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羽?啊,那家偷吃安保部经费的饰品店?原来是他的!什么情况,他受的不是那种静养一阵就能恢复的毛病吗。

手不能动了,完全烂了...?那为什么他能像旁观者一样分析自己的情况。

「这只手还能发力?」黑龙指着右手问。

「按照疗程结束治疗后,是可以的。」

「哼....嗯...真是帮名医。连我自己也在听证会上吹捧人工心肺,但那些医生另一个了不起的功绩就是把我的手给保住了。手掌....这只手掌,有十二个贯穿的孔洞,还能让它发力...」

他大笑着望向天花板,突然低下身子。

唔呕呕呕——咳咳——

干呕。

部长冲上前去,黑龙摆手拦住。

「不用....一些...很可笑的心理疾病而已....听着,我只需要其中的3wR,就算需要更多,也不需要把安保部掏空....你们的钱应该用在别的地方上,别在这件事上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嗯。把药拿过来吉卜特,然后去倒杯热水。」

「哦...哦!...」

吉卜特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时间动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替贝里克前辈的「仇敌」兑了杯温度刚好能入口的开水。

当所有该吃的药下肚后,黑龙的情况确实有了好转。

「有关我的问题能尽快结束是件好事....能留出更多时间解决其他人的问题。」

「如果是那三位的话,你可以去地下监狱看看他们。」

「三位....让娜是内应的事,她的同事知道吗?」

「几乎全部。具体的审判还要过几天等总部的法官亲自下达。」

「大概要多少年?」

「五年到二十年不等。她在最后协助了调查很难得到证明,或者说有证人的意义不大。」

「又是所谓的证据....一个证人是关系亲密者,另一个是入狱的违规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二十年太长了。」黑龙叹了口气。「诺伦和卡尔·莫金斯呢,有好好接受审讯吗?」

「诺伦死了。」

「哈??」

黑龙几乎要从轮椅上弹出,吃痛地捂着胸口,缓了几口气。

「他受的伤根本不致死,爆炸也是,只要不是零距离根本不会有致命伤。」

「确实不致命,只是双目失明、烧伤和一些皮外伤。医学鉴定的结果确定他服用了某种慢性毒药,每天需要定时服用抗性药维持身体机能。

这种毒素已经完全扩散到全身,想必他是有在常年服用那种毒药。在夏季31日二时确定了他毒性扩散,不治身亡。」

「你确定他死透了吗?我可不希望睡觉睡一半,突然冒出个鬼影拿着砍柴刀索我的命.....」

部长的手放在黑龙的手上,吉卜特看到了,黑龙的手在颤抖。

「不用勉强克服,你需要的仅仅是静养,你已经足够坚强了。」

「坚强...是我太着急了吗。」

「关于之前的问题,诺伦确实死了,我们强制留了他的尸体三日,确定他不会死而复生才移交给商会。至于卡尔·莫金斯——」

「最好也死了。」

部长摇头:「他的父亲也就是商会会长给他安排了医生,前天才从鬼门关拉回来。『有一股强烈的执念牵住了患者一口气终于救活了』,那边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执念....」

「他的伤没法和你比,但确实是重伤。整个右肩膀被砍断,康复后右手臂也不过是个挂件。另外右脚的脚骨受到重物暴力撞击导致粉碎性骨折,对日后行走会有很大影响。」

「别说得那么露骨,那些该死的动词...麻烦你换个说法。」

「我以为这对你来说是康复性治疗。」

「饶了我吧。光是在听证会上堂而皇之的说谎就够恐怖的了。」

「关于那点,你做的很好。既保全了那位大人的面子,又保住了几位医生。所谓真相,不过是大多数人相信的言辞而已。」

「头一次觉得真相是那么讨厌的玩意.....能那么顺利,也是因为你能在几个小时里拿到证言。如果第一部分就不能让人们相信的话,也就没有之后了。不过,让鸭梨吃瘪,可能才是那时的我最大的目的。」

「以欺负女性为乐?」

「欺负?无论男女,友人我会诚心相待,敌人我会奋力反击。部长会对容貌好看的女性特别优待吗?」

「当然不会。」

「哈哈,那还真是可惜,还想着没准能说两句替让娜减刑呢。」

一来一回的对话如同炫技的桌上乒乓,听得吉卜特眼头晕眼花。

「部长,我有点听不明白。」

「关于这位对我颇有成见的辅佐官,能不能换个人选?」

「不满吗。」

「从监视我的角度而言,他能做得很好。」

「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他的体术和反应力很优秀。」

「你这的一级部员.....我可不是你新兵训练营的教官,也不可能代替贝里克帮你什么。」

「你是农场主这点,无人能动摇。」

直到最后,吉卜特的疑问仍未得到解答。

取而代之的是部长的手和黑龙的手紧握着,好似他们已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对话以让人难以信服的形式结束了,区区半小时,在门扉打开时,两人的表情似是在说明他们得到想要的了。

〇〇

虽然威尔的牢房十年来未曾有机会使用,但这类设施的存在是必要的。

在新工会这座豪迈的建筑兴起之前,山底的空间就被预定改造成了牢房。现在,那足足能容纳120人的牢房成了仅仅三个人的「乐园」。

从部长室出来,吉卜特不打算听从黑龙前往牢房的指示,推着轮椅径直朝着工会三层的露台走去。

他停下轮椅,将禁止入内的立牌横在露台之前的通道中,确保附近没有一人,油将轮椅拉到了花坛旁。

从这个位置向西边望去,能看到威尔的住宅区,不少匠人忙里忙外继续着修建工作。

有些话要说清楚,要第一时间说清楚。

「虽然你成了最高荣誉顾问,但你的荣誉归根结底不属于你。」

黑龙把玩着挂在脖间的勋章。

「拥有这个,等同于我是第二个部长,那么我能把你革职吗,一级部员先生。」

「除了紧急情况以外,你下达的任何指示都会先经由当地的分部长之手。」

「嗯哼。说实话看到你的第一眼,还以为是贝里克的私生子呢。不过如果你真的是贝里克的儿子,那他的私生活也太不堪入目了。」

黑龙再次打量起来。

「——除了身高差一小截以外,你完全是贝里克的翻版。」

翻版?废话,我吉卜特加入安保部的理由就是因为贝里克前辈。同事们称呼我为「小贝里克」也是对我付出的努力的一种认可。

尽可能公正客观的对话吧,哪怕对犯人也要秉持着公正的态度,这也是前辈的教诲。

吉卜特深吸口气,平复着情绪。

「贝里克前辈的废职令下来了,各种罪名加在一起至少得在牢中蹲十几年。客观的说,你可能做出了些功绩,但那也完全是沾了前辈的光。我希望你能主动承担责任,如果你还有良知的话。」

「贝里克有他的功劳,而我,有我的功劳。」

「功劳!?你不过是跟在前辈屁股后面。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你可能在某一时间里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没有你的话,前辈一定能妥善解决一切。」

吉卜特用力敲着露台的扶栏。

他已经不能对这个男人出手了,因为那枚不该颁发给他的勋章。

「我看得出来你很崇拜贝里克。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明白。要跟他讲清楚,让他知道他撞大运跟随着的人有多伟大。

「你不是安保部的人不了解。直到三年前,想要升到特勤组一级部员必须接受一个重要测试。我们称之为「犯罪模拟」——由考生扮演罪犯,贝里克前辈作为乔装成同伙的调查官,在一天时间里考生会和前辈对话,如果前辈猜出了被测者一开始拿到的犯罪事实,那就算测试失败。」

「因为所有考生都被贝里克套出话来,没人能晋升一级部员,所以这项测试取消了?」

......

为什么他的猜测总是那么接近真相。

「你的脑子确实不赖,农场主。虽然这么说前辈有些不适合,但前辈是窥探人心的恶魔。抓捕罪犯依靠的从来不是武力,是情报,这种强大的能力总能让前辈比任何人快的发现真相。他会抓住人心薄弱的瞬间,在悄无声息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猜测的原因不算错。这个项目取消之后一级部员的数量显著增加,虽然我觉得这并不合理。前辈时常抽出时间和我做犯罪模拟,四年来总共十五次,每一次我都失败了......」

吉卜特回忆着和前辈的点点滴滴,心潮澎湃之意化作力量在全身鼓动。

这种心中的躁动让吉卜特得到了化身恶魔也无妨的勇气。

但黑龙遥望着远方,似乎在看着住宅区的人们忙碌的景象。

「贝里克前辈是公认的仅次于部长之下的干将!他就职的十年来,解决了各镇大大小小的事件,高效精准,永远比任何人要快。在隐患酿成大错暴露在世人眼中之前,就把它们掐死在摇篮里。前辈的强大之处是你这种农场主不能比拟的——」

「我说啊,那种测试有意义吗?考生和考官本就是同事,多多少少有所了解。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考核毫无意义,因此才取消了。难道不是吗?」

「然而事实是这种考试由前辈当考官太难,所以部长才取消了!.....你还真是张口就来的货色。」

黑龙转过头,凝视着吉卜特的双眼。

「崇拜一个人,只会让你远离他。越想接近他,就越做不到。听起来很滑稽吧。」

「不!我崇拜前辈的同时,也在一步步的接近前辈。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像前辈一样,通过对话获取情报,永远冷静的处理事态,将任何到手的难疑案件顺利解决。没有你这种拖油瓶.....没有你的话,商会可能早就被前辈拿下了!」

「吉卜特,所谓窥探人心不过是️种可以掌握的技巧。既然是技巧,它就有它的使用条件和限制。面对能力远超自己的人,这种技巧是不奏效的。」

「放屁。就连部长都说过前辈在这方面做的比他还优秀!」

「那为何他会变成诱饵?为何他面对诺伦没有一点反击之力?就算部长没有告诉你事件的全貌,你应该也能看到其中的端倪。无视不想看到的事实,不会让你变得强大。」

.....

.....

诱饵,又是这两个字。

部长阁下可是贝里克前辈的养父啊!

他是个说谎精,不负责任的扭曲着真相,只想避开是自己害了贝里克的事实。

「我输了,贝里克也输了,我们都彻彻底底输给了诺伦。最后的最后,我们做得唯一正确的事就是为了让别人活下来放弃了自己....归根结底是运气,但也是做出无数选择后争取来的。」

「一派胡言!你敢和前辈当面对峙吗。你敢当着他的面把这些歪理说出口吗!」

「不,贝里克的优先度很低,和悲伤沉淀之后想要用自杀逃避的人不同,他能好好消化自己得到的和失去的。在牢里或许更好,给了他不接见任何人的正当权利。」

吉卜特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快要爆开。

「你是觉得自己很了解贝——」

「那边的装货!!」

嘈杂声打断了吉卜特的话,他看向通道处,穿着粉红护士服的女性一脚踢翻立牌,如同暴走的公牛冲进露台。

「阿雅,穿着护士服跑来工会可太扎眼了。」黑龙一转刚才的态度,温柔地说着。

「黑龙先生!你还有心思笑嘻嘻的。真受不了你.....」

阿雅急急忙忙的拉开小布兜。

「之前给的药品里没有这两种止痛药。这个是注射性的,药效会强一点,内服的这种药效会弱些。如果胸口....或者别的地方真的很疼的话一定不能去碰去挠,吃下这些会好受一点的。」

吉卜特看着名叫阿雅的护士蹲下来,细心地讲解着。

这不就是诊所那个烦人的婆娘吗。

「这里不是无关者能进来的。请出去。」吉卜特摆手道。

「无关者。你就有关了?」

「我是安保部的一级部员。你再不走,我要以妨碍公务带你接受审讯了。」

「你也配当那什么一级?真好意思啊。我可看到了,推轮椅的时候你故意碾过路上的石头。你知不知道黑龙先生活下来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多少人付出了多少努力.....把他叫给你这种人根本不行,我要见的上司!」

「护士,我可否把你这一席话视为毫无证据的污蔑?」

「污蔑?我就是人证。推个轮椅还左扭右扭的你真当别人看不出是吧!」

吉卜特砸了下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眼前这位名叫阿雅的护士。

这就是污点,推着轮椅碾过石头是事实,是他做过的事。

「说不出话来了吧。你这种人还能一级,那我现在都能当特级了!」

「闭嘴。死八婆。」

「八、婆???」

阿雅气不打一出来,撩起一脚就打算朝吉卜特踹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吉卜特作出了应对,右手对着领口伸出,左脚快步上前,身子随之一侧。

擒拿技,为了在一瞬将敌人撂倒而创造的技巧。

吉卜特的手要比阿雅的踢腿快得多。

「你打算对女人出手吗!」

吉卜特的手停住,意料之中的腿击没有袭来。眼前的护士阿雅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副防守的模样。

.....

「吉卜特,你崇拜的偶像不会因为口角对人出手,更不会对没有犯罪的女性施加暴力。」

「.....」

「跟她道歉。」

吉卜特扭过头,不加理睬。

黑龙掏出胸口的勋章,煞有其事的晃着。

「按照规则办事,不逾矩、不滥用」——这短短十几个字就是部长对每一位入职的部员的最大教诲。

吉卜特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不情愿地低下头,蚊子叫一样的说了声对不起。

「听、不、到。没吃饭啊!」

「死婆娘....」

「阿雅,你也得道歉。」

「凭什么!」

「别一天到晚跟个公牛一样到处冲锋。世上可是又着对着女性也能全力出拳的人。保护好你自己吧。而且,仅就这个情况而言,是你先动手的。」

「我哪有.....」阿雅想了会,对着吉卜特左面的位置弯下身子。「对、不、起,一、级、部、员。」

黑龙心情大好地拍了下阿雅的手臂。

「这家伙虽然有点奇怪,不过本质上是个好人。」

「奇怪....哼,世上没有比黑龙先生更奇怪的人了。」

「你还真敢说。是不是有了顶撞贵族的经验以后,什么事都不怕了?」

阿雅撅起嘴:「怕肯定怕啊。但是医生不能为了利益放弃良心嘛。」

黑龙微笑着,盯着腿上的药盒。

「你带给我的这些镇痛剂,有成瘾性吗。」

「只要不过剂量,成瘾是绝不存在的。因为胸骨开始结痂了....那个,一定会很痛的,所以服用一些是再正常不过的。」

黑龙点着头,又把那些药剂塞回给阿雅。

「我不是坚强的人,所以还是不要有第一次的好。这点疼痛并不致死不是吗。」

见无法说服,护士也就坦然的放弃了。

黑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自然的应对着,那位护士的心情很好,不到五分钟的聊天她被逗笑了数次。

临走前,护士阿雅还不忘瞪吉卜特一眼。

微风卷起枫树叶,打转着飘进过了花期已然枯萎的花坛中。

「吉卜特,你没有恋爱经验吧。」

「哈?」

「虽然讨好女性的方法不止阿谀奉承一种,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尊重对方的话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恋爱?那是在消磨生命,得不到任何结果,仅仅是在浪费资源,干着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有何意义。

——我的人生就是以贝里克前辈为目标不断进取!

「我交过一个。」

「我觉得你没有。」

「不,我以前有一个女朋友,嫌太吵所以分手了。」

「那是你听来的,或者朋友的故事吧。」

......

吉卜特前所未有的动摇,他的恋爱经历确实为零。关于太吵意见不合分手之类的,是他哥哥的故事。

「不信拉倒。」

「像一个正常男性一样追求女性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决定此生只追求贝里克了?听我一句劝,贝里克不是该追寻的对象,不管你是出于哪方面的想法。」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吉卜特的潜意识告诉他这句话不能说。

他在脑海中寻找回击的话,那些阅读的资料如同一本书般快速翻阅着。

「和在花丛中游历的你相比,我确实不行。要是没那些女人,你恐怕早死了吧——」

「你说得对。」

黑龙抬起手接住了回旋的枫树叶,他透过薄冰似的叶子看着天空。吉卜特觉得有那么几瞬,这个男人的双眼像是装载着世间所有的悲伤。

「决定了。」他拍了下轮椅扶手。「还是先去看看天才波吧。」

〇〇

似乎任何一个监狱都是这般氛围,阴暗潮湿,有股腐败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冰冷的空气冻结了时间,又在更冰冷的石壁上留下浅浅的冰碴。

夺去的不光是感知,更是希望。

「这里是冰窖吗。」

「到冬天,这里会配备上柴火。至少到不了能死人的低温。」

黑龙看着紧跟在后的吉卜特。

「名义上是辅佐官,结果还是个监视员。」

「如果你和犯人私通,我会第一时间上报。得到勋章不代表你能肆意妄为。」

「恶人时间开始了....」

「我还是要重申一遍——」

面对吉卜特的警告,黑龙并未理睬。

——等着吧,一旦你有任何违规举动,我吉卜特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整个地下监狱分为三层,考虑这次收容的犯人的特殊性,三人分布在地下各层,保证从物理层面上没有任何接点。

黑龙接下吉卜特准备的个人档案,细细阅读着,上面记录了犯人的一切,生平、职位、家庭环境以及所有值得定罪的罪状。

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一站是关在地下一层靠门前位置的天才波——

地下野人,也就是天才波,本名为让波,和位于再下一层的原安保部职员让娜是兄妹关系,至少文件上是如此说明的。

在七岁时因为人口拐卖,作为商品卖出后几经波折,最后收容到诺伦准备的「小教室」,为了某种目的受到诺伦本人培训。

虽然以威尔为首的周边小镇治安很好,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盗窃、凶杀、人口拐卖,越是以自由为借口的区域这种稀奇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十年前那段动荡的时期就更是如此.....

每年从威尔分部送出去协助调查管理的职员也不在少数,包括吉卜特本人也曾带领团队破获过几次恶性交易。

吉卜特清楚,有人认为安保部是个吃饱着撑了天天巡逻的部门。那是何等愚昧的见解。每当吉卜特向部长抱怨此事,部长就会大笑着说上一句「这是好事」。

从这个角度而言,威尔的镇民是有被惯坏的倾向的。

吉卜特瞥了眼,农场主仍在阅读档案,他改换姿势,双臂环抱靠在墙角,回忆着十二天之前的审讯。

安保部面对犯人有一套独特的审讯,视情节严重程度分为三级。原则上尊重犯人的基本权利,但若是遇到不积极配合的——在不造成皮外伤的情况下折磨犯人说出真相的手段不胜枚举。

.....

在叛徒小姐让娜和地下野人让波身上使用的按照规章采用三级审讯法,比起肉体上的折磨更注重心理层面的干预。

技巧很多,不断变化,次级审讯部门总喜欢把感化、胁迫、立场转换、同伴背叛、隔墙有耳、同伴与家庭之类的手段挂嘴边。在吉卜特眼里,这些方法和贝里克前辈的手段相比过于低级。

当天,那些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的审讯部职员摩拳擦掌,一大早就做好了审讯的准备。

但两人的审讯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他们显得无比配合,让娜那边可谓是有问必答,表现出的态度无比温顺。列出的各项罪行也是全然接受。

至于天才波?他就像呆在牢笼是自家一样平静,知道的会说,不知道的也会说出来。好似坚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早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对于这种顺利得异常的情况,大家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那天一个多小时得来的审讯的内容,之后又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确认其真实性。虽然有很多费解的部分,但从法医的调查书结合证词来看,他们说得也并非虚假。

最后得出了结论——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完全接受犯人的身份。

要不是秋季初总部事务繁重,恐怕秋季五日就能结束两人的审判。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还是说你没给我全部信息?」黑龙说。

「就算你没勋章,你也有权力查看这些。确实,没什么能有重大突破的情报。」

「有关诺伦的部分被模糊地带过去了。」

「如果你想知道那部分,可以向部长申请。」

黑龙嗯了声,又把地下野人的档案翻回第一页。

让波交代了他知道的所有,得到的信息让人更为费解,甚至甚至提出了这样的观点:诺伦的计划或许和商会没太大关联,是疯子为了达成个人意愿的暴行。

他在诺伦的教导下变成言听计从的工具,学习了很多新奇的机械的操纵方法,从15岁起在湖底的工作室制造某种物品。

一开始是各种奇怪的小配件,从钟表盘到小齿轮,从连接杆到活塞,有制作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之后变成雪花状的金属片,又顺带着加工用硅胶制作的花饰。

用途?他本人也不知道。可以说没有一点头绪。

与让波联络的传信员从不会和他见面,通过流浪者之村西部一个直通湖底工作室的小口,将每个月的配给品和设计图丢入其中。等需要的物品完成,再从小口送上来,如此操作,地下野人连看到对方脸的机会都没有。

他称有条暗道和威尔下方的地下水道连接,但他使了些手段将其爆破,石块堆积难以清理,那条小道也就不再使用。

当时问其爆破的理由,他的应答引起审讯员怀疑的同时又让人信服——我想一个人呆着。

「湖底的工作室,你们派人去过了?」

「嗯。费了很大的人力,我们把里面的所有机器和图纸都给打捞出来了。」

「收获呢?」

「一些成本不菲的精良机械和一箱子意义不明的图纸,更多的是野人闲来无事绘制的,从设计图到小说到绘本什么都有,尽是些没什么用的破烂。」

「你能掌握这么多情报,真让人意外。」

面对嘲讽之意十足的话,吉卜特给出了回应。

「一级部员没你想得那么廉价,新人冠军农场主。」

「我确实是新人。那些没意义的破烂之后能拿给我看看吗?」

「可以。」

吉卜特百无聊赖的看向监管室外的牢房。那个地下野人唯一一次情绪波动是因为他的妹妹,不断央求把处罚的年份加到自己身上。

这种幼稚的要求当然被回绝了。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身处地下的他对公众造成危害,他本人又受到了诺伦的胁迫,且在审讯中极为配合,恐怕一两年就能出来吧——

黑龙啪嗒一声关上档案,单手转动轮椅朝野人的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