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篝火圓盤的地板上,我開始思考起某個問題。
自問自己活到現在的,十七年的人生歲月中,還未曾見識過真正能以殘酷來形容的事情。
然而,發生於十多分鐘前的那一幕,卻讓我充分意識到何為真正的殘酷。
實在是,太可怕了。
啊,沒錯,可怕。
雖然我並非此次事件中的直接受害者,可是僅僅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也足以令我毛骨悚然,深感人性的泯滅以及道德的淪喪。
諷刺的是,如此可怕的事件,卻不是發生在什麼中東的戰亂地區,也不是非洲的那些第三世界國家,而是,出自於一款遊戲,一款,在日本這個和平的國度開發的遊戲——
——也就是我正在玩的這部名為《必死之魂》的糞作。
或許,這個國家其實不如我想象中的安寧?
或許,這是表面光鮮的人性底下,必定存在的扭曲?
或許......
好吧,我扯不下去了,說了這麼多亂七八糟不知所謂前言不搭后語的東西,實際上我也只是想表達剛才目睹一幕所帶來的震撼而已。
如果說。
被好幾十米高的巨型鋼鐵JK用腳踩成“紙片人”,還算是在可接受範圍內的話...
那麼,被這個巨型鋼鐵JK當成足球來踢,當成籃球來拍,甚至一口咬掉半邊身子,那就真的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了。
然而這還不算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這個巨型鋼鐵JK的原型是自己的前女友。
而當這位前女友一邊大喊着“還沒告白就擅自奪走我的初吻也就算了,情人節的第二天居然敢丟下我一個人出國去什麼軍事訓練營!就為了追尋你心裡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正義?你這隻超笨超無恥超爛的渣男史萊姆!”一邊指揮着那個以她自身為原型的巨型鋼鐵JK來重複上述的殘暴行為時,我很難想象被折磨的當事人的內心是帶着何種想法來接受這一切的。
唯一能算幸運的是,作為這起惡性“調情”事件中的受害者,浩一不需要去思考這些問題。因為打從他看到“放大版鋼鐵前女友”開始,他就徹底陷入了無可救藥的大腦宕機狀態。
全程保持類似被石化一樣的狀態,我的笨蛋同居人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默默接受了他的前女友加藤有棲對他進行的,各種慘無人道的身心摧殘。
雖說整個過程只有不長的十分鐘左右,可如果是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遭受此等折磨,我想就算是智商與史萊姆無異的浩一也肯定會崩潰的吧。
諷刺的是,當加藤有棲在最後緊緊抱住浩一,說出那句“即使如此我也依然深愛着你”然後發動自滅的“殉情核爆”時,這一切反而顯得有點凄美了。
還真是,有夠沉重的愛啊。
這件事讓我徹底明白了一點,即使沒有經歷過兩年前的那起NTR事件,我也確實是一個,不適合談戀愛的人。
雖說枝月並不是加藤有棲那種類型的女生,我也很確信她對我的感情並沒有當初的我所認為的那麼深厚,可我現在也不由得對自己發起疑問:我是不是應該感謝劍志呢?感謝他搶走我的女朋友?
嗯,這是一個......
根本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無論如何,劍志那個混蛋還是去死吧,唯獨這一點我是絕對不可能妥協的。
好了,先不想這些有的沒的,現在當務之急是——
——“八神君,早賴同學還沒恢復過來嗎?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呢,顧同學已經指出下一個關卡了。”
沒錯,正如走到我身邊的奈緒所說,浩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恢復過來,仍舊是那副大腦宕機的狀態。
估計是見到“放大版鋼鐵前女友”的緣故,導致他本就不多的腦細胞發生大面積壞死吧。某種情況來說現在的浩一跟個植物人差不多,除了張大嘴巴眼睛一眨不眨之外,完全陷入“石化”之中保持站立的浩一看起來就像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嗯...”思考了一下,我拔出了背着的雙手劍,“我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吧。”
“呃,八神君,你說的做點什麼...難道是...”奈緒擔憂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說話的同時,我瞄準浩一的腹部,一劍刺了進去。
“撲哧”一聲,看起來與真正血液無異的鮮紅色液體自浩一的腹部噴出,差點濺了我一身的同時,浩一頭頂上的那個HP欄也在迅速下降中。
啊,不好。
沒控制好力度,似乎太用力了,浩一的HP下降速度比我預期中要快不少。
不到兩秒時間,他就...這麼站着死了。
意識到自己剛剛成為了一起“蓄意謀殺案”的元兇,我趕緊把劍拔出來,同時不忘栽贓嫁禍給別人,“剎那你個混蛋殺了浩一!真沒人性!”
“什麼?我殺了吾友浩一?”不遠處正在跟顧皇龍討論不知道什麼事情的剎那疑惑地看向我這邊。
無視他好了。
然而,我的身邊還是有一個實打實的目擊證人存在,“那個,八神君...不是你把早賴同學給...”
這導致我不得不站到奈緒面前,用自己的身體遮住浩一的屍體,接着雙手搭在奈緒的肩膀上,強行讓她看向我這邊,“不,相信我,奈緒,不是我做的。”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
“你什麼都沒有看到,沒錯,什麼都沒有看到。”
在我充滿壓迫力的眼神注視下,奈緒總算屈服了,她嘆了口氣說道:“哎,要適可而止哦。”
不管她,還是繼續把注意力放在浩一身上吧,畢竟當務之急是要趕快讓他從植物人的石膏雕像狀態中恢復過來。
根據目前我所了解的情況來看,浩一應該是受到的刺激過大,導致大腦的自動防衛機制運作了起來,說白了其實跟人在遭遇無法接受的極端情況時會陷入昏迷是同樣的道理。
按照一般的處理方式來說,這種時候,只要給予一定的刺激就能使人清醒過來,那麼,在這個遊戲里,最能對人,也就是玩家產生刺激的是什麼?
答案是,受傷。
因為遊戲的系統會把玩家角色身上遭受的痛楚完全還原並反饋給玩家,因此,“疼痛療法”是一種可行,或許也是唯一行之有效的辦法。
所以我才會想都不想直接給浩一來一劍。
雖說這次治療有點用力過猛了看來...
嘛,失敗乃成功之母,失敗一次兩次不要緊,多嘗試的話總能成功的吧。
抱着這種心態,我繼續着我的治療行動。
於是。
“剎那你居然又殺死了浩一!真沒人性!”
史萊姆站立着死去的悲劇再一次重演了。
“等等,吾友修,我什麼都沒做啊?”不遠處的剎那對我投來了無辜的眼神。
這一次也把他無視掉好了。
然後是站在我身邊看着我行兇的那位目擊證人,“那個,八神君...”
不會給你機會把話說完的,小天使,“奈緒,剎那又把浩一殺死了!簡直是天理不容慘絕人寰吶!那個傢伙已經毫無道德可言,居然連續殺死同伴兩次!”
“那個...”在我依然充滿壓迫力的眼神注視下,奈緒的視線開始遊離,話說回來不知為何這一次她的臉有點紅,“你不用這樣抓住我的啦,八神君,我又不會逃跑什麼的...我知道了,八神君,是甲斐會長殺死了早賴同學...”
說完,她又小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幸好這個只是遊戲,不然我真的可能要報警親手送八神君入獄了呢...”
這句話就當作沒聽到吧,嗯。
總而言之,雖然連續失手了兩次,但我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疼痛療法”是正確的,沒錯,一定是的。
那麼,繼續來第三次吧。
然而,遺憾的是...
“該死,浩一又死了!真沒人性!剎那你個混蛋!你又一次殺了浩一!”
嗯,第三次失手了呢,哎呀呀,治療的力度真的是不好掌握啊。
似乎出於接連被我冤枉的緣故,這一次剎那看來不打算繼續忍氣吞聲了,“等一下,吾友修,雖然之前兩次我沒有看到,可是這一次我分明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一劍把吾友浩一給呃咕!”
剎那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的喉嚨被一把突如其來的纏滿繃帶的雙手劍插個正着,當場倒了下去,站在他身邊的顧皇龍直接被濺了一臉的血,嚇得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滅口完畢。
哦不,只不過是我的劍不知道為什麼自動飛了出去,又不知道為什麼準確無誤地命中了剎那的喉嚨而已。
沒錯,事實就是這樣。
絕對不是我在殺人滅口,絕對不是。
好了,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下......
“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在這種距離下把這麼長的一把劍扔得這麼准,你也是很厲害呢,八神君...”奈緒嘴角抽搐地說道,“好啦,我知道啦,不是你做的,是甲斐會長...”她帶着憐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經變成屍體的剎那,“殺死了早賴同學,然後畏罪自殺了。”
末了,奈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看來我也墮落了啊,居然這麼縱容八神君...算了,還是先做好準備吧,免得早賴同學等下又死了。”
一邊這麼說著,奈緒一邊把自己權杖的槍口對準了浩一,看來是打算等浩一下次瀕死時直接發射回復槍彈來進行搶救吧。
問題是......
“不,不要!求求你!伊藤不要!讓我死了算了吧!我再也不想重複...啊?啊咧?我這是在...哪裡?”剛好復活的浩一,居然立刻清醒過來了呢。
“我剛才,不是看到超巨大的有棲的嗎?怎麼現在又會在...篝火圓盤?”從植物人狀態中清醒的浩一疑惑地看向四周。
拜此所賜,我確定了兩件事。
首先,浩一確實從看到自己的“放大版鋼鐵前女友”時就已經完全昏迷了。其次,奈緒的回復槍彈似乎給浩一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至少可以確定這種心理陰影還會繼續伴隨他一陣子。
老實說,對於奈緒回復槍彈的恐懼居然可以令浩一從植物人狀態中立馬蘇醒過來,這...是不是有點太可怕了?
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上個月的“馬桶危機”,剛才的“超級鋼鐵大有棲RX-178-MKII”,還有奈緒的回復槍彈,這三者在浩一的心裡,到底哪一樣更為可怕?
如果要我分析的話,我覺得應該是三者並駕齊驅吧。
不論如何,浩一總算蘇醒過來了,雖然蘇醒的原因有點微妙,也令讓他成功蘇醒的那位功臣感覺十分尷尬就是,“老實說...早賴同學終於清醒了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啦,可是在早賴同學心裡...我是這麼可怕的存在嗎?”
深感沮喪的奈緒,有點像完全失去自信的顧皇龍,我注意到她的視線在各個牆角之間來回掃視,估計在猶豫是不是要找個牆角蹲下去畫圈圈吧。
“嘛,奈緒,振作點,錯的人不是你,是這個世界和你手裡的權杖。相信我,你沒有錯,雖然你的治療確實讓我們敬謝不敏就是。”
“八神君居然肯安慰我...我是很高興啦,可是你真的有安慰我的意思嗎?為什麼我反而有種想哭的衝動?”苦笑着的奈緒變得更沮喪了。
好吧,看來我果然是個不擅長安慰人的傢伙。
算了,奈緒的問題暫且放下,現在還要搞清楚另一個問題,“浩一,你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嗎?”
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我的史萊姆中二同居人少有地露出了能稱之為思考的表情,“老實說,也就記得看到了超大版的有棲,然後大腦就一片空白了,是發生過什麼嗎?”
很好,看來他是不清楚我剛才連續幹掉了他三次的,“記不起來就不要勉強自己了,對你有好處。”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修?”浩一狐疑的視線來回掃蕩着我全身。
是作為智力低下的補償嗎?這個中二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啊。只不過,我可不會這麼容易露出破綻的。
“怎麼可能,我剛才只不過是對你實施治療,想讓你清醒過來而已。”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治療我的嗎?”
“商業機密,恕我無可奉告。”
“請不要胡扯這種不存在的機密,話說你敢不敢看着我來說話?難道那邊的那棵樹是我嗎?”
雖然腦容量極小,智力也極其低下,可是浩一在某些情況下卻擁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覺,老實說再跟他糾纏下去的話保不准我真的會說漏嘴。
還是直接無視他的疑問跳過這個話題吧。
“別再糾結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了,我們還要趕快攻略下一個關卡呢。”
這時候,浩一注意到了某樣東西,“那你能告訴我,剎那為什麼在那邊躺屍了?”
對此,我盡量表現得很誠懇地回答了,“幹掉那個白毛難道需要理由嗎?”
“嗯...”直到現在浩一臉上對我的不信任也依然健在,只不過思考問題這種事情始終不是這隻史萊姆智商的生物所擅長的,因此他很快就宣告放棄,“說的也是,好吧,先不糾結這些了。”
很好,就讓我的連續治療失敗永遠深埋在浩一所不知道的歷史洪流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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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菲爾格的榮光大書庫。
是這個關卡的名稱。
老實說,在此之前,我對於書庫這個名詞的印象,充其量也就穗綾學園的圖書館而已。作為一所收費昂貴且小有名氣的私立高校,穗綾學園在硬件配置方面可算得上極其出色,號稱連圖書館的藏書量也足以媲美市立圖書館。
但是,跟卡特菲爾格的榮光大書庫比起來,只能算小巫見大巫的程度。
由於進入關卡時直接就被傳送進書庫里,所以書庫外面是怎樣的我無從知曉,也不清楚這座能以書庫為名的建築物外形到底是如何。不過,唯獨一點,是可以保證的,這個地方,無愧於書庫之名。
昏暗的燈光下,擺滿了連綿不斷的好幾米高的木製書架,而在這些書架之中的,是各色各樣的帶有硬皮封面的大書。
兩旁由書架構成的圍牆,彎彎曲曲地一路延續到我視線範圍之外的不可見之處,恐怕這個關卡的場景是完全由這些書架組成的吧。
一般來說,這種照明不足能見度不算高還要空間有限的地方,都總該會有某些怪物在暗處虎視眈眈,卡特菲爾格的榮光大書庫當然也不例外。
比如,現在死在我劍下的這隻,只有不到一米的身高,整體暗青色戴着尖帽子的怪物。五秒前它躲在我右手邊的書架上面企圖偷襲我,卻因為不小心碰落了書架上方擺着的大書而被我發現,在跳下準備用手裡的匕首將我的喉嚨割開時便慘遭一劍穿胸的下場。
這種怪物是卡特菲爾格的榮光大書庫里唯一的敵人,體型雖小,可十分靈活,而且非常狡詐,通常會埋伏在前進路上實施偷襲,無時無刻不在準備着用手裡的匕首對我們幾個進行割喉。
雖說如此,到目前為止,這些怪物的偷襲沒有一次是能成功的。除了本身數量不多的原因以外,還有着我們這個隊伍里的那兩位主力成員的戰鬥力過於強大的緣故。
走在前面的浩一和剎那,不但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就連反應速度也是超乎尋常的快,往往怪物們還沒來得及發動攻擊便已經死在他們手裡。極少數從他們劍下幸運逃脫的怪物也會被我料理掉,雖說我本身的反應速度不及那兩個傢伙,可至少也算是比一般人要強不少,在這個不涉及到現實身體因素的遊戲里,即使干架廢柴如我也一樣可以發揮不小的作用。
拜此所賜奈緒的回復槍彈根本派不上用場,畢竟都沒人受傷,不是嗎?
當然,也不否定存在我們都極力避免被人對準着頭來實施槍擊治療的原因。說實話,被怪物割喉和被奈緒進行爆頭槍擊,很難說哪一樣更痛,但如果可以的話......
無論哪一樣我們都不要。
因此,全力以赴奮勇作戰就變得再正常不過了。
“總感覺...八神君你們三個,好像比起怪物...反而更害怕我呢。”走在隊伍最後面的那位少女,適時地察覺到了我們三位少年的想法。
對此,我們的反應出奇地一致。
“怎麼可能?奈緒你想多了吧。”
“沒錯,肯定是你想多了,伊藤。”
“我可是學生會長,怎麼可能害怕學生呢?”
說話的時候,無論是我還是浩一或者剎那,都沒有看向奈緒的意思。至少,不想讓她從表情察覺到我們心裡真正的想法......
然而這是多餘的。
“說得好勉強呢...比起怪物,果然更害怕我嗎?是因為我的回復槍彈嗎!?”
奈緒已經察覺到問題核心所在。
前方把襲來怪物收拾乾淨的那兩個傢伙,事不關己地看向別處,其中的白毛更是吹起口哨來轉移注意力。
看來是打算把奈緒的問題拋給我來解決是吧。
暗自在心裡把那兩個混蛋痛罵了一頓后,我尋思着該怎麼開口。
幸運的是,這個問題似乎不需要我去想了——
——因為本來還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無法觸及之盡頭的書架,突然憑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門。
沒錯,門。
代表BOSS區域的大門居然直接就出現在面前。
我們不約而同地愣了下。
“我說,這算是...邀請嗎?”
“你說得沒錯,吾友修,應該是安娜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直接縮短了關卡流程吧。”回答我的人是剎那,他的表情很鎮定,可是兩條一直瑟瑟發抖的腿卻出賣了他,“作為BOSS的玩家是有修改關卡流程的權限的。”
也難怪他這樣,畢竟關卡名稱是卡特菲爾格的榮光大書庫,那說明這一關的BOSS是我的表姐,也就是安娜了。
而根據安娜之前對剎那的那一頓狼牙棒伺候的表現來看......
現在的剎那,無異於已經把頭放在了斷頭台上面,就等着那鋒利無比的刀刃落下而已。
“吾友修,吾友浩一,我的肚子突然有點痛,可不可以...”這傢伙裝模作樣地捂着肚子,同時還躡手躡腳地後退。
他想做什麼,我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正因如此。
“當然不可以。”我想都不想便打開BOSS區域的大門。
“滾進去吧你。”浩一很配合地一腳把剎那踹了進去。
就連小天使也毫無憐憫之心地補上一刀,“自己犯下的過錯,要自己承擔哦,甲斐會長。”
好了,既然這一次的BOSS是安娜,那就讓剎那來充當需要犧牲的祭...不對!
這是怎麼回事!?
“等你們很久了!我可是知道的哦!修你之前用嘴炮賄賂了小司馬和加藤,讓她們不戰而敗,不過面對我,這是行不通的!因為...”
在我們剛踏入BOSS房間的時候,我的表姐,名為安娜的英日混血兒少女,已經卸下了平時高貴典雅的偽裝,以自己真正的狂暴本性示人,拿着巨大的狼牙棒衝到我們面前了。沒有絲毫猶豫,她直接就是用盡全力的一下猛擊!
“無論如何我都要把這個差勁男狠狠揍一頓來排解鬱悶才行啊!”
她的目標是...剎那!
“真是心急啊,親愛的安娜,就這麼想見到我嗎?”與之相對的,作為目標的剎那居然鎮定自如地用巨劍將狼牙棒的攻擊擋下,還不忘調侃自己的對手。
這個傢伙...剛才害怕到連雙腿都在發抖的表現是假的?
他一直都在演戲嗎?回想起之前剎那的表現,確實有這種可能,這個傢伙是為了自己的惡趣味可以不顧一切的類型,也許在他看來飾演害怕到快尿褲子的軟弱男人,要比當一個無畏無懼的勇者有趣得多吧。
充滿挑釁意味的神情出現在安娜的臉上,“來,剎那,發揮你的真本事,跟我好好打一場!其他人不準插手!”
“既然你這麼說了...”如同之前受到我攻擊時一樣,剎那的情緒變得高漲了,“如你所願,安娜。”他一反常態自信地微笑着。
我,不,應該說,我和浩一以及奈緒都不可能介入其中的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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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玩RPG時就想到過,真正的戰鬥,是否會如同遊戲畫面里所描繪的那般誇張?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去思考這種問題的想法了,倒不如說,唯有像現在這樣確實地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才能明白遊戲中的戰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不,這麼說可能並不准確,應該說...超乎我一直以來的想象才對。
當陷入狂暴狀態的金髮少女,用那纖細的手臂,毫不費力地將一人多高的巨型狼牙棒揮動起來,帶動空氣颳起足以將人吹飛出去的狂風,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目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即使是遊戲,也並非人人都能完美駕馭。
至少,我做不到。
雖然有着血緣關係,可安娜與我,可以說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尤其是,力量這一方面。
就算讓我來扮演BOSS,也不可能做到她這種地步的吧?
安娜可是,實打實地,把那巨大的狼牙棒當成普通木棍似的揮舞起來,一次又一次地以高速對剎那發起猛攻。
作為她的對手,身為玩家的剎那本應處於絕對的下風,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明明手裡的巨劍應該擁有着與狼牙棒不相伯仲的重量,可他卻和安娜一樣,輕輕鬆鬆地將其舉起,再迅速揮出。
“砰”
兩樣無論長度還是重量都相仿的武器猛烈撞擊到一起,颳起衝擊波的同時也撼動着地面,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兩把武器各自主人的對話聲。
“喲,不是很不錯嗎?剎那。”
“你也不差,親愛的安娜。”
這不是什麼仇敵之間的對話,相反,透露着一種互相了解彼此,並對此抱有濃烈好感的味道。
無論安娜還是剎那,表情都與正在進行戰鬥這件事有着本質上的差別,那兩個人...他們都是笑着的。
他們,是在享受與對方的戰鬥。
他們,樂於與對方進行這樣的戰鬥。
甚至乎,作為觀戰者的我,居然能從他們的戰鬥中,感受到一種很微妙的感情——
——愛。
如果說這就是愛的話,那我只能給予何其瘋狂的評價了。
問題是,事實正是如此。
少年與少女,把對彼此的廝殺,當成是互相傾訴愛意的一種手段。
可以確定了。
我的表姐,安娜她,喜歡着剎那,而剎那,也喜歡着安娜。
雖說確認到這一點令我有一種自己是不是瘋了的感覺,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這樣的情侶嗎?
然而,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我又沒法否認。
......因為,哪怕是瞎子,都能感覺得到那兩個正在打生打死的傢伙身上所散發的,濃烈到極點的,滿滿的,甜到膩的愛意好嗎!
話說這種愛也太可怕了吧!?
把對方砍成兩半,將對方砸成肉醬,就是表達愛意的最佳方式!?
何其殘暴,何其可怕!
誰會想要這種愛啊!?至少我不想要!
此刻正處於戰場最中心的那一男一女,腦子肯定已經壞掉了吧。
一定是的吧?不可能有別的原因了吧!不然的話怎麼可能存在這麼畸形的愛!
可話又說回來,表面上高貴優雅實則狂暴瘋癲的母獅子,和以裝瘋賣傻示人內裡帶有各種扭曲興趣的毒蛇男,不是挺相配的嗎?
至少比起安娜真的喜歡我要更能令我接受啊喂。
在我思考安娜和剎那之間扭曲畸形愛情的同時,他們的戰鬥似乎也進入尾聲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不少,也好,趕快分出這種無聊的勝負,然後往最後的關卡邁進吧。
雖然...到時候就是輪到我倒霉了。
綾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吧......
老實說...有點害怕面對那個傢伙。
雖然我不否認,自己...確實有點想見到她。
可真正見到了,我又該......
“八神君,安娜副會長和甲斐會長之間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呢。”
“喂,修,別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啦,那邊已經打完了。”
突然響起的兩把人聲打斷了我的思考,回過神來時,發現奈緒和浩一都站在了我的面前,而不遠處的安娜和剎那也停止了戰鬥,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
...不對,真的分出勝負了嗎?
恐怕未必。
可我覺得,對那兩個人來說,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
因為,狼牙棒和巨劍,同時命中了對方。
“真是的,你還是放水了,笨蛋。”扔掉狼牙棒,溫柔地撫摸着剎那的臉,安娜埋怨的同時又帶點開心地說道。
而另一邊的剎那,卻是真的一副頭破血流的慘狀,“畢竟我可是喜歡着你的啊,親愛的安娜,怎麼可能下死手呢?”說罷,他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着一絲了無牽挂的微笑。
啊,真是甜到膩了,甜到足以讓我覺得噁心的地步了!
不過聽到他們這麼說的我,還是立刻仔細觀察起來...收回前言,巨劍沒有命中目標,在最後一刻居然停住了,沒有真的砍上安娜。
這小子原來這麼憐香惜玉的嗎?只不過這份憐香惜玉換來的是自己的死亡就是。
嘛,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死了。
不論如何,勝負已分,既然剎那戰敗,那就只能由我們......
“算啦,不想打了,”出乎我的意料,安娜沒有打下去的意思,“修,你最好趕快過去,那個人,真的不耐煩了哦?”
連安娜也這樣提醒我了啊......
“好了,接下來就是,自爆了吧。”一邊說著,安娜一邊像是剛做完什麼熱身運動似的,以極為優雅的姿態小小地伸了個懶腰,看來又披上那層偽裝了是嗎?
與此同時,察覺到什麼的浩一,賊頭賊腦地想要遠離我們。
確切來說是遠離我。
遺憾的是,他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
想逃?別搞笑了。
我直接把劍橫在他面前,“你想去哪?浩一?”
“雖然很抱歉,可是...只能委屈早賴同學你了,真的很對不起呢。”臉帶歉意的奈緒也走到了浩一面前,想要阻止他的逃跑。
最關鍵的是,“剎那已經死了,所以只好由你來充當祭品了,過來吧,浩一。”連身為BOSS的安娜也對浩一揮揮手招呼他過去。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受傷的人總是我?”我想,浩一雖然有逃跑的打算,可應該也麻木了吧,不然不會這樣面無表情地問我的。
當然,作為慣例,我也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不要問這麼愚蠢的問題。”順帶額外吐槽一句,“還有,你應該說為什麼要死的人總是你才對。”
“好吧,那我更正一下,為什麼,要死的人總是我?”
“都說了不要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了,有話等你死了再說吧。”
“哦,這樣的嗎?明白了,等我死了請務必回答我的問題。”說出這種沒什麼人關心的遺言后,浩一很平靜地往安娜的方向走去。
於是,一分鐘后,已經變成了例行公事,代表着某人繼續慘死的核爆光輝,再次閃耀於空中。
吾友,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