世良水月从狮子堂手中接过包裹之后,连忙往包裹中探进手去,随后取出了一个有着天蓝色短发,身着纯白百褶裙的女性人物手办。

“太好了,我还在想着一路颠簸,把这个初回限定版星奈弄坏了可怎么是好。”世良水月见自己特意排队去买来的心爱手办无事,随即露出了颇为安心的笑容。

虽然之前就有听阿芙洛尔说过这家伙是个家里蹲了,现在看来居然还是一个资深的御宅族。原来即便是这个时代也会有这样的人啊……见到此情此景的狮子堂竟不禁感叹起来,而就是这个连一刹也称不上的走神的瞬息,一声惨厉的女性尖叫从狮子堂耳边传来。

“啊!”毫无征兆地,原本牢牢握住手办的世良水月的手松了开来,手办就那样向着不足一米半的地面开始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比在场所有人反应都要更加迅速的狮子堂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在手办坠落的预定轨迹之上,与地面相距两尺的高度,狮子堂一把将手办握住,但下一刻,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便从右手的肌肤上传来,好似被烧开了的水蒸气烫伤般的剧烈疼痛让他猛地一蹙眉。

莫名奇妙的状况让狮子堂来不及细想,遵循着自己最为原始的本能,他没有就那样吃痛松手,而是更加用力地握紧那名唤“星奈”的手办,然后用尽浑身气力,向着无人的坡道前方狠狠掷出。

“趴下!”紧接着他便向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世良水月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扑倒在地。

而意识到不对劲的原本跟在世良水月周围的四位保镖也在同一时间聚拢过来。

就在手办被狠狠掷出的下一秒,当量并不充足的火药便在空中炸裂,宛如一个大型烟花在耳边炸响,高分贝的爆裂声将狮子堂的耳膜震得生疼,自空中弥散开来的硝烟让他一时无法观察到周围的状况。

可恶,明明早该想到的,纳米型粘附爆弹——虽然因为体型微小而导致炸药当量不足,威力不大,但是零距离爆开的话,杀死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这明明是所有CHEC佣兵都应该熟识的高尖端对人特化兵器……是我太过大意了,本来以为要动手的话多半是对精神体的直接攻击,却忘记了现实的恐怖袭击也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至于触发条件大概是添置了精密的热感应器,能够让设置爆弹的男性无事,而让女性达成爆弹的触发条件,利用那个仅仅只有平均0.3℃的男女表皮温差……

待到硝烟散去,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世良水月就那样呆愣愣地仰面躺在坚硬而冰冷的坡道上。一个发丝与额头之间有鲜血溢出,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细小弹片嵌入体内而留下的渗人伤口的曾被自己认作是恶人的男子将自己扑倒在地并用身躯牢牢地护住了自己。

虽然以外人看来却是有些微妙而又难以解释清楚的尴尬姿势。

但是,纵使是不曾经受过残酷的战争洗礼,没有成熟到在这种境况下还能够冷静地思考并领会他人意图的少女也能够清楚地知道——

——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落得了这富下场。

“抱歉,没受伤吧。”意识到再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去不妥的狮子堂吃力地站起身子,并用左手将世良水月从地上拉起。

“!!!你的右手。”直到这时,世良水月才注意到狮子堂那距离爆弹最近,来不及移开的右手血肉模糊的样子。

“啊,就如您所见的那样,世良大小姐,这个失血状态可不妙,我可能不得不花些时间去一趟附近的医疗机构去处理一下了。不小心毁掉您手办的赔礼还请多宽恕在下几日……”狮子堂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言语上毕恭毕敬,却时刻想要趁世良水月不注意马上开溜。

这下完蛋了,先不说变态跟踪狂的罪名是彻底洗不掉了,阴差阳错地还把世良水月她最喜欢的手办报废掉……虽然根本不是像我说的那么严重的伤势,但首先要确保退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我走!”结果没成想,世良水月不容分说地攥住了狮子堂的左腕,从那单薄的女性躯体里迸发出的根本与之不相匹配的力量竟让狮子堂一时间无法轻易挣脱,“克雷尔,去备车。”

四名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保镖中的其中一名闻言后微微颔首,应了一声,随后便向着坡道下跑去。

接着,世良水月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截,以相当娴熟的动作在狮子堂右臂的近心端进行包扎,接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纱布包裹伤口,用便携绷带在纱布外包绕了三圈。

“那个……世良大小姐?”对于世良水月的唐突举动,狮子堂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叫我世良就好,还有不要乱动,要是一不小心迸裂伤口,处理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世良水月那娴熟的手法与熟练的应对让即便是多次受伤,和医疗机构结下不解之缘的狮子堂也颇为惊讶。

“难道世良大……”狮子堂没能适应空气温度的迅速变化,说顺嘴的“世良大小姐”的称谓被眼前女子的一个眼神又给瞪了回去,“不,世良你是有专门修习过应急处理的课程吗?”

“不过是简单的生活常识而已。”世良水月似乎并没有因为狮子堂的讶异而感到些许的自豪,就像是说着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直至此刻,狮子堂才回想起世良水月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这个确定无疑的事实。

没过多久,一辆雕饰豪华,造型拉风,狮子堂完全不识得牌子的车辆以两百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冲上坡道。

“名字。”世良水月突兀地向眼前的男子发出问询。

“诶……狮子堂千睛。”

“那么,狮子堂千睛,你作为一个本身罪无可赦的变态跟踪狂,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以你伤愈复原为限,在那之前就作为我的仆人为我工作吧。”

好似宣言着男子本身所有权的世良水月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话语。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