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窥视着黑暗的洞穴,这个储藏室本身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能作为标实的只有稍显规整的墙壁和隔着一定距离安置的油灯,然而,墙壁上有许多大小不同的洞穴,有的能大到被称为通道,有的只是小小的孔穴,靠近能听到风在其中呼啸的声音。
“露娜,试试这个。”
拉斯横着把树枝扔了过来,露娜下意识的接住了,这是根黑漆漆的树干,表面已经没有多余的分干,宽度基本一致,枝头如长矛,比起一般的树枝还要重些,如果不是从手感和崎岖不平的表面来看,露娜或许会以为这是把长枪的吧。
“试试,是要干嘛?”
“趁手吗?”
“哈,还行吧。”
露娜反复转着手里的树枝,有些心不在焉。
拉斯瞥了一眼晃神的露娜。
“好了,我们走吧,耽搁的有些久了,就决定是这个吧,回去了。”
说完拉斯直接往来的通道口走去。
三个人站上了圆盘,拉斯把手按在墙壁一颗突出的石头上,圆盘立刻亮起环状的荧光,带着三个人缓缓升起。
露娜偷偷看着哈维,‘真冷静啊。’露娜想到,哈维在圆盘快速上升的脸色依旧古井无波,自己在初次见识魔道具时想必是露出了相当的惊讶表情,才会引得拉斯接近筋挛的忍笑吧。
而那张脸下面还藏着跟露娜一样的那场惨剧的记忆,甚至还会有露娜遗忘的空白片段,像是一张面具掩盖了一切的悲伤与恐惧。
圆盘在拉斯的操控下稳定的上升着,然后,理所当然的。。
“竟然安全到达了。”
露娜走出圆盘,地上的瓦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拉斯和哈维也相继走出圆盘。
“毕竟这下面也是不同规格的,还不到会失灵的地步。”
“宝物储藏室吗?”
“不,是垃圾场。”
拉斯平淡的继续说道。
“不过,就连垃圾场都要再搜刮的一干二净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了,拜你所赐,大多数的魔道具都用不了了。”
露娜诧异的回过头。
“是我的关系吗?”
“感觉不到吗?自己身上的魔力溢出?在我看起来你就像数年没剃毛的绵羊。”
“那是什么啊。”
在两人还在进行闲聊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阵急骤的声音,好似密集的雨点打在屋顶上。
“啧,这也太快了,赶紧走吧。”
拉斯朝着门口加快了脚步。露娜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之前还在说笑闲聊的氛围瞬间就消失了,或者说到了这一步的时候那些遮掩也失去了意义。
真奇怪,自己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脚却像被冰冻上一样僵硬,一如那天的狂风骤雨,一如那天的心神不宁,拉斯推开的门缝不再是光芒而是漆黑的深渊要将自己拖入。
肩上,传来了触感。
“虽说我这样突然出现的人没什么说话分量,这次我不会逃跑了。”
在露娜想要回头的时候,手腕却被拽住了。
“磨磨蹭蹭什么呢?快走了。”
是吗,如果是跟他们一起的话,前方是地狱也没有关系吧,露娜有一瞬间这么想了。
如同要顺应露娜的想法,门推开的一瞬间,凄厉的声音响彻了耳膜,像是用尖锐的铁器互相摩擦,或者最竭斯底里超越人类的尖叫,本来的冬日不知何时早已不在了,翻腾的黑雾笼罩了整个紫幕,黑雾凝聚成不可名状的扭曲的脸,或者巨大的爪子在紫幕上留下不可见的刮痕。
它来了,露娜抬着头,甚至能在那模糊的形状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那个噩梦还是如露娜所料的一样来到了这里,仅仅只是现在,露娜想着,若是自己放弃了这里选择跟拉斯离开会怎么样,这个城镇也会被吞噬吗,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它们才会在头顶盘旋着吗,虽然拉斯提到自己受到了魔法誓约的影响之类的,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的思想被控制,是到这个城镇来的时候吗,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这还真是糟糕。”
拉斯面色凝重的看着黑雾,
“两位倒是看起来很平静呢。”
“毕竟不是第一次见。”
哈维耸了耸肩。
“走吧。”
露娜轻声说道,要反复强调自己的愚蠢真的很奇怪,但是,如果想不明白的话只有用眼睛去确认了,前方有什么只要往前走的话,就能看到了。
“嗯,走吧。”
三个人迈动了步伐。
真没想到会面临这种状况,作为最初的试炼来说,直接面对自己最大的黑历史之一还是让露娜浑身僵硬。
“唔。”
腰部被戳了一下的露娜忍不住发出怪声。
“你倒是说点什么。”
“不,为什么要我来说,我又不清楚状况。”
一旁的拉斯一副无奈的面孔。
“需要吗?他们也不需要知道真正的状况,只要你宣布自己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然后让他们在这里安静的等着就好。”
拉斯不耐烦的推搡着露娜。
露娜就站在那里,圣堂的高台处,这个高台或许就是用来这样宣布宣读什么东西的,下面聚集着民众,穿着整洁,他们是被留下的人,有一批人已经被转移走了,里面可能有他们的亲人,朋友,所以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担忧,当露娜跟随拉斯来到圣堂的时候,露娜的第一反应是站到后面去,而拉斯,那位神情坚毅的勇者,尽管看起来很小,会跟大家解释发生了什么,包括自己的困惑,然后和众人众志成城共同对抗,可结果自己却被拽了上来,一个还不甚清楚现状的人,还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做。
跟那一天一样,露娜不可控的回忆着那一天,自己一脸懵的被拉上简陋的台子,然后,授予了剑。
困惑,惊讶,好奇,露娜曾觉得,或者那个瞬间觉得这些都可以跨越。
可是现在,他们抬着头,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期待却如同重压。
“马上这里就会被毁灭了。”
很安静,安静到露娜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
“或许也不会。”
露娜抬起头看着头顶盘旋的漩涡,比记忆中更加巨大,深邃。
“大家都能看到头顶的这片黑雾,很不妙对不对,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晚上。”
到晚上了就看不见了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它比黑夜还要暗淡,吞噬所有的光与生命。
头顶很不合时宜的传来类似玻璃破裂的声音。
“这,说不定撑不到了,哈哈。”
露娜惨淡的笑了两声,借机往身后一瞥,拉斯早已不见了踪影,紫幕是她展开的,已经赶着回去调整了吧。
应该不会是看情况不对自己溜了吧。露娜在心里构筑了薄薄的信任墙。那么,我要怎么面对这个状况呢,露娜想到了,圣女曾在村子里布下的抗击死灵的结界,自己真的只是微小的,在其中的构成点,比如帮忙送饭什么的,那是个简单的,圣女曾滔滔不绝的说道,只需要保持固定的魔力点和以及数个魔力阵图就能完成的防御阵,虽然在魔力的消耗方面非常严重,其中称为支柱的魔力源无法自由移动。
圣女用剑随意刻下的种种纹状阵图清晰的在露娜脑海浮现。
“我需要大家构筑驱灵结界来加固。”
“圣女大人,起码需要数十人的大结界您到底想靠谁来搭建,这里可没有这么多贵族拥有能支撑这种魔法所需要的素质,还是说您要靠这群平民呢。”
带头说话的是个罩着黑色大衣的人,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其中有一个似乎受了伤,脖子上缠着怪异的器具。
现在圣堂前的广场,人群分成了两波,一边是有数十人的人群,着装各式各样,但都算穿着整洁,另一边是黑衣的几个人,中间隔着个黎雨。
说话的人还恶狠狠的看向黎雨。
“虽然这个偏远的镇子上好像是混进了一些拥有一定魔法素质的人,想必都是些为了逃避罪责的罪犯吗?如果您说要把性命交由他们担保对于在场的各位也不负责吧。”
黑衣人慢慢朝圣堂的正下方移动,声音高昂起来。
“我建议移动到圣堂下的防御工事,在那里构筑结界,单通道的防御结界要简单很多,我们可以在那里等待救援,按照安排由六国联合的圣战联合军的先遣队明天早上就能到达这里,当然。”
黑衣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演讲热潮,隐隐的唤起了露娜的另一端黑历史记忆。
“我们最先要做的应该是去除那些罪犯,那些潜在的危险,圣堂的地下,有履历的保管室,由于各种原因被掩盖了身份的家伙在神的下方都会显露出原本的面貌,还有背负了禁忌的魔法的家伙。。。”
“不好意思,能打断一下吗?那个,达,什么来着先生。”
“达侞克!请记住别人的名字。”
露娜已经双手架在了栏杆上,俯视着达侞克,总算是从那张好像见过的脸上翻出了一点记忆。
确实,曾在巴德尔的身边见过一次。
“要记住只见过一次的人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我想不是第一次见吧,哈,那么,您是有什么见解吗?还是说要反驳什么嘛?”
看来达侞克也懒得在这一点吵吧,不如说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他在想什么呢?
露娜回忆着巴德尔说过的话,人类为了保全自己而毫不在意的牺牲别人,是啊,不过那也是有条件的。
“很遗憾,并不会有援军来了,我们,已经被舍弃了。”
“什么,怎么可能!不,就算那样,也不可能舍弃我,这个亚格力斯枢机主教的继承人。”
“恩?你可以去问巴德尔,他在那边的内屋休息。”
虽然没有明着这么说就是了,不过,也算是了吧,毕竟就算是自己都明白了。
“而且,死灵,不是靠什么封住通道,防御工事就能挡住的东西。”
光是吼声就让人发狂,穿透了坚墙,钻出地面,那份怨恨即使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能震撼脑髓。
“我曾经见过所以能这么说,你呢。”
达侞克紧紧的咬住牙齿,看来是还没整理好思绪了,一口气把手牌打出来却没有考虑后果,就是这样吧,似乎跟下棋还有点相似,露娜也放松的靠着护栏,自己,是更适应这种两个人对谈的环境呢。
“还有,我们并不是凑不齐魔法的行使者。”
露娜看向排位异常整齐,一直安静异常的平民们。偏远小镇吗,看着比自己要无知的人就是这种心情。
“苏格日公国前外交大臣,亚菲尔王国第七继承人,阿尼索菲公爵当家的侄子,引发易格斯暴乱的索伊,制造了魔兽事件的呼惠特。一个个说过去是不是要花太长时间了。”
此时下面终于发出了异动,简单来说,被说到名字的几位,应该是如此。
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呀,太出名也不是好事呢,哈哈哈。”
“你这家伙平时看起来这么乖,结果是这种家伙啊。”
现在搭话得是第七的何德米斯·阿米扎尔和索伊,对着像是劳工打扮的何德米斯,索伊则是摘下了绅士帽毕恭毕敬的鞠躬。
“下午好,殿下。”
其他的人则是不满的砸着嘴。
“喂,凭什么念他,这边可是干掉上百人诶,那个事件只有几个就被逮捕了吧。”
“住口吧你,这里可是在王国内部抹除贵族哦,有那位大名鼎鼎的休伯特将军,你只是糊弄平民吧。”
相互争吵着似乎很重要又不重要的话题。
至于达侞克,早就已经说不出话了。露娜回头沿着阶梯走下,人类会排挤不同于自己的,会威胁自己的人或事物,就好像微小的恶意会被挤到世界的角落,那么要是这世界的角落掺入了除恶意以外的东西会怎么样呢。
这里可不是什么偏远小镇,露娜走到了达侞克跟前,他的眼神由恐惧转向求助,向仅在片刻前相对的自己求助,想要否认,是否认不了的吧,从刚才开始那群人所一直掩藏的某种气势集中的爆发了出来,这样子都搞不清楚结界内和结界外哪边比较混沌了。
这里是监牢啊,囚禁了世界的恶意的监牢,达侞克,露娜对着他露出了微笑,必须要对你表示感谢呢,多亏了你站到这个位置上,这个反派的位置,才能如此容易的取得他们的协助。
“还请您和您的同伴,到圣堂里休息一会吧,很快的,毁灭或者被毁灭,还请在坐席上,等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