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心——」
「救出——」
那个.....现在惹雪梨的话不大秒,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当然不会大打出手,但被那视线盯上——人生中某种重要的东西会消失的。
「然后呢。这跟你们有关系吗。」
「是....是!所以说我们是来惩治这恶人的——」
三人分别拿出了自己的家伙。我看看,吃了一半的秋刀鱼、油炸黄金香蕉还有一根噗扭噗扭的蟹肉棒......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强力的武器。
「别人的家事论不到你们来管。」她一把钳住我的下巴,手指一夹把我的脑袋拉到前面。「明白了?」
啊,好冷,在这样的距离更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都会认定自己是垃圾的。
「但是,我等也是——」三人中的头说道,那怯懦的姿态明显萌生出退意。
「明白的话,就请回。」雪梨硬声打断,翻手一指.....对向了路口的垃圾桶。
秋刀鱼弯下了鱼骨,黄金香蕉垂了身段,蟹肉棒不知何时成了半截,三人嘴里大喊着抱歉,甩着泪珠和鼻涕,连滚带爬的朝相反方向跑去。
跑走了......
很难想象她是如何用眼神“杀死”三个成年男人的。
「雪姐姐,好强.....」
「姐姐,好帅!」
这两个吃货都停下了嘴,一脸佩服的看着雪梨。
一旁甚至还有人鼓起了掌,从狭窄小道某处开始,掌声串成一片犹如雷鼓。一些不嫌事多的路人还傻呵呵的说着“小姑娘真帅”、“小姐姐了不起”。声势之浩大,情绪之激昂,让我怀疑他们是否喝了假酒。
反观掌声中的主角——雪梨,现在正四下张望,仿佛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双手捂着面,身子无处安放的左右扭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一溜烟的躲到我身后,嘴里嘟囔着。
「很帅诶,刚才。」
「都是你的错!!」
她推着我,把我当挡箭牌冲向这开始聚拢的人群。在众人的掌声和喝彩中,我也受到英雄的礼赞。能这么干净利索的解决掉三人组,实在令人惊叹。
然后,在突破重重阻碍的瞬间,她,跑了出去。
「等,你要跑哪去!」那淡蓝的倩影已跑出好一段距离,我刚想说“去追”,一旁的两人却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
你们真的是好姐妹?
「快去追啊,前辈!」
「你们.....不一起?」
「我和娜娜去了也没用啊。真要说还是前辈自己的错。」桑蒙这话戳着我的痛处了,让娜似乎赞成桑蒙的想法。
「啧。我去找她回来,等下在一香坂那集合——」那身影越发模糊,只见着她在尽头向右边拐去。
「范围太大了,店长。」
「没事没事,团香的出口,在大路上总能找到你们的——」我大喊着,全力迈动步子。
不过雪梨跑的可真快,明明穿着浴衣只能碎步前进,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之前还看到她进过这家店的。
「你好,有见到个金发的、头发是这样的妹纸跑过去?」我比划着上翘的金鱼尾巴发型说道。
「有啊。」我闻言大喜,等待着后续的答复。
但是没有.....那围着围裙的店员微笑着,手指着下方——苹果糖。太坑了吧!?为了销量不择手段了?
「黑心老板要我们冲业绩啊,体谅下呗,小哥~」店员凑过来说道。
行、行,我买就是了,70r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跟免费的没区别!
钱袋对碰,店员飒爽的指着右边,我握着苹果糖便冲去。
呼——呼——
「请问....看到位....金发的小姑娘没?」
店员的手指一转,我懒得废话,直接对碰钱袋。
请问、请问,金发、金发!
为了得知她的行踪,我又问了三四家店,发现这里黑心老板好多,冲业绩的小店好多!
从结果上而言,现在的我一手拿着苹果糖、烤棉花糖,另一只手捧着一罐抹茶布丁和一盒奶酪松糕,嘴里还叼着三根细长的蛋卷。
咔嚓。这蛋卷真是该死的甜美。
我奔跑着,甚至懒得吐槽为何松糕和奶酪能配在一起。为了打听消息浪费了不少时间,最可恨的是那该死的店员竟然还单方面的给我灌输他们的理念,什么和风镇、威尔镇特色之完美结合,集创意和口感一体的绝妙点心。
拜托你了,把那个写成标语一定会爆火的,所以不要讲给我听了——
「呼....呼呼.....」
最后,在近团香区边缘的长椅上找到了雪梨,连红火灯笼都顾及不到的这个僻静小地寻找起来实在辛苦。
「唉~终于找着你了,雪梨。这种地方一旦走丢了太难找了,看着也不想是有广播找人的样子。」
我调整呼吸站定到她身前,她抬起脑袋看着我,身子又往竹篱笆那头靠了些。
「又没让你刻意找我。」她脸一转说道。
「那也得找啊,跟你一起逛庙会,你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低下头,手袋在她手下扭曲变形。
「没有我不也一样的嘛!反正、反正你还有让娜和桑蒙,她们也很可爱....而且也很粘你.....」
在她置气的话中,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果然是因为她们两人的出现,毕竟一开始说好的是我和雪梨两人一起的。让娜那边姑且不提,桑蒙这个恶魔人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该死,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事,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是有用的。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吃点甜品?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但卖相还不错。」我双手伸出。
「不要.....反正,反正就是买甜品的时候顺便过来找我的对吧。」云团飘过,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的脸,反倒是竹篱后的灯笼红更为炫目。
「怎么可能!」
「那....你说是为什么。」那声音似是要让天际间的雨点落下。
「那是因为那些可恨的店员,不买点东西她们连你在哪都不愿意告诉我.....真是头疼。」
「所以,也不是刻意给我买的。」她沉声说道。
啊啊啊!头皮上似乎有无数小虫。那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好嘛.....
「浪费不好.....所以吃一点。」正为怎么解释而烦恼的时候,她拿走了苹果糖和布丁,用附带的小勺从嫩黄色的布丁边缘开始舀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就这么看着她精致的吃法。
她又往里侧挪了挪,轻轻拍了下空出的一侧。我迟疑片刻,坐了下来,视线落在看着烤的有些焦黑的棉花糖上。
长椅与走道之间只有一片灌木丛相隔,却感觉这里和那里是两个世界——被隔断的声音、被划分的空间,还有不知安放于何处的心。
「黑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讨厌的女人.....」
「怎么会呢。」
我像是刻意给自己找点事做一般,尝了口棉花糖。真是奇怪的口感,明明甜的发腻,却有种在吃烤肉的感觉。
「心里,肯定这么想的。这么讨厌的女人,这么麻烦,就知道找不快!要是不带上就好了......」苹果糖在她手中摇晃,晶莹剔透的红,比灯笼还要艳上几分。
笨、蛋!你太顾及别人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怎么看都是我的错的事,却成了她的责任。
「是啊~这么讨厌的女人不带上就好了。好不容易到了城堡还得解开谜题,好不容易见着了还得帮忙解开腰带。真的是好不容易,真的是超级麻烦——」
苹果糖无精打采的倒转过来向下垂着,一如她现在的模样。
「但是啊!就是这么麻烦的事、这么辛苦的事,我还是很期待、很高兴的做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手撑着下巴,我笑着对她说。
「因为没得选....」
「笨蛋,是因为最想跟你出来才这么做的!」
我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脑袋,苹果糖一下直起身子,反射着红光对向我。
「你....你是不是对让娜也说过这种话......」
「冤枉啊!怎么可能,她可是我优秀的员工,而我是店长!」手中的烤棉花糖成了光杆竹签,我沉默的看着她。
她点了下头,抓住了我的手指,就像之前那样,只有一根,但足够了,足够了!
感觉躁动的心安定下来,连时间的流速都变缓了。
「我要吃那个白白的冰激凌。」
「不,那是松糕。」
「骗我,哪有松糕是这样的——」
从阴暗的角落脱出,色彩再次充斥视野,那喧闹声、吆喝声涌入耳道,此时却如鸟啼般轻快悦耳。衣摆摩擦着、肩膀触碰着,她就在我身旁,温软的手掌包住我的拇指。那小金鱼尾巴在脑后一点一点的,我的心情也随之起伏。
从结果上来说得感谢笨蛋三人组,若不是他们的出现,我和雪梨或许到庙会结束时还无法这般并排走着。事件圆满解决自是可喜可贺,但环顾四周,除了贩卖着不同小吃的台屋以外,哪都一个样。
我再次意识到自己迷失了方向,显然雪梨并不在意我们往哪走,现在正舔着苹果糖全然委身于我。事关无可紧要的面子问题,我还是没说出口自己迷了路。
嗯~总之先走出团香区吧,到了一香坂再考虑怎么找到余下两人。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游客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大多也会撇上我一眼,准确的来说不是对我,而是对雪梨。
她的一撇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周围,那夺目的金发、精致的脸庞,哪怕是女性也会不由自主的多看一眼。
从路人的角度来看,我们跟一起逛庙会的情侣无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提醒自己,莫要沉浸在满足中迷失了自我。她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这样的我她都起不了厌恶之意。
青烟淡雾窜起,这个聚集着大量特色美食的地方干净的很,石板路上找不到垃圾,甚至连油点都寻不着。在狂欢的气氛下还能保持这种素养令人倾佩。也或许是受这大势所趋,我默默将竹签扔进桶里。
值得一提的是,庙会中用的木盘、木碗之类的容器都是循环的,每个岔口都配置了一个回收箱,大家也都自觉的将容器放置在内。当然,如果你给店家,他们也乐意回收,即便不是出自自家的容器。
民风淳朴,我如此想着不禁笑了出声。
戳。
戳。
啊.....
戳戳——
雪梨啊,就算用竹签的另一段戳我,本质上还是在戳。
「没吃够?」我接过竹签,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不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沉默不语。
大概是在害羞吧,还是在顾虑吃的太多?明明有那两个吃货相伴,根本没必要在意这种事。
「黑龙,我们能商量个事嘛。」
喔,一下切换成平时的雪梨了。之前那种看待垃圾的眼神也不错,但果然还是正常的、可以交流的雪梨好。嗯.....但要说变回去也不准确,没准是往让娜那种怕生的方向靠了点,明明之前绝对不会用“商量”这个词,好生分。
「说呗。」
「嗯.....就是...」她摆弄着耳边垂下的发丝,一圈圈的绕着。「那个、就是那个.....花饰.....我也想要....」
我双脚一顿,脚尖正好对齐石板路的缝隙。
不行,要憋不住了。在阀值到达临界点的前一秒,我把头转了过去。
噗———
「啊!就猜到你是这个反应,所以我才不想提这事的。」她拽着我的拇指,试图控制借此我的脑袋,可惜手指和脑袋不是连体的。
「不...不是...噗——为什么现在会想要啊。」我憋着笑,嘴里疯狂泄着气,大喘一口气,终于把笑容咽了下去。「我,可是男人诶——」
「重复我的话......」她嘟囔了一句,但我听到了。
「甚至还没见过我手制的成品,就想要啊~万一不满意怎么办....」我故作担忧的说着。
然后,她白了我一眼。又变回去了,虽然只有一瞬。
「大家、大家都有!嗯——你给我做一个不行吗?而且本来你就有错,说好的是两个人一起的,结果让娜也在、桑蒙也在,我甚至怀疑你是早就约好的,她们粘着你你就乐呵呵的,我———」
啊,岔气了。我见她脸一红,也不说下去了,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可算把想说的说出来了?」我反握住她的手,那小手扭捏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掌心能感觉到丝丝温润感,我的?似乎不是。
「唉,我哪有你想的那么机灵,光是做好身边的每一件事就倾尽全力了。而且就算你不稀罕要花饰,我也会尽全力做一份的。」
「现在说这种好话....平白无故的.....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她是觉得我没安好心吗。我明明不是这么想的,该怎么说,作为一个创造者,总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个更好的归宿。
「因为期待你戴上花饰的样子,尤其是戴上我自己做的。」我收了声,查看她的反应。
不行、我脑袋一侧,移开了视线。雪梨太容易害羞了。偏偏我又对她那模样没抵抗力。
「当、当模特可是要收钱的。」
「钱袋堪忧嘞,模特费可以便宜点吗?」
「不行。」
苹果糖不知何时露出了淡黄色的内芯——是苹果肉,总觉得在昭示什么。果然这才是我期待的庙会,这才是我渴求的完美的“通关奖励”,之前付出的一切光是这一刻就已经足够了,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人生圆满”吗,我体味着这字眼。
「店长呜啊!—————」
「前辈!!」
你看你看,好事连连。刚想着该怎么在人头攒动的区域中找人,她们自己就冒出来了,但是——
「为什么要跑啊,你们两个!」我牵着雪梨的手,身不由己的跑了起来。
「因为有人在追啊!」
两人的叫喊声从石板路的那头传来,路人纷纷避开,硬是在狭窄的走道间留了个畅通的跑道。伸长脖子看向她们身后,一团白眼卷着尘土离开她们几步冲来。
虽然那是夸张的说法,但那气势就是这么恐怖。
「所以为什么我们也在跑啊!?」一旁的雪梨踏着碎步、舞动着淡蓝色袖口,木屐哒哒作响。
「不知道!但是总觉得不跑不行。」
不知何时,桑蒙和让娜跑到我们身边,桑蒙小步跑着速度却不慢,全然没受绷紧的浴衣影响。不仅如此,手里还端着个单人份沙拉时不时吃上一口。
紧随其后的让娜更为恐怖,她横着竹签,在齿间一拉,那大鱿鱼全部滑进嘴里。两颊满满当当的露出笑容。我能看到她脑袋上开了几朵幸福花,现在正放着不可侵犯的白光。
「给老子站住,小丫头———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有一大堆想问的,但我听到那嘹亮的喊声就明白了大半。脑袋一扭,白团距离拉近积分,几名壮汉正举着大红色锦鲤旗朝我们冲来。
七分袖开衫衣、胯下绑着兜裆布,加上脚底那草鞋,这未免太有画面感了,你们就是土生土长的和风镇人!?
「桑蒙,那些兜裆怪物是怎么回事!」
「桑蒙也不知道呀~」
火大,就算在这时候对我卖萌也没用啊!
「呼....让娜,你们两都干了啥?」
「嘎呜咕嘎咕哈啦啦咕——」
够了,让娜已经没用了,她现在的智商还不如三岁孩子。
「小丫头,你是在嘲笑我们三叉组嘛,不可饶恕,站住————」
一帮兜裆怪物犹如红了眼的公牛,在小道间横冲直撞,那些路人眼里闪着光拍起手,似是在看什么即兴演出。
在两旁模糊的残影中,我分明看到几个骑在父亲头顶的孩子做着“冲锋”的手势。
「黑龙,我——」雪梨的话被风吹灭,霎时甩在身后。
在两个月的农场锻炼之下,我也是脱骨脱胎,体能成倍增长。一旁的让娜专注于食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跑,至少在她手上那木盘小塔耗尽之前。
至于桑蒙.....我拜托你了,不要再回头扮鬼脸挑衅对方了!他们一齐奔跑在地上,那石板路都跟着在颤。
乍一看形势尚好,但这样下去不行!我焦急的看着一旁落了半个身位的雪梨,光是跟上我就是极限了,更别说继续提速。要是平时的她绝对没问题,别小看骑手的体力,我甚至会这么喊出来!但今天的她踏着木屐、穿着浴衣,身不由己的踩着碎步,那点在地上屐齿至少比我的木屐要厚三倍。
左拐。
右拐。
被松散的路人出来的S形弯。
两侧台屋形成的直角弯道。
一个又一个,与兜裆怪物的距离不增反减!这里,我好像来过,可能很快就到达团香区的中心区域了。
「雪梨,还撑的住?」
不行....她连回话的余力都没有,现在完全是我牵着她才能继续跑下去。
「雪梨,你就在这停下,我照看下她们两个,等下我跑去找你。」
无论如何兜裆怪物的目标不是雪梨,她不会又麻烦的——
「不要。」细微却坚定的声音传来,她的手握的比之前更紧了。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徒劳的奔跑下去也是平添痛苦。兜裆怪物似是不知疲倦,此时还在迫近。
「啊.....」
她身子一倒,似乎是木屐卡进石砖路的缝隙里了,索性她迅速找回了平衡,不至于摔倒。我望了眼身后追来的怪物,又把视线转向近乎顽固的她。
「失礼了。」
我手臂一拽,她身子随之一倾,视线对上,她惊讶的看着我,显然没意识到这️种展开。我右手臂迅速松开,放在她的脖颈之后,左手向下一挽,将她整个抱起。
「干得好小子,真是青春啊!」
「不愧是年轻人,玩的很嗨嘛——」
诸如此类的呐喊声立刻连成一片,你们这些看戏的讨厌鬼真是不嫌事大啊!我很想大声喊出来,但没有余力跟两旁的路人计较。
她的双腿弯曲牢牢的卡在我的臂挽间,那白净的脖子僵硬的很,似挨非挨的靠在右臂上。“过度惊吓的小动物”用来形容现在的雪梨正合适,她现在一动不动的样子反倒方便我奔跑。
事后再道歉吧,我心想。
「前辈,胆子好大.....」
加快步伐赶上前面的两人,桑蒙见状如此吐槽道,我只能以苦笑应对。
「你们可真能惹事啊,体力还够?」
「咳咳...呜咳咳——」
让娜用自己的咳声回应道,在担心她体力不足之前,该操心她是否会被食物噎死。
「论体力没人能比得过我组!」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巨吼,背后响起“冲、冲、冲”的口号声。
气势渐长的兜裆怪物、向两侧撒开的吃瓜群众以及怀中还没回过神的雪梨,我咬着唇看着这一切,下了决议——决胜就在这条石板路尽头的发夹弯!
我多次回头查看,不只是在确认兜裆怪物的行踪,而是在观察他们,寻找能甩脱他们的方法。
然后,我找到了。
「让娜、桑蒙,等下听我指示!」
我大吼一声,确认两人都听到了。她们一脸迷茫,但看到我坚毅的脸庞(大概)还是点了下头。
再有三十米就到达前方的“发夹弯”,不知是庙会布局出现纰漏还是单纯的摊位不够,总之前方的那个弯道一如发夹,先左后右,角度很刁钻,尤其是那个突出一截的带个大推车的台屋很是碍眼。
但现在这惹人厌的玩意为我提供了绝佳的跑道。
那台屋的后方是将团香区分割成两半的精修灌木丛,借着灯笼光隐约能见到小草坪,有一处更是完全笼罩在一旁的装饰竹林的阴影之下。完美,为了营造漫长的走道而划分出的空间,此时成了凌驾于跑道外的躲藏区。
超出视野之外,以达到消失的魔术戏法。
「我会给出指示!跟着我的节奏加速,三二一我们就左拐,右拐之后立马减速,你们两紧跟我,动作要快。」
「了解!」
「令白,店脏!」
让娜,算我求你了,别吃了。
二十五米、二十米。兜裆怪物在提速,但是不要紧,只要有三秒的空档就足够了。
「三——」
「放我下来!」
雪梨终于缓过神来,在我怀里闹腾着,但是这个时机太糟了。抱着个人跑本就费力,她这样肆意妄为,只会破坏我的平衡感。
「别闹腾,重!」此话一出,她一下没了动作。「二——」
我速度骤提,兜裆怪物紧追不舍,仍然能捕捉到我们的背影。急促的哒哒声如同敲在我的心上,一定要成功,我如此想道。
哼!油门踩死,去吃我的尾气(屁)去吧。
「一,go!」
那个碍事的台屋就在三步之前,我甩着身子向左转,风压带动衣摆贴在肌肤之上,兜裆怪物的身影一时消失。
视野中的景物高速晃动,另外两人没有掉链子,紧紧的跟着。挂在台屋檐上的碎步一闪而过。
「减速!向右!」我急切的喊着,却发现小金鱼尾巴一甩,朝着相反的方向。
她的身子朝外飘去?不,不是,是我的手臂失去了握力,完全失去了控制。啧,完全没考虑到加之与身的重量,重心偏转制御不能,更重要的是木屐能提供的抓地力不足!
肌肉紧绷,抗衡着急转带来的向心力,狂风呼啸而过,肌肉撕扯着,我咬着牙将手臂收回,双腿回应心意死死压在地上。
抓地力恢复了。
「右拐手刹!」
我对着树丛大叫,桑蒙和让娜心领神会的理解了我的意思。
几秒了?还来得及吗?我看着几步之遥的草坪感觉是如此遥远。
啊——即便她们理解了也不一定能做到。指令,下达的太晚了。这样下去会冲过头的,那就意味着失败。
草绳卡在脚趾缝,景物陡然加速,两步!我一定要去到那里!
有股抓力攀上身子,但我来不及理解,因为我要倒下了,无法阻止自己的跌落。
双眼一闭,将雪梨整个抱进怀里,朝台屋之后的灌木丛中撞去。耳边响起嗡嗡声,然后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草香味窜入鼻腔,那尖端正给鼻孔搔着痒。我在哪?在干嘛?
睁开眼四下寻找,雪梨似是睡着了紧闭着双眼,那鼻息轻轻拂过草面,打在我脸上。有什么....好痛苦,白色的某物横在头顶。
是什么?
白白的、软软的.....
是是腿!?
那淡绿色的衣摆呈倒V字叉开,隐隐约约的,随着浴衣的主人上下起伏,白色、绿色、白色......
上上下下,似是即将飘落的枫叶,迟迟不肯落入土中。
传传传统,外乡人也会遵守和风镇的传统吗!?浴衣之下.....不,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眼珠转动到极限望着那眨眼的星空。我很想无视,很想不去在意。
但背后绵软的触感总是在阻挠我,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解析不能,那种软绵绵的却极具弹性的奇妙反馈,不能继续思考下去、不能去理解。视线似是受着内心的怪物拉扯,缓缓向后另一侧瞟去——是淡红色,是缀着白色花瓣的淡红色。
哗哗——布料摩擦。
诶?淡红色,那不就是......原来让娜她、她这么有料!!是哪里搞错了吗,你在做什么,她可是你最好的店员,别去感受、别去体味、别去思考!
不行,再继续下去我要崩溃了,黑龙要成为废龙了。我要逃出去——
「那些小丫头呢!?明明是往这走的。」
「大当家,我们是不是跟丢了?」
「怎么可能,十几双眼睛看着她们往这跑的,给老子找,把石板掀了也得给我找到!」
我挪动身子,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说着“嘘”。在那低矮的灌木丛之后是兜裆怪物,我明白现在不是起身的时候,但是——
草,专注于草,我盯着草,它们很绿,很挺,很直.....我吃起草来,带股土味,有点粘糊,有点难吃.....
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场景,但是再这样下去,我要坏掉了。那里,小黑龙会起反应的!即便我是个正直的、勇敢的、一心为田的农场主,但我也是男人啊!
不、要、摩、擦、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树丛之上亮闪闪的空间,或许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但对我来说漫长无比。
我,忍不住了。无视身上幸福的重负,我抓着野草爬行起来,脚掌拨弄着土屑,面前的草根拔起土屑随之废除,星星点点的洒在袖口上。
「店长....」
「前辈,现在还不能出去....」
「再等会,黑龙———」
她们投来担忧的目光,但我不会退缩。不管你们怎么说,不管你们如何阻拦我,我都要向前,向着几米之外的那道光。迎着晚风站起身子,伸出的手盖在、扎人的灌木之上,我瞪大眼睛双腿发着力,站起来了,迈出的单脚能感受到切实的托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