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是很奇妙的,露娜想到,它可以聚集起各式各样的人,不相识的人之间可以举杯畅谈,而熟知的人之间却一言不语。

“所以,我的主厅什么时候变成茶室了。”

以相当自然的姿态位于上座的是拉斯,可以说是茶室的老板娘,外表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实际上有的部分是有点孩子气,不过似乎从年龄上来说已经超越了某个范畴,露娜并没有询问过任何关于年龄的话题,本能的察觉到那是个禁区。拉斯正以冰寒形态下的双目扫视客人们,不知道这样是要这么招揽到生意。

“哦,这个不错,你果然藏着好东西嘛。”

答话的是嗅着茶叶的黎雨,是不会察觉空气的客人,非常难办,黎雨是镇子上的酒馆的老板娘,很可惜,在露娜来之前酒馆基本就停业了,没能看到人来人往的繁盛酒馆的景象,虽然本人说那种的,没有没有,酒鬼倒是有几个,最热闹的时候也来不了几个人啊。目前看着巴德尔拿出来的照片,照片似乎是通过某种原理把人和风景的样子映在纸上。露娜看着照片,一位系着单马尾的少女身着白色的练功服,在庭中挥剑,在档案室也见过照片这样的东西,那是一张合照,照片里也有这位少女,有着透露着坚定的眼睛,从表情里能想象到她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然后是在面前咂巴着嘴的黎雨。说真的,这谁啊?然后是档案上所标注的身份,露娜想要确认,不过现在没有能提起的时机。

“啧啧,老娘也年轻过啊。”

总之,对黎雨也不要提起关于年龄的话题好了。

“变成这样都是巴德尔的错。”

果断的推卸责任的是露娜,不要惹祸上身是露娜人生中积累下来的真理。尽管一直被各种人摆布,最近产生了一些抵抗意识。到底这样是好是坏本人已经放弃了思考。

西莱卡睡在露娜的腿上,虽然已经在休息了,但身体时不时的颤动,紧皱的眉头能看出她似乎并不好过。西莱卡是开着露娜从未见过的由金属组成的机甲的人,由于一些原因被困在机甲里,身体非常虚弱。

总觉得拉斯看西莱卡的眼神格外冰冷,是错觉吧。

“余纪。”

像是要引开拉斯对西莱卡的注意力,余纪报上了名字。

“这位是西莱卡,很抱歉让您看到了不成体统的样子,等她醒过来在下会让她道歉的,其他,有什么让拉斯大人在意的地方吗。”

这位是余纪,自称西元国总务,跟西莱卡一起来的人,在发现西莱卡状态不对的时候有一瞬露出了慌张的姿态,后来强制要求西莱卡休息,结果两个人陷入了互相瞪视的状态,不知道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差。

拉斯沉默了一会,像是决定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是魔力的躁动症状,你们不送去圣堂治疗的吗?看起来已经是多次复发了。”

“魔力的躁动。。在下所在的西元国普遍魔力贫瘠,大部分地域甚至没有神殿。”

“哼,在我看来所有人都一样贫瘠。”

出来解场的是巴德尔。

“那么我就是负责解说的人了,神殿是圣教安排在各国提供治疗和最基本的魔力相关教学的场所,优异者可以去圣堂进学。西元国啊,话说露娜把错甩到我头上是不是果断了点,我不是很赞同一旦有人被确认犯罪就让其背上所有罪名的方式。”

巴德尔现在穿着男侍的衣服,在拉斯到达现场的一瞬间,犯罪就被裁决了。目前是茶室的打工人员。巴德尔还想说点什么,却中途把话题转回了露娜身上,或许不是现在该提起的事情吧。露娜在今天之前只认为巴德尔是个认真严肃的跟踪狂,今天还发现是个知识渊博又油嘴滑舌的变态。露娜能在巴德尔身上嗅到微的跟婆婆一样的气息,那种能操纵人心的感觉。

“余纪,跟西莱卡很早就认识吗?”

“认识,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啊。”

露娜的动作蓦然停滞了,眼神在怀里的西莱卡跟余纪之间流走。

“抱歉了啊,我长得这么老。”

余纪用右手抓着脖子,这样能让她冷静一点。

“要我帮忙治疗吗?”

拉斯单手倚在扶手上,身旁两位站立左右,比起老板娘的派头更像什么团伙的老大。说起来,拉斯旁边另一位穿着紫色的华服的女性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这边让露娜有点发毛,看起来只比西莱卡大一点而已,露娜想起了那张合照,有一位与她相像的人物。但是,弗拉呢。弗拉是照顾拉斯和露娜的女仆,现在露娜身上穿的就是弗拉穿的衣服,不过型号要大上一些,弗拉外表看起来比露娜要大上许多,也有着对等的成熟,不算上她偶尔对于一些事情耿耿于怀并伺机报复的话。

“不必让拉斯大人费心了,我回去会安排的。”

拉斯接过巴德尔新泡好的茶。

“回去,吗。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让那边闲着没事的圣女治疗。”

目光再度聚集到了露娜身上。不要,期待的目光,怀疑的目光,憧憬的目光,一度让露娜有点眩目,仿佛回到那一天,自己站到高台上,手里握着剑。。诶?剑,为什么我握着剑。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让黎雨做。”

拉斯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力量,让露娜愿意去听从她,但这一刻,露娜的动作停滞了,越是想朝那个结果靠近,越是能察觉到,自己如同在迷宫中行走。

然而,就在露娜想要触碰墙壁之时,迷宫便像泡沫般碎裂了。

“咳咳。”

打断了露娜的进一步思考的是巴德尔略显夸张的咳嗽声,巴德尔正倒在拉斯的沙发边,就差抱住腿了。

“店,店长,我似乎身体有点不适,今日可否。”

拉斯眼神并没有如露娜所想变得更为冰寒,回应颇为平淡。

“弗拉,扶巴德尔去休息。”

“是。”

回应的是是比印象中更为清亮的声音。

“弗拉?”

露娜抬起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啊啦,现在注意到也太晚了吧?”

被称呼弗拉的女性露出狡黠的笑容。

“各位早上好,弗拉,目前是这个镇长府的女仆。虽然现在没穿着女仆服,实际上是女仆。”

弗拉摆出了剪刀手。

“啊,青春真好,哈哈,露娜大人表情不错,不枉费我沉默了这么久。”

“我说,弗拉小姐?”

“抱歉,抱歉。”

弗拉扶起脸色真的朝苍白转变的巴德尔。

“接下来的话,就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各位,弗拉先告退了。”

原来,巴德尔不是装的啊,露娜看着弗拉扶着巴德尔离去的样子。

露娜现在陷入了思考的困境,简单的说,目前的情况对于露娜的大脑来说有点超负荷了,事情在露娜不知情的状态下迅速运转了起来,巴德尔忽然变了一个人匆匆的入场,又急急的退场了,黎雨似乎受了巴德尔的委托做了什么,露娜还有想要询问她的事情,拉斯拉起了外面的紫幕,好像早就知道人们会聚集在这里所以让自己负责招待他们,弗拉一转眼你变得年轻了,或许是拉斯做了什么,余纪和西莱卡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撤离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结果还是只有自己,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跟那个晚上一样,不对,是更早之前吧。

还有,哈维。

露娜直视着那个一直安静的坐在角落的身影,除了换了一套比较整洁的衣服,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一如露娜最后看到他的样子。

察觉到露娜的眼神,哈维也与露娜对视,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没关系,不用着急,慢慢的就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哈维并没有开口,声音就如同在露娜的心里直接响起来似的,而露娜本来躁动的心跳因此渐渐平缓下来。

随后,哈维收回了视线,站了起来。

“只剩我没有自我介绍了,我是哈维,露娜所在的村子的,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