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14被干掉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无论是场中的四人还是场外的人形们,心中皆是一愣。

“该说真不愧是指挥官大人么。”从耳机里传出了加利尔啧啧称奇的声音。

“其实这才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吧……”MP40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嘴唇,闷声说,“14姐实在太强大了,无论是身为人形的个人能力还是在临战时那份处变不惊的心态,亦或是在应对各种局面的变数时冷静的处理态度,都是我无论如何也赶超不上的。相比起我这样只是空顶着队长的头衔,反倒14姐她才更像是真正的队长,所以下意识地,我总习惯于去依赖她的判断和建议来行动……可能,就是因为被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指挥官才会优先将14姐踢出局去吧。”她的眼瞳中隐隐闪烁着一丝动摇的光彩,和几分自责的意味。

“我倒是觉得指挥官大人他未必会想那么多。”

“诶?”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狙击手就相当于眼睛,既可以时刻留心我们的境况,又能随时为我们提供敌人的动向信息。有这样一个置身局外的存在,哪怕是指挥官大人应该也不敢随心所欲得贸然出击吧,所以优先干掉这个眼睛,他才能有大展拳脚、无所顾忌的机会。”侧身闪进了又一条分岔路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加利尔将枪身探出墙外,朝传来脚步声的方向连开数枪后,说,“别看指挥官大人平日里总是顶着一副傻兮兮的笑脸,可是在相关于战斗的领域中,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更加精明和擅长。他之前总喜欢对我们强调说‘无论何时都不能轻视你的对手,无论你对它是否了解’,那么他自己就必然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优先解决M14,大概就是因为在指挥官大人看来,M14是我们中最有可能对他的行动构成威胁的,现在这个不安定因素已经被顺利排除掉了,那么再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总之,我们先尽快重新集合吧,不然要是被指挥官逮着机会一一抓包,就真的必输无疑了。”

“这个可能有点难办。”

“诶?”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刚才跑到半道上的时候,我和FNC又碰巧激活了一台自动机枪,顺便引来了周围一共两路的铁血巡逻队。”屏息聆听着墙外的动静,静心捕捉着敌人相互交错脚步的间隙,而后端起了枪——当第一个敌人的脑袋从墙壁的拐角后显出一层轮廓时,静候在原地的加利尔便果断地扣下了扳机。随着一阵火光的跃动,从上跳的枪口中射出的子弹循着准星正对的方向,精确地正中在了敌人的脑袋上,旋即是紧跟在后的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两个切割者和跑在最后的胡蜂在刚走出拐角的那一刻就在加利尔的火力线中瘫倒成了三具再无动静的尸体,当确认完后边不再有任何其他动静传出后,加利尔才长吁出一口气,然后轻声说,“我这边刚刚摆平了其中一队,但是不知道现在FNC那边是什么情况。”

“联系不上她么?”

“她的对讲机坏了。”

“诶?!”

想象着此时在对讲机的另一头,MP40那一脸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加利尔忍不住歪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她非常理解MP40此时的心情,因为在刚得知这件事时,她自己的懵逼程度就丝毫不比MP40低。要知道,包括指挥官和她们战术人形在内,统一配发给所有人使用的【光脉通讯器】都是由格里芬的研发部门自研自制的,考虑到指挥官和战术人形们在作战时所需面对的各种极端环境和意外情况,为了避免因为一些小打小闹就报废了重要的通讯联络手段,研发人员们刻意在“物品防护”这方面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用简单粗暴的话来形容就是“结实耐操”,别说是拿枪射、用火烧,这些都是小儿科,就是放在压路机底下去碾个八九趟来回然后再丢进熔炼炉里去滚个七八分钟……可能它就真的炸了。

好吧打住。

去掉熔炼炉那个步骤,起码在防弹、防火、防水、防摔、防压等常规方面,它还是十分值得信赖的。

然而,就是这么个值得信赖的东西,在被FNC戴上耳朵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得,它就坏掉了。

有鉴于当时两位在场选手的表情都十分精彩,加利尔并不是很想去回忆那个具体的画面。

“这……这要怎么办?”显然MP40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会发生这么一出意外,只听她在对话频道里愣愣地低声喃喃道,“无法取得联络的话就无法确认彼此所在的位置了,虽然可以靠开枪来定位,但这样也会被周围的铁血单位发现我们的位置,最糟的是还会引来指挥官……”也不知她是在对加利尔说话,还是单纯在自言自语得苦恼着,不过这个“引来指挥官”的说法让加利尔不由得脑补了一下自家指挥官披着一身狼皮突然出现在墙角后面笑得一脸狰狞的样子,然后“噗”得轻笑出了声,“别说,这个画面唔——”

“……诶?你刚才说了啥?喂?加利尔?!加利尔请回话!”

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从女孩背后伸出的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趁着她惊愕愣神的反应间隙将她的身体狠狠地往后一拽,同时用左手上战术匕首的刀背贴在女孩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感受着那抹冰冷的寒意随着身后来者的动作逐渐流窜过全身,加利尔的身体反射性得一僵,而后慢慢地松开了紧握在枪上的手……从耳机中不断传出MP40愈渐焦急的呼声,尽管很对不起这位战友,但是加利尔知道,按照游戏规则,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拥有开口回应的资格了。

继M14之后,她成了第二个被淘汰的人……应该是吧。

“second,get。”

似乎是为了证实她的心中所想,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在她的耳边。

“将我列为第二个被踢出局的目标,对于我来说这算不算是种褒奖呢,指挥官大人。”无奈得摘掉耳朵上的通讯器,侧过脸去用余光注视着背后的男人,加利尔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开口,“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我的位置离您比较近呢?”

“你觉得呢?”

“凡事都该尽可能往好的角度去想吧。”

“那就继续保留下这个良好的想法吧。”话音刚落,轻抵在脖子上的冰冷触感便立刻消失了,连带着刚刚紧贴在自己背后的那份声息,一并遁足向远方了。回过头去,投向过道深处的目光只来得及瞥到一个男人飞速奔行至路口,然后打转过急弯消失在拐角后方的身影,再用指尖去碰了碰刚才被匕首抵住的那个位置,片刻后,加利尔垂下手臂,拾回了一旁的突击步枪,顺势从地上站起了身,“果然,该说真不愧是指挥官大人么……”脑海中像是倒带重放似的不断循环着被葛尽从背后用手捂住嘴巴的那个瞬间,越是回想,加利尔的心中的苦意便越深一分……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那位指挥官大人总是喜欢反复向她们强调类似“战场”和“实战”这样的字眼,大概是因为对于她们来说……她们从未真正理解过何为“战场”。

顺带着她明白了,葛尽之所以会安排这场游戏的“用意”为何。

·

“可恶,联系不上。”

反复向通讯器里接连招呼了几十声却都石沉大海后,就是再笨的人都该明白过来,对方已经出事了。

接连损失了两名“前辈”级的可靠战斗力,对于MP40来说,这绝对是现下最糟糕的发展没有之一了。

“FNC也联络不上,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是还留在训练场的某个角落里还是同样已经被指挥官清理出场了……”紧握在枪把上的手似乎不自觉地有些微微颤抖,无论再怎么努力深呼吸也无法将压实在心头的那种紧张感和忐忑情绪一并呼出胸腔外,于是MP40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墙壁上,希望能靠墙壁冰冷的触感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队长,尽管并不称职,但她始终牢记着自己的这一层身份。导致两名队内成员被接连淘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她自己的能力有限,既不能做到实时心系全局,也无法在突发特殊情况时迅速做出冷静的判断和成熟的应对……这是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距离一个称职的“队长”还有多远的距离,仅仅只是沉浸在带着队员们一遍遍往返在辖区边界上进行巡视的日常中是不行的。

这么想着,她便渐渐开始冷静下来了。而静下心来后的第一步,就是要好好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相比起正在皱眉沉思的MP40,从始至终都紧随在她身边一块儿行动的蝎子显然就要轻松很多了,虽然同样在身上绑定着“队长”的身份,但是她的脑袋并没有被那些正让MP40深陷苦恼的各种弯弯绕绕挤占哪怕一寸一厘的空间,她只是习惯性得靠着墙壁往地板上一坐,一边玩转着手上的那对Vz.61蝎式冲锋枪,一边无聊得打摆着自己的双腿,让鞋后跟不断与地面有节奏得轻击着。她并不清楚MP40此时正在烦恼着什么,因为那并不是以她的小脑袋瓜子所能想明白的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懂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问题、烦恼和需要思考的内容。

对于这只蝎子来说,这个世界远没有那么复杂。

需要战斗时,那就一心一意去战斗,去竭尽全力、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得干掉所有需要干掉的敌人。

不需要战斗时,就找个舒服的地方——像是指挥官办公室里的那块绒毛地毯上,把身子蜷成一团,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得睡上美美的一觉。等睡醒的时候,如果饿了就拉上指挥官一块儿去吃饭,如果还不饿那就在指挥官身边找点能打发时间的事来做做,一直等到感觉饿劲上来的时候再去拉指挥官一块儿吃饭。

像这样的日复一日,不是已经挺好了么?

在指挥官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在那里。

指挥官不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在他时刻能招呼到的地方。

有必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复杂一点么?

蝎子想都不想就在心里投上了否决票。

“蝎式,刚才我想了想,不如我们先往刚才我们来时的方向撤着走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长长得吁出,反复几次后,另一边的MP40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靠近过来,对这边的蝎子说——只是因为彼此间还不太熟的缘故,她还不习惯直接叫对方的昵称,只能用相对正式的称呼来开口,“刚才在和加利尔小姐及FNC分开时,我们为了对付那两支包夹过来的铁血小队选择了且战且退的办法,一路走直线到了这里,但加利尔小姐她们是往与我们相垂直的方向前进的,当她和FNC因为机关和敌人的双重压力而不得不再次分开的时候,FNC要么倒退回我们刚来时的方向,要么往我们这边前进,只有这么两种选择……所以只要往我们刚刚来时的方向前进,然后适时得往加利尔小姐原来的方向靠拢过去的话,应该是会有很大概率在途中和FNC汇合的。现在还活动在训练场里的敌对目标就剩下两支铁血小队和指挥官他自己了,只要我们能重新集合到一块儿,起码就能进退有度而且可以相互照应,不至于被指挥官突然抓包了。”

“喵!”

“……那个,在我的逻辑核心里没有装载猫语解读插件,所以……”

“咩?”

“羊语也是一样的啦……”

“我是说,好啊。”冲MP40呼呼地点着头,蝎子扬起眉毛,说,“我只要跟着你,然后把敌人都解决掉就好了。”

“谢谢。”像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MP40冲蝎子回以一抹满怀感激的笑容,然后向坐在地上的她伸出了手,“那我们就走吧——”

“喵!”

然而,没有理会她意欲拉起自己的手,在MP40做出动作的那一刻,像是突然聆听或感觉到了什么,蝎子的身体骤然一僵,而后猛地改坐姿为蹲姿,一把紧抓住之前把玩在手里的对枪,将它们分别指向了身侧的两个方向。看到蝎子如此的反应,MP40在经过短暂的愣神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迅速蹲下身子,凑近到蝎子的面前,尽量压低下声音向她询问道,“有动静?”

“恩。”一改方才那副没心没肺的傻白甜模样,进入临战状态下的蝎子紧绷着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正经脸,活像是中途被强行变更了画风似的,“左右各有一个,听脚步声的动静和落地的频率,应该都处于奔跑状态。左边的距离还有点远,右边的很快就会出现……”

“……指挥官,在哪边?”默然片刻后,MP40突然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右边!”

随着答案的脱口而出,蝎子突然动作飞快得将双手的枪口都齐齐得对准了右侧拐角口的方向。

而后,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