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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王子埃鲁特是一位耿直而勇敢的年轻人,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火红色的短发正映衬着他那颗与这冰冷国度相反的火热内心。

埃鲁特性格豪爽却有一颗仁慈的心,北方的人民爱戴他,期待他能胜过自己的父亲,将这个国家带往更光明的未来。而这位王子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他不知疲倦地为人们寻找耕地、消灭魔物,他的生命中似乎没有一天是在为自己而活的。

最近,这位北地的英雄正为一件事烦恼着。

由于埃鲁特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国王希望他早日寻找到一位高贵的女士,作为他一生的伴侣。这位女士也会在将来成为整个北方王国的王后,与埃鲁特共同统治北方大陆的绝大多数人类。为此,老国王隔三差五地召见大陆上的权贵,希望这些大家族中能出现一位品行与相貌都足以配得上埃鲁特的女子,尽快让他仅剩的这个儿子结婚生子,继承自己的王位。

这一个月里,埃鲁特已经参加了十几场舞会,与数十个贵族女性共进晚餐了。这些女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出头,最小的仅有十五岁,但无一例外,都身材窈窕、美丽端庄。她们身着华丽的礼服,用得体的话语与埃鲁特交谈,举手投足都显示出贵族女性的气质。

然而埃鲁特在这段时间里却总是闷闷不乐,他毫不遮掩地表现出自己对这些女子的冷淡,甚至完全用沉默回应她们的殷勤。这令这些准备已久的贵族女性以及她们的家长郁闷不已。

老国王对儿子的表现十分不满,他召埃鲁特来到自己的房间,严厉斥责道:“埃鲁特!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在全国的贵族面前丢脸吗!”

埃鲁特低下了头,他用执着的语气回答父亲:“很抱歉陛下,我认为我应当尽快回到我的警备队中去。在我们享受着舞会和美食的时候,又有更多人民因为食物缺乏而死于饥饿,或是因为雪怪和狼群的袭击而丧失生命。”

国王叹了口气,他眉头紧锁,低头挥手示意埃鲁特出去。这位仁慈的国王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一颗高贵的心,以及比自己更强的能力和人望。他本打算等埃鲁特结婚后就将王位传给儿子,但现在的情况却令这位年迈的国王进退两难。埃鲁特的两位兄长已经死在了外出探索的途中,国王将所有的爱都给予了自己的小儿子,但偏偏这位王子并不喜爱奢靡的宫廷生活,只愿意常年和自己的士兵们在一起。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老国王万万没有想到的:埃鲁特不愿与这些贵族女性来往的原因,不仅仅是他急于回归自己的使命。一个常驻这位年轻英雄梦境中的少女使他不再愿意多看其他任何女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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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飘着大雪的午后,埃鲁特照例在往北前往警备队营地的小路上等待着莉雅拉,希望在前往营地的途中能护送这位精灵少女一程。

虽然经过埃鲁特和于尔辛的努力,通往北部的道路已经远不如过去那么危险了,但阴影中总是隐藏着未知的威胁,埃鲁特不希望他仰慕着的这位少女再遭遇任何意外。

可这一次他等来的却并不是希尔维亚的宝石——莉雅拉·罗维娜,而是莉雅拉的同胞,他的挚友,银色的骑手于尔辛。

于尔辛不是独自前来的,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手持利剑或长弓的精灵族骑手,以及一队北方王国的警备骑兵,他们从北方的大道上向他奔来。希尔维人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纷纷双手交叉在胸前向他行礼。而警备骑兵们见到自己的指挥官,很快便围了过来,在行礼后向他报告了情况:“殿下,我们在西南方的河滩遇到了一支遭抢劫的商队,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们被一群怪人袭击了,所有护卫在眨眼间都被杀死了!”

莉雅拉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视野当中,埃鲁特的心中有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就绷紧了神经,盯着骑兵的眼睛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往什么地方去了?”

“按现场情况判断只有不到十人,驾着抢来的马车径直朝风神山脉的方向去了。队长带着几个人追了上去,让我们请求增援,路上就遇到了于尔

辛阁下。”

“我们赶快跟上去!”埃鲁特向于尔辛和他的同胞们行礼后,一跃上了马背,朝极北的方向飞驰而去。说完,一队人都跟着这位骑士,在大雪中疾驰而去。

所有人的斗篷上都盖着厚厚的积雪,但这并没有延缓这些战士们的前进的速度。他们鞭策着胯下的战马,顶着令人生畏的风雪,在雪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蹄印。

这样行进了大约有一小时,前方的道路开始变窄,埃鲁特和于尔辛的队伍从楔形变作两列。再往前,道路变得越发狭窄,两侧岩壁上的积雪在马蹄声的震动下开始往下倾倒,现在连一列纵队走起来都显得捉襟见肘了。

“殿下!前面的道口被雪埋住了!”埃鲁特身边的骑兵喊道。随即,一行人发现不远处狭窄的隘口已经被积雪填得严严实实,一时半刻是无法骑马通过这里了。

埃鲁特咬了咬牙,举起手打算示意后面的同伴回头。他刚想说话,一种奇异的声音让他紧紧闭上了已经张开的嘴唇。那是一种类似冰柱落地碎裂的声音,它透过寒风和积雪传到埃鲁特的耳朵里,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频繁。但这来自隘口另一侧远方的声音并不清晰,只有极其敏锐的人才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埃鲁特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片刻,随即转过头对于尔辛说:“于尔辛,你听见那种声音了吗?”

“是的,不正常的声音。”于尔辛轻微动了动自己细长的耳朵回答道:“二十二声,前十次间隔比较长,后十二次几乎是连续发生的。穿过隘口后骑马五分钟就能到那个地方。”于尔辛轻轻扬了扬头,他对自己敏锐的听觉有着十分的把握。

埃鲁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于尔辛是个可靠的伙伴,但他偶尔表现出来的高傲姿态让埃鲁特这位王位继承人有些受不了。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埃鲁特对所有人喊道:“我们下马爬过去,我有预感那些人就在前面!”

于尔辛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同伴也照做。于是,一行人纷纷跳下马背,带上了必要的武器,开始攀爬隘口上的雪堆。不一会,他们就翻了过去,来到一片开阔地当中。雪渐渐小了起来,众人的视野也开阔了起来。于尔辛眯起双眼向远方望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表情中露出了惊讶与恐惧。

“……”

“你看到了什么,于尔辛?”埃鲁特焦急地问。

“那是银色的地狱……”于尔辛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他举起左手指向前方,随后加快了脚步。埃鲁特与其他人也很快跟了上去。

在一片矮灌木当中,众人看到了一幅令人浑身颤抖的惨烈画面:先前追赶劫犯的警备队员们,全都被从地上凸起的半透明冰锥开膛破肚,而冰锥的尖端生出了更多小冰锥,将这些军人们的内脏掏出了大半。所有死去的人,表情都变得极度痛苦扭曲,他们不是在一瞬间死亡的,持续的剧痛和恐惧令那些曾经充满朝气的面庞变得无法辨认。这些警备队忠诚的士兵们就这样被悬挂在半空中,惨死在荒野里。

埃鲁特气得咬牙切齿,他朝北方怒吼了一声,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这群残暴的歹徒。于尔辛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状,他眉头紧锁,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朝前望去。

“我能看到!他们拉着满马车的货物,没走多远!”于尔辛喊道,“我们快追上去,为牺牲的伙伴们报仇!”

埃鲁特与于尔辛互相点了点头,一同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方冲刺,其余的人也飞奔着跟上他们的脚步。这些死去的人当中,有他们的良师益友,也有他们的远亲近邻,没有一个人愿意让这群凶手逃脱。

雪地里多了一排又一排的脚印,一行人越来越接近逃跑的歹徒。他们怒吼着,呐喊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怒。没有人注意到,雪地当中,那群歹徒留下了不同寻常的脚印。

歹徒们虽然驾着马车,却因为沉重的货物而前进缓慢。埃鲁特和同伴们逐渐缩小了与敌人的距离,现在连埃鲁特和他的士兵们都能隐约看见远方的马车了。精灵骑手们身轻如燕,他们见敌人已经不远了,便加速追赶。人类战士们也不甘示弱,呐喊着让自己的双腿上凝聚更多力量。

“他们只有三个人?”埃鲁特的视野中逐渐显现出敌人的轮廓,“三个人就击败了我们那么多的战士,他们是什么怪物……”

于尔辛听了,在奔跑中回过头对埃鲁特喊道:“不管是什么怪物,我们都要解决他们!”

埃鲁特点头回应于尔辛,随即拔出背后的阔剑,开始最后一程冲刺。敌人就在眼前,他的脑海里浮现着死去同伴们的面容。怒火从埃鲁特的每一个毛孔中燃起,他绷紧肌肉,全力向前奔跑着。不一会,这个虎背熊腰的人类战士就赶上了于尔辛的族人们。所有人的武器都已出鞘,他们都已准备好与这几个凶恶的敌人恶战一场。

于尔辛始终跑在所有人的前面,他离马车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飞雪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就在同时,他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他危险即将到来。一根一人高的锐利冰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过风雪,朝他袭来。

埃鲁特隐约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凛冽的风雪中翻滚着倒下。不一会,他身边的精灵骑手和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被冰锥击中,痛苦地倒地。埃鲁特举起父亲传给自己的铁圆盾,强行顶着风雪和恐怖的冰锥向前冲锋。

突然,灌木中蹿出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道刺眼的银色光芒使埃鲁特瞬间睁不开眼。很快,那个白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埃鲁特接近,他的匕首直刺人类战士的颈间。

就在埃鲁特命悬一线的瞬间,于尔辛从另一侧蹿了出来,拔出腰间的短剑朝白影的持刀手劈了下去。白影在速度上没能胜过这个敏捷的精灵,他那细长而粗糙的手掌被切下了一半,银色的匕首落在了雪地上,周围的白雪与植物瞬间开始腐败发黑——这是一把浸了毒的匕首。

埃鲁特这才反应过来,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捂着断掌痛苦挣扎的人——确切地说,不能算是人类,同希尔维人也大相径庭。他有着人类和精灵该有的所有特征,但比起人类和精灵,手脚细长得夸张,全身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而那短而宽的方脑袋和扁平的鼻子更是让人无法将他与这片大陆上的文明生物联系到一起。可北方大陆上的魔怪们显然不可能如此有预谋地进行抢劫,更别说使用那些奇怪的法术了。

不一会,风雪停了下来。于尔辛刚刚提前察觉到了袭来的冰锥,瞬间卸去了腿上的力量,让自己倒地翻滚,躲过飞来的杀器。现在,他环顾着四周,除了自己和埃鲁特外,只有那个用匕首偷袭的怪物还活着了。

同伴们全都在这里丧失了生命,而其他劫匪也已经不见踪影,失落的神情布满了两人的脸庞。愤怒的埃鲁特举起阔剑,打算结果了这个受伤的怪物。这个怪物用手臂挡住自己怪异的脸庞,竟然用奇怪的发音说起了人类的语言:“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们……我只是被他们强迫来这里的!你看看,你的同伴全都是冰巫师杀的!我一个人也没杀!”

埃鲁特被他的喧闹声激地更为愤怒,他高举阔剑朝怪物的头颅砍了下去。下一秒,银光一闪,于尔辛的弯刀挡开了他的阔剑。埃鲁特用不满的语气对他吼道:“干什么,精灵!”

于尔辛站在怪物和埃鲁特之间,用弯刀指着怪物的头说:“不要冲动,我的朋友。我们要靠这家伙带我们找到剩下的歹徒。”

埃鲁特瞪了怪物一眼,随后放松了紧咬的牙关,他对于尔辛说:“看来只有这样了。希望能在他们进入风神山脉下的密林前追上。”

“我倒不这么想……”于尔辛瞥了怪物一眼说,“如果能找到这些家伙的老巢,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怪物听到后,开始紧张了起来,他用刺耳的声音大喊:“不!不要带我回风神领!他们会把我献祭的!我会被带到鬼意之地的!求求你们不要!我会帮你们追踪冰巫师,你们看,我是最棒的追踪者!求求你们不要去风神领!你们也会死在那里的!”

于尔辛听后,一下子变得感兴趣起来。“风神领”这个陌生的地名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觉得那儿也许那是风神山脉后的一片宜居之地。于是于尔辛用威严的语气逼问怪物:“你是什么?叫什么?从什么地方来?”

埃鲁特有些焦急,他拍了拍于尔辛的肩膀,催促他赶快出发追赶逃离的歹徒。但这个精灵举起左手,示意他等等。埃鲁特信任自己的朋友,只好站在一边等待怪物的回答。

“我们的族人没有称呼,主人叫我们奴仆,冰巫师叫我茹恩,茹恩在我们的语言里是贱狗的意思。”怪物用害怕的语气回答,“我们快出发吧!我可以在天黑前带你们追上冰巫师!不要让他们回到风神领!”

茹恩同埃鲁特一样焦急地催促于尔辛出发,但于尔辛却不以为然,他继续说道:“那我们就姑且称你们为茹恩人,叫你茹恩。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的主人抢了我们盟友的货物,杀了那么多我们的盟友和同伴,想来极北许多无法解释的灾祸也应该是你们引起的。我现在打算把你们的老巢一网打尽,你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按我说的做。”

埃鲁特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现在的他心中满是怒火,只想快点杀死那些歹徒,为死去的同伴报仇,于尔辛却已经在考虑更为长远的事情了。如果他们两个跟着这个茹恩人贸然前进,也许只会落得与死去的同伴们相同的下场。但要是将这个茹恩人带回去审问,就能获得许多空前珍贵的情报。埃鲁特有些惭愧,他认为自己比起于尔辛还远远算不上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就在埃鲁特思考的时候,茹恩人又开始大吼大叫:“如果你们不把茹恩送回风神领!我可以告诉你们任何事!我不要去风神领!我不要被送到鬼意之地!”

于尔辛看了看埃鲁特,埃鲁特点头回应了他。于尔辛用埃鲁特随身带的绳索绑住了茹恩人,并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对他说:“只要你表现好,我们可以让你在我们的土地上过上正常的生活。”

“真的?”茹恩人兴奋地问道,“我可以再也不用去风神领?我愿意!我愿意!”

随后,于尔辛和埃鲁特安葬了死去的同伴,带着这个古怪的俘虏,折回南方,朝北方王国的都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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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尔辛同埃鲁特一同觐见了北方之国的国王,他们将事情的始末全都报告给了国王。国王听完后露出了忧虑的神情,他手扶额头对二人说:“这不是一件小事。他们只凭三四人就屠杀了几十人的商队护卫,又残害了我们一整队的士兵,这种力量真是太可怕了!北部地区的人民经常被不明身份的家伙洗劫,手段都极其残忍,看来都是这些人在搞鬼了……”

“我将为您和王国把这些怪物清除干净!”埃鲁特单膝下跪,对自己的父亲起誓。他的语气中似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在场的所有贵族大臣都被王子的起誓打动了,纷纷向国王提议出动军队剿灭这群怪物。

老国王见所有人都这么说,即使担心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也无力反驳众人的意见:“好吧,就由埃鲁特负责调查这件事,等时机成熟了就派军队剿灭那群怪物!”

埃鲁特向父亲致意后,于尔辛对国王说:“我将全力与您的王国共同完成这个任务。”老国王点了点头,行礼表示感谢,随后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出去的路上,国王的弟弟向埃鲁特和于尔辛行礼,并表示他将尽可能帮助两人完成这个任务。

那之后,于尔辛和埃鲁特从茹恩那里知道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情:

风神山脉的北面有一片温暖的谷地,谷地北面的海对岸有一个被茹恩人称作“鬼意之地”的巨大岛屿,岛屿上居住着茹恩人的“主人”——一种更为强大、更具智慧的生物。茹恩人当中,为数不多的巫师是统治阶级,就连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巫师都畏惧极北之岛上居住的生物。埃鲁特无法想象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茹恩告诉他们,风神山脉上有一条隐秘的山道,可以避开恐怖的暴风雪,达到风神领。于尔辛希望茹恩作为向导指引他们通过那条路越过山脉,但茹恩却死活都不愿意。“我可以画出最详尽的地图!请不要让我回到那里,他们一定会折磨死我的!”这个茹恩人跪倒在地哀求着。

但于尔辛觉得没有向导绝对无法找到那条山道,在他的威胁下,茹恩只好答应做他们的向导。

“等我们凯旋归来你就自由了。”于尔辛对他说,“只要不干坏事,你去哪里干什么都行。”

就这样,远征在第二年的春天开始了。

此前的几个月里,于尔辛和埃鲁特一直待在王城向茹恩获取情报,并组织远征的军队和物资。现在,这个任务已经不单单是清剿歹徒那么简单了。在两人的心中,对未知的丰饶之地的向往和希望占了更多位置。

出发前,两位热血沸腾的青年结伴前往希尔维亚的银之湖畔,去拜访许久未见的好友——被森林之神眷顾的五月少女莉雅拉·罗维娜。

他们骑马越过大陆中部广阔的原野,翻过山川,踏着融化的雪泥,闻着清新湿润的空气,来到了仙境般的希尔维亚。

银之湖位于希尔维亚的中心地区,它的湖水来自融化的冰川,常年冰冷刺骨,只有优雅而倔强的霜天鹅栖息在这片水域。受森林之神的恩赐,银之湖畔水草丰盛、气候温和,松鼠在枝梢穿梭,野鹿在林间漫步,一切都充满着生机和活力。

在如此生机盎然的林间,有一座美丽而雄伟的城市,她的名字叫罗维娜尼雅——独角兽城。这座城市面积并不算特别大,却颇为壮丽。它坐落于湖畔的古树群当中,整座城市高耸入云,环形的街道围绕着参天巨木直通天际。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就像是森林的雾气中显现出的幻影一般。

罗维娜尼雅中生活着成千上万的希尔维人,他们中有学者、工匠、艺术家等各种精英。这些人们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使这座城市成为了北方大陆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与她的光辉媲美。即使是大陆上最大的城市——北方王国的王都在这座白城面前也仅仅是一个巨大冰冷的石窟罢了。

于尔辛和埃鲁特沿着湖畔的大道向罗维娜尼雅进发,路上有许多希尔维人都认识于尔辛。他们友好地问候二人,有的还用随身携带的乐器为二人献上即兴创作的乐曲。这是埃鲁特第一次来到希尔维亚,他从未见过如此快乐而富足的地方,这里美丽的环境与充满希望的人民都令他惊叹不已。

这个年轻的领导者想起了自己生活在寒冷与饥饿当中的子民们,他渴望着有一天,自己的王国也能像希尔维亚一样,变成一个充满歌声,充满笑容的美丽国度。他愿意用自己毕生的精力来实现这个梦想。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独角兽之城。他们下马从湖边的栈道步行了一段路,不一会就到达了矮瀑布边的古树林。城市正门前的大道两旁排列着古老的橡树,它们的枝叶相互交叉缠绕,几乎将大道完全盖在了树冠之下。但神奇的是,这些橡树本身竟发出了近似太阳的光芒,使这条大道到了夜晚也如同白天一般明亮。

于尔辛首先带埃鲁特来到了城市中心的宴会厅,这里实际上是一个有顶的巨大平台。平台刚刚高过森林的顶部,从这儿眺望,连绵不绝的森林与山脉尽收眼底,远方冰雪覆盖的大地也依稀可见。

罗维娜尼雅的长老们已经在这儿等候。三位长老在一张胡桃木制成的大圆桌前,招呼于尔辛与埃鲁特就坐。两人表示感谢后,坐在了长老们对面的座位上。埃鲁特好奇地打量起在场的人们:

三位长老的头发已经从年轻时的金黄变成了如今的灰色。据于尔辛说,这三位的年龄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寿命的十倍,但他们的容貌却与四十出头的壮年人类没有太大差别。

希尔维人是生命之火的化身。他们出生后将度过短暂的二三十年童年;此后,他们就会进入漫长的青年阶段。这一时期的希尔维人,有的会保持人类少年、少女的样子,有的则会稍稍成熟些,与20岁末尾的人类差不多。当希尔维人度过几百上千个春夏后,将经历一个短暂的衰老过程:他们的头发会由金色渐渐变为灰色,从此之后保持着人类壮年的模样,直到世界末日。

于尔辛曾经用一句简单的话向埃鲁特概括希尔维人的生命轨迹:短暂的童年,漫长的青春,永恒的壮年。

在座的其他希尔维人大多是人类青年的模样,只有埃鲁特身边那位气质与容貌皆过于常人的少女与众不同。她看上去和人类十六七岁的贵族千金差不多,但她的眼神与表情当中,却渗透着无尽的生命光芒——这位少女正是泽尔长老的爱女,希尔维亚的宝石,清风与涌泉的女祭司,森林之神眷顾的五月少女莉雅拉·罗维娜。

莉雅拉看到于尔辛和埃鲁特两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跳了起来,捧起她最喜欢的食物就往两人怀里塞。泽尔长老见女儿太缺乏礼数,就用严肃的语气对她说:“莉雅拉,快回到座位上坐好!”

莉雅拉有些沮丧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见父亲没注意,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这逗得于尔辛与埃鲁特几乎笑出声来。当然,泽尔长老与莉雅拉都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欢迎你们,我的朋友!”泽尔长老代表独角兽之城对两人说,“来自极北的威胁对于北方王国与希尔维亚来说都不容忽视。你们所做的努力将造福这个大陆上所有善良的人民!”

于尔辛向长老们行礼,感谢他们的赞许。埃鲁特则起身恭敬地回答:“感谢罗维娜尼雅与整个希尔维亚对我们的帮助,我代表我的父亲,北方王国的国王宣誓:北方王国的人类与精灵将成为永远的盟友!”他的言语发自肺腑,语气感人至深,在场的希尔维人全都向这位王子行礼,表达自己衷心的敬意。

长老们对埃鲁特的发言和态度十分满意,泽尔起身请他坐下,同时承诺道:“希尔维亚也将永远是北方王国最忠实的朋友!我们将派出希尔维亚最精锐的骑兵与你们共同出征!为了这片大陆的安全,也为了让北方王国的人民找到新的宜居地!”

双方的谈话十分顺利,这几年来,埃鲁特在大陆上所做的努力被希尔维人所认可。原来闭关锁国的希尔维人打开了与人类的通商道路,并慷慨地为北方王国提供物资援助。人类与希尔维人之间建立了空前牢固的盟友关系。

很快,让莉雅拉厌烦的正式谈话结束了,宴会厅中的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这里的主人们为埃鲁特和于尔辛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美妙的乐曲,这场宴会从中午一直到夜晚,长老们为客人演奏了许多古老的叙事诗,于尔辛被这些闻所未闻的古老故事深深吸引,几乎忘记了身边的埃鲁特与莉雅拉。而埃鲁特则无法满足于希尔维人清淡的菜肴,即使不停地将食物送入口中,也没有丝毫饱腹感。他尽量避免表现地太过粗鲁,却仍然与其他人优雅的举止相差甚远。莉雅拉完全不在意埃鲁特的吃相,她开心地看着这位老朋友,不停地为他介绍着希尔维亚的各种美景与奇观。

星空下的罗维娜尼雅宴会厅,所有的人们都沉浸在不同的喜悦当中。埃鲁特第一次和莉雅拉待在一起那么久,这个年轻人觉得如果这样的时光能够重来一次,他甚至愿意献出十年的寿命。但眼前的使命不允许他再这样思考,埃鲁特喝了一口冰冷的泉水,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清醒。这座城市无论多么美丽,都不属于他和他的人民。

一段叙事诗结束了,在感谢了众人的掌声后,泽尔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严肃地向所有人宣布:“森林之神在昨天给了我一个启示!这个五月,他将召唤五月少女回到他的身边!”

这发言引起了宴会厅中的一阵骚动,埃鲁特有些不理解长老的意思,他很快意识到长老指的是莉雅拉,于是略带激动地站起来说:“谁要带走莉雅拉?我会全力保护她的!于尔辛,你也会一起的对吧?”

于尔辛刚刚从叙事诗当中回过神来,一下子被埃鲁特认真的样子惊到了,一脸茫然的样子。几秒钟后,他开始捧腹大笑,周围的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埃鲁特还没有察觉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坚定地对于尔辛说:“你害怕神?那我自己也会去救她,我不怕任何神!”

泽尔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他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开口向埃鲁特解释:“很抱歉我的朋友,是我没解释清楚。森林之神召唤五月少女其实是希尔维亚的一个重大节日。被独角兽罗维娜选中的五月少女,在举行过成年仪式后,会在森林之神的指引下回归湖畔的密林。整个希尔维亚最优秀的年轻男子都将骑着骏马在森林中穿梭寻找她,第一个找到她的骑手将成为希尔维亚的冠军。但成为冠军并不意味着就能将五月少女从森林之神那里带走。只有通过了五月少女三个问题的考验,才能获得她的真心。”

“这实际上就是在为莉雅拉寻找合适的伴侣。”于尔辛笑着为埃鲁特总结,“这个人将是最优秀的——因为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通过森林之神设下的重重关卡,在第一时间找到她;他又必须获得莉雅拉本人的认可,恰当地回答莉雅拉的三个问题。当然,等莉雅拉真的去了那片古老的森林,她会获得远古的智慧,那时候她的想法肯定会比现在成熟地多,所以不用担心她会选错人。”

“可我才不要被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追求!”莉雅拉有些着急地说。

“这是我们的传统,你得接受它。”于尔辛有些无奈地对她说。

“要是冠军骑手是个我从没见过的人该多奇怪啊!”莉雅拉忿忿不平地说,“但就算我不喜欢他,从古至今还没有发生过冠军骑手被五月少女的三个问题难倒这样事!如果我成了永远嫁不出去的五月少女那该怎么办啊!”

于尔辛露出了怜惜的笑容,他看着这位天真的女孩,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别担心,没有哪个陌生人会比我更早找到你。”

这句话是如此地有分量,触动了两个年轻人的心。莉雅拉听了后,一下子沉默了,她脸颊微红、心跳加速,轻轻低下头吃起了盘中的水果,再也没大声说一句话。而埃鲁特的心则好像被敲击了一样,剧烈颤动了一下。他明白这个精灵族中最美丽的女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但听到挚友这席话的埃鲁特依旧感受到了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接下来的时间,埃鲁特没有和莉雅拉说一句话,于尔辛与他交谈时,这个向来直率的骑士也变得支支吾吾。当然,这一切还没明显到让于尔辛清楚察觉到。宴会依旧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美好的时光如同北方大地的春夏般短暂,他们的希尔维亚之旅就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气氛当中结束了。临走时,莉雅拉将亲手编织的花环送给了于尔辛和埃鲁特,她神情凝重地向二人告别,既因为担心两人的安危,也有更多其他复杂的原因。而这两位年轻的英雄,也将在初春的欢呼与喝彩中踏上自己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