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的人?”
露娜看向細細的在麵包片上塗抹蜂蜜的巴德爾,而巴德爾卻是罕見的興緻缺缺的樣子。
“不是。”
露娜重新看向正試圖從門口進入的兩位,金屬塊冷靜看下來其實有着人類的輪廓,只是現在為了擠過對其來說不算太過寬敞的大門顯得有些困難,說實話笨拙的步伐甚至有點可愛。
另一位身着略有些緊身的黑色大衣的女性則是憑藉的身材的修長穿過了金屬人留下的縫隙。
“您好,抱歉打攪了兩位的會談,因為已經是撤離的時間了,還請巴德爾大人做好準備。”
“提不上會談,只是閑聊的下午茶時間。”
巴德爾慢慢的嘬着茶,朝着門口的女性招手。
“要來一杯嗎?時間還早吧。”
女性微微皺着眉頭,其實並沒有,只是面無表情,架在鼻樑上的怪異的金屬條和嵌入其中的透明玻璃一定程度的遮掩了她的臉部,讓那對稍細的眼眸如玻璃片一般冰寒。
像是放棄了,或者熟悉了,女性嘆了無聲的氣,肩膀也放鬆了下來,甩掉了腳上還沾着雪的靴子。
熟絡的卸下身上的大衣,讓那台造型奇特的類似某種動物張開巨口的衣架銜住了衣服,鏡片在走進的一瞬間就染上了霧氣,順勢被收進大衣的口袋。
失去負擔的女性毫無顧忌的伸起懶腰,貼身的黑色毛衣彰顯曲線的身體,與聖女差不多的個子,可惜聖女在考驗毛衣彈性的部分過於貧瘠了,倒也不是露娜想替聖女爭辯並沒有那種必要!類似的話,果然,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還是這種能吸引醉鬼眼球的比較好也說不定。
“要喝茶嗎?”
露娜回過神來,有點慌忙的問道。
“請不用費心,我對苦的東西不太擅長。”
“要我幫你加糖嗎?”
巴德爾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小盒子,裡面碼着正正方方的白色晶體。
“不必了,我無法理解往苦茶裡面加糖來改變味道有什麼意義。”
女性低垂着眼線,有點雜亂的黑髮自然的披了下來,比起一開始的模樣更懶散了許多。
“謝謝。”
露娜還是給她沏了開水。
“你也太過匆忙了。”
巴德爾瞥視着女性。
“我跟高高在上的巴德爾大人不同,最起碼也得顯得很匆忙還行。”
“老傢伙們坐不住了嗎?”
“各位大人已經撤離了。”
“是嗎,抱歉,是我低估了。”
姆,露娜有點不快,與當初黎與拉斯那般不同。
“怎麼了嗎,聖女大人。”
察覺到什麼的女性朝這邊投來視線。
“誒?不。”
露娜下意識的迴避了視線,轉向了詭秘的偷笑着的巴德爾。
“不認識?”
“照面當然有幾個,其他的,首先得定義認識這個詞才行。”
面對露娜帶着點責怪的語氣,巴德爾輕描淡寫的解釋。
結果露娜再度回到了與女性對視的尷尬氛圍。
“那個,不用管沒事嗎?”
露娜用手指着門口獃滯住的金屬人,從那對圓筒似得眼睛裡能感受到被丟下的怨念。
“啊,嘛,應當沒什麼問題,剛剛才調整過,不過擋住了門或許是不太好。”
女性想要起身,但是先一步,露娜已經站了起來,為了暫時逃離這種氛圍。
“那我稍微去一下。”
“好的,勞煩您了,聖女大人。”
露娜越過女性和巴德爾做的沙發,身形暫停了。
“名字。”
回過頭詢問。
女性先是愣了一會。
“余紀。”
然後像是補充一樣繼續說道。
“西元國總務,余紀,沒想到您會在意這些。”
“露娜。”
“啊,好的。”
露娜心滿意足的繼續走向門口,對後面傳來的說笑聲沒有再在意。
“第一次看你這麼驚慌失措。”
“什麼嗎?話說,聖女的感覺是不是有點奇怪。”
“哈,誰知道呢。”
“你這樣笑着真的很噁心。”
“這樣不加掩飾也真的很傷人。”
聽起來兩人確實起碼有幾次照面,露娜的視線不斷地在兩邊流離起來。
“呀吼。”
不知不覺,在面前的金屬發出友好的聲響。
儘管一開始金屬似乎做出了不少的努力,不過現在已經完全安穩下來,像是滿足於狹窄洞穴的棕熊。
“早上。。啊,不對不對,貴安,聖女大人。”
金屬忽然做出一副做作的腔調,有種露娜曾見過的入了學校不久的小孩裝腔作勢地捻着下巴學着老師常說的隻言片語,或是集合扮演起什麼書里的人物。
露娜也裝模作樣的提起裙擺,學着記憶里的穿着鮮艷服飾的演員向金屬行禮,踮起的腳尖流暢的滑了半圓,並不如演員那般浮誇,身體很自然的微俯下來。
彷彿已經適應於這種姿態了一般,是因為以前提着空氣裙擺被嘲弄動作奇怪而記憶深刻,還是身體原本的主人也曾這樣行禮,而自己,雖說那位聖女該沒有什麼向他人行禮的機會。
露娜平靜的追憶着,這邊的金屬倒是徒然慌亂了起來。
金屬的內部發出了一陣亂響,表面還是如雕像般毅然不動。
“不,不勝惶恐。”
“哈,不用這樣,話說,你,是在裡面嗎?”
露娜繞着金屬端詳着,正面是巨大的黑色金屬板,並不是平面,而是很扁的四面錐體,而繞到後面才能看到金屬的真實面貌,是人,或者說是類似人的樣子,比起一般的人要高大的許多,這扇門少說也有三四個人高了,而它必須蹲伏着身子才能堪堪進入,雖然高大,卻也瘦弱的許多,從四肢的地方就能看到銀白色的類似骨架的金屬柱,黑色的金屬片如鱗片貼附在表面,下方黑色的線路纏繞着牽引向胸腔的位置,胸腔是百葉窗的造型,從裡面隱隱透出藍色的光,頭則是跟簡潔的身體不同,從臉上跟頭上共生出四根犄角猙獰的往後延伸,有時候哈維會抓回來這種樣子的獵物,那個的味道真是不怎麼樣啊。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前面的盾更奇怪,金屬人的雙手嵌在金屬板內,從盾上延伸出的線路生硬的插入后脖處,看起來,完全是捆縛的枷鎖。
“嗯,是這樣沒錯啦,不知道為什麼動力源一直都沒有反應,我都說不要改裝成魔力動力源了。。”
裡面的聲音嘟囔起來。
露娜輕笑了一聲,魔力源,這樣的話,露娜思索着,手指輕觸了金屬的表面,魔力自動在金屬的內部流動起來,這種情形並不受自己的控制,跟自己觸摸一些魔道具相同,黑白的棋子,發光的燈柱,魔力循着特殊的脈絡流動,物體以另一種姿態呈現在露娜眼裡,一直總是下意識的或者受困於混亂的思想不去嘗試去做,現在卻異常的清晰,像是解除了什麼桎梏。
魔力就這樣自由的流動,內部的構造卻跟外表大不相同,複雜的零件相互切合讓露娜有點目眩,不由得收回了手指,但是基本的紋路已經如直視太陽而留下的眼中的陰影一般,魔力在表面的金屬板上匯聚然後在整個身體里流走,最後流入胸腔處的兩顆心臟,略大的心臟似乎負責接收后再把魔力運輸出去,流出的魔力只是瘀積在外面消散了,留下了略深的斑點,略小的那顆還在吸收魔力,但也是不斷吸收不斷溢散出去。
“壞了呢。”
“嗚嗚嗚嗚。”
內部的聲音發出了帶着哭腔的不滿聲。
“唔,總之,先幫我解除一下後背上的機械夾扣,這裡悶死了。”
“在裡面不能開嗎?”
露娜摸索起在認知內屬於後背的位置,這個地方並沒有密集的魔力通路,實際上僅有的幾條通路也像是被剪斷的線頭一樣無意義的落在那裡。
“本來是可以的,無論是能源驅動還是手動都沒有反應了,啊啊,都是機甲改裝的錯了,連完備的出戰檢查都沒有做。”
不顧埋怨的聲音,露娜觀察着聲音口中的機甲,露娜很擅長一些精細的小物件,不過眼前的東西無論跟精細,還是小,都相去甚遠了。
也就是說,露娜興奮起來了,面對即使是在書中也不曾看見過的事物,自從在這裡醒來,每天總能看到新鮮的,陌生的,帶點印象的,幻想中的東西,可露娜僅僅是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沒有去注意,或者可以用拒絕這種詞語來描述,直到今日,露娜對人還有事物產生了興趣,悲傷如浪潮退去,而欣喜如浪潮湧來。
“呼。”
露娜端詳着腳趾關節的連接,精確的尺寸讓零件咬合在一起,卻沒有過度的固定,以超越人類的弧度彎曲着腳掌,提供了能支撐巨大身體的力量。
可惜現在不是能看到入迷的時候,露娜稍微提起裙角,女僕服里有收緊裙身的裝置。
“上吧。”
露娜踩了踩機甲的腳後跟,又一次確認了穩固程度,着手開始了攀爬,攀爬可謂是村裡大家的共同能力了,村子雖然本身基本建立在平地上,但是往河流的方向走的話,不到半天的路程就有一片聳立的斷崖,看不到頂端,也不知連綿到什麼地方,水源就從山崖中的一個豁口流出,村裡把它留下的地方擴寬成一個小湖,將要迎接新婚的女孩就來這裡凈身,男孩則隔着石頭在夜晚來臨之前與村人大肆喧囂,後面就變成男人們要比賽攀岩,為了防止有個不長眼的要去偷窺石頭后的春光,山崖上由最勇猛的人畫了條刻線,最先到的就能相當於村裡最勇猛的人,當然,村裡的大家,總是會或上或下的在某個點放棄,讓新人拿到第一,這樣那位懂得的新人就能在前人做好的落腳點慢慢悠悠的欣賞自己將來的妻子若隱若現的浸水身姿。據說這種傳統能保留下來的原因是發現經歷過這件事的夫妻們暫時會恩愛一些,畢竟,不管之前怎麼樣,你坐在懸崖邊上,旁邊是晚霞,或者是白日,往下看,彩色的光落在她身上,肌膚跟水似的燦燦生輝,那時候她就是你眼裡最美的人了。
不過你要是連懸崖都爬不上的話就沒這些佳話了,所以男人們也會想盡辦法讓自家的起碼能爬上一段,偶爾也能解決下父子的矛盾,至於露娜,露娜只是順帶的,在稍上了年紀之後男人們教露娜攀岩摘些上面特有的野果順便在結束后推薦露娜就近去水池洗個澡,露娜大半是會接受的,畢竟還能清洗下塞過來的果子,不過總是能聽到男人從高處落下時的特有的慘叫聲,晚上的時候還會有光着膀子的男人呲牙咧嘴的喝着酒,露出的背上有一塊塊,基本時成對的,像是被什麼小東西砸出來的淤青。
“是這兒。”
總的來說,露娜說不上擅長攀岩卻也不弱,此時,露娜正把腳和膝蓋卡在背部安置的長刺上,這些刺看起來能在戰鬥中對敵人造成傷害,挺像露娜以前吃過的一種獵物,那傢伙真的不好吃啊。
“誒?聖女你爬上來了嗎?解除裝置在下面啊。”
“那個好像沒法用啊。”
下面的確有,如果是機甲俯下身,在脊椎的尾部能看到的有點違和感的握把,不過掰動了也沒有反應。所以乾脆就爬上來了,結果根本就不用找,這是只要靠近了就能知道的問題,實在要怎麼靠近背部本身才是問題。
“這個,卡住了。”
就在背部的某處,黑色鱗片的中間,白色的像是什麼工具的斷口就這樣閃耀着,在近距離觀察的話,很容易看到背部的艙門朝外向兩邊打開的結構,而那片金屬彷彿是遺落在一邊的軸上,在艙門關上的時候被夾斷在裡面,被強行撐開的零件露出裡面的齒輪。
“什麼意思,什麼卡住了。”
要怎麼辦呢,這樣的疑問也就只在露娜腦海停留了一瞬而已,不小心被骨刺刺入的時候解決的方法從來只有一個,露娜用力抓住了突出的斷片外端。
噌!
一聲脆響,從背部立即傳來可能會讓某些人興奮不已的流暢的運作聲。
“解放了!”
伴隨着活氣的叫聲,一位梳着短髮的少女不成體統的把上半身掛在打開的艙門上,身上還冒着熱氣,本來略粉的寬鬆衣服像緊身衣一樣黏在少女的肌膚上。
不過很快,少女就發顫的縮了起來,外面的雪還在紛紛揚揚的落着。
露娜把手伸向少女。
“我給你拿條毛巾吧。。。早上好,我是露娜。”
少女連忙坐直了擦了擦手上的汗,握住了露娜的手。
“早上好,露娜,在下!西萊卡。”
同時用另一隻手手掌朝外架在額頭處,附贈了大大的笑顏,露娜也不自覺的笑着,露娜暫時茶室,第三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