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聖女，這是活着的傳說，不，與其說是活着，對於她來說根本沒有死去的概念，傳說也不恰當，她也不是能那樣稱呼的人。說實在的死神什麼的更像傳說，只是一直被敬仰，一直被神話而已。

露娜目中無光的擦着一個造型奇特的杯子，要說是如何奇特，杯子上刻着個青面獠牙的人物，看起來像是耳朵的地方充當了握把。

露娜正一遍遍的擦拭着這張頗有些滲人的臉，因為表面凹凸不平有些部分很難觸及到，要清理得很費力氣。

倒也並不是露娜是個勤勞能幹的人所以在干這種活，手上不停的習慣完全是從小這樣做起的原因。

“不努力的話會被死神抓走的。”

就算是在小孩子中，露娜也是格外害怕的類型，時至幾天前，村裡的老人在昏暗的燭光下，如同不驚擾到什麼東西一樣，輕聲的述說著這些話的枯黃臉龐還會打擾到露娜珍貴的睡眠時間。

現在已經不會了，畢竟大家都死了嘛，就連聖女，不死的聖女，也死在了那裡。

像是厭倦了這份工作，露娜放下了杯子，轉而尋找着桌面上其他器物，以露娜的閱世程度來看，這些東西，無一，都長得很奇怪。或許外面的人都這麼奇怪吧，露娜沒想太多，若是她有機會好好出去看看的話，便能發現了，這些東西即使放在最偉大的探險家面前，得到的也只能是充滿疑惑的表情吧。

像是終於有了中意的器具，或是懶得選擇了，露娜朝一座蛇雕像伸出手去，說是蛇雕像，這條蛇還長着四個爪子，頭也完全不是蛇頭，硬要說跟豬說不定還有點像，不過這些細節就讓它跟麥殼一樣隨風而去吧。

然而，露娜這一伸手並沒有抓到雕像，根本，連觸碰都不曾做到，空握的手停在了雕像的上方，露娜皺起眉頭，不快的情緒在心中瀰漫，露娜把手往下移動，稍微調整了一下這才抓到蛇身，有些粗暴的拿起雕像。

露娜不受控制的嘆了一口氣，回想起以往在田裡抓蛇的場景，那不是什麼不好的回憶，相反，意外帶着點美好，幾個孩子打鬧着朝蛇抓去，抓到的話，晚上能多一頓肉湯，誰先抓住，還能期待多分一塊肉，露娜的體力並不好，按理來說沒有跟其他孩子爭奪的本錢，不過露娜對於精細的工作意外的擅長，因此往往能在 最準確的時候一把捏住蛇頭。

晚上能有肉吃當然是開心的，但同時，對露娜的各種臆測也會同飄在肉香的劣質酒的獨特臭味中一起散發出來，一遇到稍微能吃的好點的夜晚，忙完農活的男人們就毫不吝嗇的拿出賣不出的劣質麥粒釀出的啤酒，用露娜的身世當下酒菜一口口的嘬着，露娜就在旁邊閉着嘴伺候着男人們倒酒。農村女人，哪會做精細活？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叫露娜折個花來看看已經是定番了，那是說布折成的花，村裡其他人做不出的新鮮玩意，所以說，露娜是外面人的孩子。

所謂的外面人是每年會來這裡收麥子的商人們，有時帶着隨車而行的有着纖細腰肢的女人們，那時是村裡最熱鬧的日子，拿着新麥的男人們能換到點錢，喝着平時喝不到的酒或者到有外面女人的馬車裡舒服一個晚上，一般男人們只會選其中一樣，哪怕手上有剩餘的錢，畢竟要是喝的爛醉，早上難逃被氣的滿臉漲紅的老婆從馬車裡拖出來的窘狀。要男人們說就是，不想讓給大家快樂的遠道而來的女人們難堪，畢竟在氣頭上的婦人們手上不動手，嘴裡也難免吐出飛沫。

而露娜稍微有點不同，露娜媽媽在生下露娜前不久就成了寡婦了，露娜生下來，她媽媽也走了，露娜就由村頭的老人帶，大家說露娜她媽媽找了外面的野男人，商人們身旁雖然很少，有時也會跟着幾個戲人，個個模樣長得俊俏，還能甩甩飛刀，是女人們閑下來抱怨自家男人的好去處。看着露娜手上開的比真花還艷的布花，大家就說起最熱鬧的那年收稻，女人們都去看戲劇，男人們全在溫柔鄉里醉倒的盛況。

這折布花的本事也是哪個能用舌頭打結麥稈的白面小子留在種里的，露娜也從不說，這布花是在男人們喜歡的馬車裡學的，那個晚上，聚在一起的麥稈還沒燒到一半，伴着女人的哭聲，有個男人罵罵咧咧的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露娜那時正為了爛醉的男人們跑來跑去，她沒有爹媽，自己不幹點事，從男人正松的口袋裡討點口糧出來很可能會餓死。小時候的露娜對這男人們常說到的馬車還有點好奇心，正拿着酒的露娜，偷偷地往裡面望了眼，不同於村裡的身上只穿着些許布料，沒有生着塊瘡的女人正在哭泣，身上僅有的布料早被扔到一旁，臉上的大紅掌印在比燭火更亮些的油燈映照下鮮艷的能滴出血來。

女人也看到了露娜，到底是什麼原因呢，露娜被拉上了馬車，據女人所說，跟着的老鴇會來巡視，車裡晚上沒活的女人難免挨一頓餓或打。誰也沒提起露娜也是個女孩，還是個小孩，或許有了男人醉到忘拿的錢袋子這都是小事。那時候，女人為了逗露娜笑，拿一旁的細布，折了朵花出來，那是大紅的花，盛放而美麗，女人肯教，露娜便學着折了一晚上。另外，還教了些能討男人開心的事情。大概那時候因為倒酒撒了出來，手上多了的兩道淤青才是女人拉露娜上馬車的真正原因吧。

那時候開始，露娜在不小心撒了酒俯下身清理的時候就會把胸口拉的低一點。

在男人們看着露娜隨着歲月增加變得跟同齡孩子不同愈發的前凸后翹的下流眼神中。面對越來越肆無忌憚摸過來的手的露娜時常想着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努力活到現在。

就在那時，誰也想不到的兩件大事降臨在這個平凡的村子。

死神和聖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