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轰然中开,一女子领着数位卫士次第走进,堵在门前排排而站。
“都不准动,把东西放下。你!快把你手里的破铁珠子放好了!”
雍容华贵的大厅里,温暖的烛光煽动着众人的情绪。可随着曦明不识趣地闯入,巨大的吊顶灯摇了摇,倏忽间黯淡了下来。
“大人!这是摆!您看,这是摆绳,这是摆锤!”
“没听到吗?快把你手里那拴根线的破球放在桌上,把手举好,然后给我走到这里来!”
“不,大人,大人啊!您为何要为难我们这群热爱自然科学,富有探索精神的自然学者呢?您看,这摆一旦摆起来,不管幅度有多大,运动一个来回所用的时间总是相同的……”
那绅士打扮的学者指指这又指指那,拿着叫做“摆”的东西在曦明面前手忙脚乱摆弄半天,曦明倒是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甚好!正可以用他的头来做一个摆……违抗执法,卫士们,上!”
“大人!”
“这是在闹什么?”
一声怒喝遏制了现场的喧闹。曦明抬了抬眼,瞥见这里管事的人物:赫伯·达威尔·建仁。大家都叫他“达建仁”。他本来生于那洋鬼子国度的名门,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悄悄登上商船逃到了大夏。前不久刚得到消息:这建仁已经被取消了赫里希公民身份,更别提贵族爵位了。然而这些对他貌似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他仍然是一副贵族做派:今天,他邀请一大帮先生和名媛,聚集在这座馆内开起晚宴。为此,他把头发抹得油亮,穿上笔挺的燕尾服,走起路来一板一眼。
这位绅士从转梯上走下,一眼就看见率领卫士闯入的不速之客:那明明是一位女子,却威风凛凛、气宇不凡。她身穿棕黑二色的布锦绸缎, 象征尊贵的回纹披肩在乌黑的及腰秀发下方隐隐散发着威压,皮靴在大厅里踏起回声,话语中透露着傲气。
被众人拱卫着的,赫然是都广县的县太爷,曦明大人!
三步作两步,建仁从转梯上飞奔下来,差点甩丢了皮鞋。“曦明大人,下午好!”他在曦明面前站定,弯腰鞠躬道。
“下午好。”曦明满意地颔首。“我们接到旨令,现在要拘捕这个宴会里的所有人,包括在座的所有赫里希人,大夏子民也要一并逮捕,还有你,也跟我们走。”
曦明特意指了指建仁——那家伙已经不是赫里希公民,但也没有夏国国籍。
“这……是谁的旨意?”
“哦?你还敢问这个?”
曦明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剑柄与剑鞘分开又合璧。“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旨意,因为我不敢问。”
语罢,曦明拍了拍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你们本没有犯事,作为从赫里希来的贵客必然受到优待。可是出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我们希望各位前往县衙门,辅助进行一起事件的调查。不会占用多长时间,事后各位都会得到补偿。因为这是上头的命令,所以我不得不做,不然到时候咱们都得遭殃。”
“可是,”另一位贵族忿忿地道:“这难道不是破坏我二国友谊的恶行吗?要是你敢动在座的高尚人士,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语罢,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自然学家,又拿起了摆愤怒地左右摇晃起来。
看来,在这地界上,曦明不是什么管事的主。她对着建仁使了个眼色,悄声说:“小贵族,帮我哄哄他们,只要让他们乖乖下大牢,你要的东西没准有戏。”
听了这话,建仁浑身一个激灵,当即答道:“好!”喊完,他才反应过来“下大牢”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为时已晚。
大家还没明白这家伙在好什么的时候,他学起曦明的模样拍了拍手,大声道:“我跟县太爷聊过大致掌握情况了,总之,发生了一起小事件,但是需要借助在座各位的智慧。我以我达威尔·建仁的名誉担保,各位会受到应有的礼遇,请大家成全。事实上,我们已经备好车架了,现在,请吧。”
他啥时候跟县太爷聊过了?众人不解。
哪有什么车架?曦明不解。
卫士们让开一条道,曦明和建仁把晚宴中的各位依次迎了出去。看在这两位大人物的面子,谁也不敢造次。
原来,所谓车架指的是建仁的私用车辆——他的院子里停着数辆人力车。建仁呼唤仆人,把晚宴上的各位都安排上车了。曦明大为光火:自己明明是来抓人的,为什么像是抓了一群祖宗?即便不想用武力解决,可眼前的局面实在是让她这位朝廷命官气不过。
她向建仁质问道:“你怎么搞的?我可是来抓人的。”
建仁笑眯眯地对她摆了摆手,说:“不这样,怎么把他们哄上去呢?”
曦明向建仁出示了理藩院颁布的符印,上面写着“缉”字,然后将它转交给了一旁同样穿着官服的老者。老者微微点头。只要有这个符印,前一刻还是贵宾的赫里希人,转眼就会沦为阶下囚。
“你的名誉就这么不要了吗?”
“那种东西早就喂狗了。我既不是夏国人也不是赫里希人,无法受到优待不说,可能转眼就会被驱逐,我只想安稳地住在这里……你知道我为这事求了你多久。”
真好骗啊。曦明暗笑
很快,其中的几辆人力车就离开了大院。卫士也跟在后方护送着车队,现在院子里就剩下曦明与建仁二人。直到车轮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建仁终于开口道:“所以,究竟是什么事?下大牢?”
曦明出神地望了望建仁,从眼睛,到他那一身燕尾服。她笑着道:“是啊,下大牢。”
赫伯·达威尔·建仁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你、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曦明笑了笑,“怎么,不喜欢吗?”
看到曦明挑逗的神情,建仁出神地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曦明已经抽出剑刃,走到自己面前。
他突然勃然大怒,“你骗我!你连我也要抓!我们已经认识了四年了!”
“那又怎样?”曦明不为所动,搭在喉舌旁的剑刃不曾松动分毫。“不为难你,”曦明往他的手里塞了个铁枷锁,说:“走吧。你还以为你能够例外吗?”
“什么?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曦明用剑柄顶了顶建仁的后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个洋风大院。
建仁翻了翻白眼,为自己扣上枷锁,无奈地说道:“曦明,我早就不是赫里希人了。”
“嗯。”曦明点了点头,戏谑道:“可是你以前是啊。我骗了你,可能在成为夏国人之前你就会丢命,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你急着跟赫里希撇清关系,看来你很明白我为什么抓人。那么,拼命地当卖国贼吧。啊,你不是赫里希人,我杀你,跟杀未开化的野蛮人一样。
这家伙,是女魔头吧?
虽然不止一次一次见识过曦明的狠厉,可建仁还是不免掉冷汗。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了担忧:那事,莫非已经败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