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打算等到狮子堂那家伙醒过来再走吗,南条?”

此刻站在水树麻衣面前的正是家喻户晓的南条教团的实质领导者——南条司夜,被人们以“AI圣女”之名所铭记的大人物。

虽然是这么说,但今日得以目睹南条面容的水树发现她与自己并差不了多少年岁,说不定她还要更加年轻一点。

名为南条司夜的少女有着一头金色的齐脖短发,亮白色的发带与其相印,人偶般精致的面庞上有着一对蔚蓝色的眸子。容姿端丽,举止优雅,是那种无论丢到哪里都可以被一眼发现的丽人。

“如你们所说,如果狮子堂他真的已经失去了记忆的话,就算我留在这里,也只能令他更加混乱。”南条轻轻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像是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我可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女人。”

“我曾经亏欠狮子堂一份人情,能够借此机会偿还也算是得偿所愿,报酬什么的便毋要再提。”虽然只是二十出头的少女,但那老练的处事风格却与其年龄相差甚远。“更何况我的信徒们还在外面等候……虽然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我也是某些家伙眼中的妖言惑众的‘魔女’。因此多做停留实为不智之举。还请容许我就此告别。哦,对了,如果狮子堂他没有问起来,便没必要向他刻意提及。”

根据南条司夜所说,狮子堂千睛的意识体似乎并未受到致命性的伤害,但是由于那场爆炸,他的意识体变得无法控制而在虚拟网络空间中四处游荡,凭借身为‘AI圣女’的南条司夜的那份远超常人的虚拟网络空间适应性与匹敌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才得以在多如繁星的虚拟区域中找到狮子堂千睛意识体的所在。

换言之,狮子堂此次可以获救,南条的功劳无疑占了大半。而眼前的功臣却想要匿名离去,这实在是有违水树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水树闻言微微颔首,在充分理解了对方的意见并给予尊重之后也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水树麻衣,隶属于CHEC的佣兵。虽然与您相比只能称得上一介草民,但是若有希望完成的委托,无论何时,我都会把它当做最优先事项进行处理。”

“哦,你就是那位……”南条司夜闻言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明明不必如此介怀,但是此份厚礼,受之虽有愧,却之亦不恭。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么我便就此告辞,斯法莉亚小姐与克劳德先生日夜轮流看护狮子堂便没必要打扰他们了,还请麻烦水树小姐在事后知会他们一声。”南条司夜留下最后的话语便踏出了房门。连同着门外的蒙蒙细雨,匿去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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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堂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脑部还残留着几分昏涨。无法准确掌握情况的他还是忍不住向着身旁的女性询问道,“斯法莉亚,这里是?”

“这里是CHEC的总部,少校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就在前天,已经脱离危险期的少校不再需要医疗设备来稳定身体情况,我们便乘着常陆武上尉带来的救援运输艇回到了CHEC的总部。“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吗……

狮子堂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斯法莉亚你和水树少校与常陆上尉把我救回来的吗?好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的样子。”说着,狮子堂多少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请不要妄自菲薄,少校!如果不是少校,水树少校,常陆上尉,乃至我都有可能难逃一死。”说到此处的斯法莉亚的神情不由得黯淡下来,“而且,也不是我们将少校救回来的,是一名叫做克劳德的医生以及……”

从斯法莉亚口中吐出的是自己毫无印象的人名。

不仅如此,更令狮子堂在意的是斯法莉亚欲言又止的部分。

以及……?

最终斯法莉亚还是把喉头的话语咽了回去。狮子堂虽然有些好奇,但是考虑到斯法莉亚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就没有继续追问。

“那么少校在这里稍作等待,我去通知水树少校她们一声。”说着斯法莉亚便离开了病房。

狮子堂躺在有些咯背的硬板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先前的死斗依旧像是昨日的事情一般历历在目。

时雨……

被爆炸零距离波及到的自己按道理应该毫无求得生机的余地。但那时的我获得了本不应该属于我的记忆,包括将水树强制送离虚拟网络空间也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甚清楚,那时的我为何确信那样做可以突破困境。被爆炸波及到的我,那时也一定做了些什么,否则……

从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连想都不用想,会不遵守不在走廊上跑动这个不成文规定的人在现在狮子堂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

颇有几分高中学生去食堂占座抢饭的气势,水树扯开房门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但随即便愣在了那里,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狮子堂,你这个家伙……醒了啊。”思考了半晌,最终憋出了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语。

“噗!”狮子堂一不小心没忍住,笑了起来,“水树少校,你到底是在紧张什么啊,称谓都忘了啊,称谓,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这家伙,也有意外地靠不住的一面啊。狮子堂在心中暗暗想到。

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水树麻衣的脸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紫,“那还真是抱歉了,狮子堂少校……”

这算什么,是在闹别扭吗?

但这样的状态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的水树麻衣似乎打算说出郁结已久的心中所想,“你或许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欣然自得,但请不要搞错了,你的自作主张只会让他人平添烦恼。”

水树麻衣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沉重,“你失去了的一部分记忆之中包含着我曾经对你诉说过的关于自身的真实。”

“我有着两个愿望,是它们支撑着我走过了无数的修罗场来至此地,第一个愿望是想要成为再也不必为钱财发愁的有钱人。”

暗金色的双瞳中射出的视线仿佛要将狮子堂这个人洞穿一般,“而另一个愿望,苦苦折磨着我却令我无从脱身的梦魇——我想要在某一次的任务中力竭而亡。”

从后脊升上的恶寒直贯头皮,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水树麻衣的另一面,是我从未了解过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黑暗。

“你说……什么!?”即便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大脑还是无法理解每一个字所被赋予的含义。

“我因你而得救是确定无疑的事实。这份恩情我权且记下,只是……之后能请你不要做这些令人生厌的事情了吗?”

那份情感绝无虚假,即使是狮子堂也能感受得出来,在那宛如黑洞一般的瞳孔之中有着某种名为‘憎恶’的情感。

或许如她所说,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但那这份黑暗为什么又偏偏是在这种时侯,如果刚刚见到她的那部分只是她的妥协,那么,她为何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真相呢?

……

“狮子堂少校……你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佣兵,作为男性来说也无可挑剔,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一定会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吧。”就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水树麻衣直面着正躺在病床上的狮子堂千睛,“只可惜……我不是从前的我,而你也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像是说完了想要说的事情一般,水树麻衣开始想要向门外走去,“本来不是任务所需的话,我是不想跟你有所接触的,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但是那时的你,不是冒着危险来救我了吗?引领着我,突破困境……”狮子堂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我渴望着死亡,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种解脱。”

“可是,如果只是选择死亡的话,从一开始就……”

“别开玩笑了!狮子堂少校,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作为佣兵,我只会在战场上为了需要完成的目标战斗至死,即使现在的我只剩下一副皮囊,我也绝不会敷衍我的任务与我应尽的职责。”

……这家伙,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就像是打了死结的绳子一般扭曲着。

“那么……对于我的那些指导与鼓励,如果照你所说,这一切,不都是毫无意义吗?”

是的,如果只是希望作为一名佣兵战斗到最后的话,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必为了我这个‘已死之人’做到这种程度。”水树麻衣闻言之后微微一愣,足足半晌,像是有些累了一般向着眼前之人抛出了自己的意见,没有留给狮子堂任何的回旋余地,“……趁着这个机会和我做个了断吧,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避开了话题没有正面回答的水树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西下的夕阳将整片天空都染得通红,重重的云层如同被什么事物驱赶狠狠地压到地面,室内吸纳进来的光线比平日里的更加稀少。昏暗的室内只有狮子堂一人呆坐于此。

巨大的信息量像是要将狮子堂的神经彻底淹没一般徘徊在还留有余痛的脑海之中。

“已死之人……吗?”狮子堂呢喃着水树曾经道出的词汇,将目光向窗外远眺。

没有办法理出清晰思路的狮子堂索性放弃,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狮子堂也充分地理解到了一点——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