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都市洛蒂尔,顾名思义,是向所有平民开放的,无谓信仰,阵营,遵循着兼容并包的基本决策并保持永久中立的繁华商业都市。曾被联合军剥夺的自治权早已归还,按照岸波暝羽那家伙的说法,这座都市正处于名存实亡的统合政府的管辖之下。

在自己已然归属于CHEC一员的现在,想必曾经追杀过自己的若草集团也不会轻易朝自己下手才是。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狮子堂还是拜托岸波暝羽帮自己伪造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公民证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变装。

纯黑色的高檐鸭舌帽,拉风的竖领深棕色大衣,环绕于脖颈的厚重铁制链饰,藏蓝色的高腰牛仔裤,一看便价格不菲的皮质靴子以及一副微微垮下的太阳镜。不管怎么看都算是脱离时代审美的非主流的可疑着装。

不过,只从隐藏身份特征这一点来说的话就无可挑剔,虽然过路行人的惊异目光令狮子堂如芒在背,但他还是将这种不适感强压了下去。

样貌,体型,家庭住址,作息时间,反复确认着世良水月的基本信息的狮子堂失落地在原地左右踱步并喃喃自语着。

“怎么会这样?”懊恼不解的烦闷之情不由自主地从他的面庞上浮现。

自接受委托来到洛蒂尔,他已经在世良水月上学的必经之路上蹲了整整三天,但是不要说世良水月本人了,他甚至连一位符合年龄的女子高中生都未曾目睹。

肯定是搞错了什么地方……

地址的信息取自洛蒂尔的公开数据库,肯定不会有所谬误。而这也确实是从她家中通往“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的必经之路,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难道是因为我的行迹暴露从而引起了她的警觉,但是我已经把她的样貌死死地印在了脑海里,比起没有戒备心的她绝对是我这一边更加占据主动,哪怕是一个照面,我也绝不可能毫无察觉才是。

而且,就算勉强说是巧合,连续三天的“突发事项”也未免太过不自然了些。

时间刚刚过了正午,正是日光最为毒辣的时辰,严实的穿着已然让即便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狮子堂也有些经受不住,汗水沁透了衣衫,使其紧紧地贴附于肌肤之上,着实令人燥热难耐。

百思不得其解的狮子堂也只得先行离开,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即便在这继续待下去也无济于事,作出了这样简单明了的判断。

“如此一来就只能亲自去‘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一探究竟了吗?”狮子堂念及此处人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在先前也不是没有想到可能会走到这一步……”

为了避人耳目,在状况明了之前要尽量避免与被保护者的单独接触才是。冒失地前往被保护者的家中实乃下下之策。

在一番短暂的纠结之后,虽然对目的地的了解不算充足的狮子堂还是把心一横便开始向着“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进发。

“‘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只凭这繁多而没什么品位的前缀就能知道是一所政府斥资建立的大小姐学校呢,虽然很没品就是了。”或许是心中对此有所介怀,狮子堂将‘没品’一词重复了两次。

说起来,曾经的自己上的也是个相当没品的贵族学校呢……好似投入明镜般湖面的卵石,时隔百年之久的记忆泛起了阵阵涟漪。

“虽然是被叔母以半强制的手段入学,却也算得上是段愉悦的时光……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啊。”狮子堂露出了一缕颇为无奈的苦笑,随后将涌现出来的往昔回忆从脑海中尽皆驱逐。

往事如烟,亦无再会之契,千般情愫,不过幻梦一场,如此而已……

在向着目标地点快速行进的中途,繁华街市之中,人头攒动。车辆往来,络绎不绝。遍地参天楼宇,高耸入云,目光所及之处一派欣欣向荣的光景。

狮子堂趁着赶路的间隙将“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的信息通过便携式检索引擎进行了模糊查询。无数的数字化信息资料便在狮子堂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就像其名字所揭示的那般,作为一所由政府公开扶持的贵族学园,本身却有着相当苛刻的入学条件,学力,权利,财力缺一不可,虽说常人三者得其一便可为人中龙凤,但若以入学条件观之却不入流,三者兼备之人于学院中随处可见。换言之,得以入学之人皆为社会最高阶层中的佼佼者,精英中的精英,其建校背景也颇为令人咋舌,政府要员,财阀集团乃至高精尖科技公司都与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宛如地下树根,交相盘错,其中牵扯,不可胜数。

“这还真是……够气派的。”想不出如何形容自己当前所想的狮子堂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心中莫名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仿佛一下子就从新手入门提升到了地狱难度。说到底,像是这么厉害的家伙真的需要自己的保护吗?狮子堂首次从脑海里涌起了这般理所当然的疑问。

为什么没有提前对这种信息进行掌握……好似犯下了最为低级的错误一般,狮子堂有些懊恼地低下头颅,脑海中回想着发生的一切,即便事后证实是世良水月早就发现了他的行踪现如今的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惊讶了。

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亲自动手,高尖端机械设备的监视,广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人际关系,乃至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巨大财源……想要查清自己身份的手法要多少有多少。想及此处的明明已然汗流浃背的狮子堂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世良水月……吗?”狮子堂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毫不出奇的相貌,“这下还真是麻烦了。”

由于生活经历与先入为主的关系,令狮子堂意识到把她当做一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实在是极大的失策。那是和狮子堂曾经拥有的所有认知都格格不入的,足以撼动他对于事物认知程度的完全未知的生物。

早在自己生存的那个时代就拥有的——精英政策。为什么会没想到呢?

就像是,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中的二人,不论是生活中的要素或常识,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意识到这一点的狮子堂心中的忐忑骤然加剧,令他不由得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向着“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疾驰而去。

没有花费多长时间,顺着导航的引领一路狂奔的狮子堂便到达了“洛蒂尔公立风音贵族女子高中学园”的正门,只见两根银白色的大理石柱一高一低地立于门口两侧,像两个威风凛凛的哨兵,高的石柱上嵌有着巨大的石质旧式挂钟,挂钟的指针始终指向早上八点,而矮的那根石柱上则镶有一个打磨地精致圆润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石质球体。吐露出一股与现时代格格不入的氛围,倒是大门是由特殊合金制成的人脸识别全自动门扉,由于正值午间休息,通过门扉的缝隙也能看见不少身着纯白校服的学生身影。

不过,这不是完全混不进去吗?狮子堂不由得在心中自暴自弃地暗自吐槽道。

看着被高耸围墙以及警报线围了个水泄不通的目测占地超过十万平方米的宛如军事堡垒一般的学园,狮子堂内心没有涌起丝毫波动。

一旦在先前意识到了同等程度的惊异之事,狮子堂对于同一类型的匪夷所思事情的耐受性便会产生质的飞跃,这份令人咋舌适应性也是与他接触之人屡次提及的他本人最为无趣之处。

“嘛,毕竟之前都是那样令人难以置信的状况了,校园本身有着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当然的。”狮子堂微微蹙眉,用着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不过,问题的关键还是怎么能够不被人发现地混进去……纵使想要知难而退,世良家中的难度也未必会比这边要低。”

虽说是从接受到委托以来的第一道难关,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就屈服败退下来,保护世良什么的也就变成无稽之谈了吧。

如果斯法莉亚这种时候待在身边的话,问题大概一瞬间就可以顺利解决吧……明明是想着不给斯法莉亚添麻烦而悄悄溜了出来,现在却又开始怀念斯法莉亚在身旁的日子。

狮子堂无奈地耸了耸肩,嘴角扬起一缕带有自嘲之意的苦笑。

没办法,虽然不是什么正当且光彩的行为——登录虚拟网络空间,通过对安保人员进行精神体潜入,逼迫他放我进去好了……事后就用“同调”将这段记忆从他的脑海中抹消。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穿着这种浮夸的滑稽装扮。”

刚刚打定主意的狮子堂还未来得及离开此地到专用登入区进行登入,一股熟悉的清澈嗓音便于耳畔响起。

在反复确认过自己周遭不曾存在他人的身影,狮子堂才循着声音的来源向校园内望去。

黑色的及腰长发,如人偶一般不会表露出任何情感的脸庞,祖母绿色的双瞳代替不会表达情感的面部吐露出一种微妙的柔和感,即便是在纯白的校服之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呼之欲出。

是的,那是狮子堂所熟识的,在“赛贝尔AI暴动事件”中将自己从死神手中一度夺回的救命恩人。那副样貌,他绝不可能认错!

“阿芙洛尔?!”此刻心中扬起万丈波澜的狮子堂的声音都不由得些许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要用疑问来回答疑问,难道没有人这么教过你吗?”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阿芙洛尔有些不屑地回道,“我会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是这所学园的学生中的一员。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可是你少说也有二十四、五了吧。”看着明明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子说着好似天方夜谭的话语,狮子堂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只有二十三而已。”阿芙洛尔面无表情地刻意更正道。

“这不就只是比我说的年轻了一岁吗?明明已经是可以被其他学生叫阿姨的年……”霎时,狮子堂感到一股莫名的杀气,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从来没有人规定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才能入学吧。”阿芙洛尔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丝毫改变,以致于让狮子堂产生了一种刚刚的杀气或许是自己错觉的想法。

虽然槽点很多,但是这话从阿芙洛尔的口中吐出却又让人感觉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你这家伙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态度强势的阿芙洛尔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握着话语的主动权。

“呃……”一时间被阿芙洛尔呛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狮子堂愣了一瞬,思忖片刻后才悻悻说道,“既然你是这所学园的在校学生的话,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名叫做‘世良水月’的学生?”

阿芙洛尔微微一怔,“世良水月,哦,你是说隔壁班的那个任性的大小姐嘛,要找她的话,那你可来错地方了。”

“什么意思?”狮子堂怀揣着心中的好奇出声追问道。

“抱歉,可以告诉跟踪狂的事情一件也没有,请回吧。”

“谁是跟踪狂啊!”狮子堂先是小心翼翼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才用着恰好只能被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世良水月似乎是被什么可疑的家伙盯上了,我是专门接了委托来暗中保护她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啊。”

说着,狮子堂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委托契约书通过门缝递给了阿芙洛尔。

以常人不可能企及的速度将契约书快速过目一遍的阿芙洛尔沉默了半晌,随后说道:“虽说你本人就已经足够可疑了,不过,量你也没有对那家伙做什么坏事的本翎。”

明明看上去是个冰山美人,嘴上却一点也不留情面。狮子堂不禁在心中默默腹诽道。

“世良水月已经提前修完了学校中所有的必修课程,出勤天数也是早早达标,而那个家伙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家里蹲,已经度过了长达十数年的自宅守备生活,虽然近日里有着她似乎在哪里打工的传闻,不过这种笑话听听也就算了,那家伙既不缺钱,也不喜欢外出,她会去工作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阿芙洛尔言罢似乎便对狮子堂此行的目的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阿芙洛尔即将淡出狮子堂视野之际,便捷对话的频道被眼前的家伙以不知名的手段单方面联通,狮子堂脑海中忽然回响起深沉凝重的音色。

“算是我给你的忠告,如果当真如你所说——有人盯上了世良水月的话,要小心。狂妄到不能对自身有明确认知的家伙权且不论,事实上,能够做到此事之人屈指可数,绝不可能会是等闲之辈。”

没错,如果真有那样的家伙存在的话……

狮子堂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向着阿芙洛尔远去的方向大声喊道:“有机会的话,出来喝杯咖啡吧。”

然而这一次阿芙洛尔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径直地消失在了狮子堂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