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纯绿色的森林之中,成束的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泻入我的眼睑,下意识的抬起左臂到眼前,才发现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不见了,身上的衣服沾上露水后被风吹过有些清凉,我蜷起手臂坐起,不知从哪里来的肌肉酸痛令我差点倒了回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虽然样式并没有太大改变,但是能够明显察觉到不对劲。要说的话那便是像没有睡醒的身体,和羽毛般轻盈的衣物所产生的不适应感,类似身体不属于自己,又或是不真切的那种感觉。

我不禁抬起右手,在我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下。

着实有痛感,这说明不是在梦里.....不对,梦也会产生真实的疼痛,单单肉体的疼痛并不能将真实与梦境分离出来。这股恍惚令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那么有实感,天上的白云,地上的草木,远处的高山,以及从身旁流过的河流,还有身边在一株花草上伸展翅膀的蝴蝶,枝头鸣叫的鸟儿......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安宁,而显得不真切。

还有那无比清新,仿佛加入了冰薄荷的雪水一样,深吸一口便感觉灵魂都被涤荡了的空气

可我记不起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换句话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到达这里之前我做了什么,以及我是从哪里出发,走到什么地方才昏睡过去。对于以上的这几点我完全没有印象,最多程度的话只是记得.....自己从楼上摔了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起来。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后背,手臂以及大腿,从现状判断来自己应该没有因此摔死,甚至全身上下连个像样的伤口都找不到。于是我开始沿着倒序的方向向前追溯先前的事情,以及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记得.....原本生活的地方不是这样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就在我这么彷徨着起身的时候,迎面朝我走来三名男子。他们应该是发现了我坐在地上的样子,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跑来。虽然看起来都是面善的人,不过他们身上带的东西.....实在有些骇人。

其中两人左手握着铁剑,中间的那一个人则背着看起来比人还要高大的战斧。带着这种危险的武器的人一定不会是善类,看样子他们已经瞄准了下一个受害目标,而且很大概率是朝着手无寸铁的我走来,我这么想着便转身拔腿就跑,不过不巧,我的脚下刚好有一根钻出土壤的树根,我因为脚尖被它抵住而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哇~~~”

我这么狼狈的叫了出来,翻过身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三个人已经站到了我的对面,并对我伸出了手:

“不要紧吧?”

其中亚麻色短头发的男生对我伸出了手,如果仅从他们的样子判断,那的确不像是坏人,不过随身佩戴极其危险的武器又是另一种说法。从他们身上的装饰来看穿的都是基本同一款式的棉衬衫,外面则套了棕色皮革的马甲,两侧用皮线X型地束起来。另外手肘手腕以及膝盖上也清一色地穿戴着皮质关节护具,从整体来看相比于青年的第一印象,闯荡异世界的勇者反而形容得更为贴切。

“你不要紧吧?”

面前那个人第二次问我,我才从外表的评判中走出,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对方弯腰的动作持续太久,我还是抓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不过,就在我握住他的手那一瞬间,我发觉那真的是一双经久劳作的手,上面粗糙的质感通常来说并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可以生出来的。

不过,如果是用巨斧砍树或者劈柴什么的话,倒是也就说得通了。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拉我起身的那名男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危险,所以才会这样,如有冒犯的话,实在抱歉。”

他好像是在对心仪的异性说话那样彬彬有礼,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并不令人生厌。于是我看看周围,然后反问道:“这里.....是哪里啊?”

我的疑问好像令面前的这三个人有些动摇,他们皱着眉头微笑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呢”或者“这个人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这样,不过还是微笑着回答我说:“这里是乌尔斯哦。”

“乌尔斯.....”我跟着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应该并不是某个国家的名称,也不可能是某个新成立的国家,毕竟他们说的语言我是能够听懂的。于是我再次发出了像小孩那样令大人难以解答的问题:

“乌尔斯.....是哪里啊?”

“呃呃.....乌尔斯的话.....”那个人挠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就是现在我们在的这里啊,你看.....”

接着,他的手指敲击了一下空气,接下来发生了令我不解的事情。在他手指的触动下,空气中生成了一块方形透明的版图,上面陈列着森林街道般的物体缩略图,从外观不难判断出来就是经常会使用到的地图。可我并不知道这个人使用的是未来哪个年代的科技。

“那个......”我有些结巴地问道:“那个......那个东西,怎么做到的啊.....?”

“哈?”这下他长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字样。似乎是这个问题比刚才的那个还要无解。

“就是.....”他本来想示范着向我掩饰,不过却被身边稍微袖珍一点,鼻子上贴了创可贴般,拿着武士刀的平头男子稍稍推开,他将身子朝我这里靠了靠,然后用X光机扫描般的目光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没有见过的装备呢......你叫什么啊?”他这么问我。

“我的名字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最深刻的记忆,属于我自己,并且已经使用了十九年的名字,居然卡壳似的怎么也记不起来。“是......是什么来着....”

“哈?”他们三个人同时张大到下巴都要脱臼的嘴巴令我是样子有些难堪,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我想应该找不到比这更令人丢脸的事情了。不过,不仅仅是名字,似乎连其他的事情也一并不记得了......在此之前我所经历的十九年时光,就好像用消字笔写满的白纸一样,一下子都变得不知所踪。

“你是认真的吗?”其中一人问道,我当然没有理由撒谎。于是他们指引着我,按照他们的动作用食指敲击了一下面前的空气,果不其然弹出了和刚才他们类似的窗口,在人物一栏的最上方显示着我的名字。名字是.....

“彼......方......?”我断断续续地念了出来。

“是叫彼方吗?”

“嗯~~~啊.....应该是吧。”我这么说,事实上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究竟是不是这个。可除了“彼方”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名字可以用以替代,于是只好点头默认。

结果那名身高较矮的男性再次探出头来窥探面板似的进行确认。他的动作使我有些战栗,一下子身体就僵硬起来,然后不自觉就抬起双手做投降的姿态,不过好像他并没有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而叹了一口气后向后退了几步,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说道身边的两位:“我明白了,应该就是‘外来者’吧,而且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

“外来者?”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生僻词汇。不过还没有等我提问,另外两人听到那个男性如此解读之后,反倒表现得比我更加压讶异。

“真的是‘外来者’吗?”另外持剑的那名男性问道。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应该不可能有这个年纪还不会打开地图的男人吧,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想应该在艾莉希娅最少不会存在这样的人。”

艾莉希娅.......又一个全新的名词。

“是啊,如果那样的话未免也太没用了....”那个人感叹说。

“可是,虽说是有‘外来者’的存在,不过基本没有人见过不是吗?”背着战斧,也就是最初拉我起身的那个男性对着名词发出者问道。

“只有这个解释了,而且发色还有穿着也都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应该是‘外来者’没错了。”他这么解释完,转过身来用那只鼹鼠般的眼神看着我,并问道:

“请问你就是‘外来者’吗?”

对于他所说的名词,我自然只有反问说:“那个......‘外来者’又是什么意思啊?”

“那你知道我们的十二神吗?最少艾莉希娅是代表什么的女神,能够回答上来吗?”

他们的问题一概令我一头雾水,于是只好挠着头说“抱歉,自己实在不知道”,确认完这些后,他们才卸下防备地向我一五一十讲明道。

“外来者就是非本土居民,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意思。”

“另一个世界?”

“就是说你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原本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不过书中就是这么说的,详情我也不了解。还有艾莉希娅,是我们的大地女神......”

随后,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向我讲解“外来者”与“原住民”的差别,他们所处世界的规则,以及最基本道具以及地图等的使用方法,这个世界中的十二位神明,以及其他一些琐事。

“请你记好了,这十二位神明分别是————”

酒神艾克利斯,是位男性神明,神话中的他酿造了美酒以供人享用,同时也作为审判罪恶的神明,对罪犯评估处决亦或是赦免;太阳神米缇丝娅,为天空带来光明与热量;月神夕莉娅在黑夜中照亮,同时守护着每一颗美好的心灵;命运女神兰斯同时作为夜空中的星辰之神,负责编织命运的丝线,同时像灯塔一样为信徒引航;海神迦娜为沿海居民带来丰富的渔产,同时支配天气的转换。智慧之神阿什坎修德修订了不可违背的《最高遵从圣约》,并且给予人类智慧;匠神努尔斯则将最好的手艺播种给子民;无名的战神用剑开辟新大陆,抵御外敌入侵;和平女神弥莫斯塔平息不止的战争;死神艾莫琳将逝者带往神明的天堂。而艾莉希娅,则是大地母亲的代名词。

“最后是圣依玛尔,是整个世界的创始者,是最为尊贵与最值得敬仰的神明。”

他们的言语中,不难推断出艾莉希娅的居民都是虔诚的神明信徒。可对我这样无信仰的普通人兼外来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谨记的事情,于是他们向我科普了绝对不能违反的最高法律《最高遵从圣约》,武器装备的类型,以及技能的使用等最基本的常识。将这些全部完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太阳也已经就要落到森林的另一头。三个人以保护安全为由将我护送回了村子,路途上顺便向我展示了如何用武器杀死怪物,以及如何快速提升等级这些基本要义。当我们终于来到村子大门口,也就是他们口中怪物绝对不会入侵的安全区时。大门前严阵以待的两名士兵为我分发了类似“新手身份证”用以查明身份的铭牌才允许我进入。临别前,他们赠送了我一千索拉,也就是艾莉希娅中的流通货币作为留念,将我安置在乌尔斯镇的一处木质旅馆中。不过,直到我躺在旅馆的硬床上,看着床头上明灭暧昧的煤油灯火,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应该说完全找不到实感,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明才夜晚的七点半,就算是说作为安息日的今天可以尽情休息,可已经适应高中作息的我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将睡眠时间调整过来。要说的话,其实我还在等待梦的苏醒。我仍无法完全相信刚才在森林中接触到那三个人所说的话,我认为梦就是梦,只要再稍微等待一下,闭上眼睛等待下去,不久后就能从这个梦里苏醒过来。

结果睡神还没有来找我,咕噜咕噜的肚子就先对我发起了抗议。即便是梦,可各种感官却没有消极罢工,哪怕是在梦里饿肚子的感觉也同样不令人愉快。因此我还是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带上门,跟随地图的指引买来面包和果酱回到旅馆里面食用。

一顿简易晚饭的花费为五十三索拉,住宿一晚的花销则是三百索拉。虽然有初识的那三人赠与我的一千索拉,以及作为游戏中对新手照顾的初始一万索拉应该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在不确定这里的消费水平,以及不确定究竟能不能醒来这两点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从梦里来一顿山珍海味。在简单的粗粮面包配巧克力酱咽肚后,我将被子和枕头一起堆在床头,半躺在上面闭幕静养,同时一秒一秒地数着,等待梦的觉醒。

没有钟表,房间的隔音效果也异常有效,就像是加装了隔音装置那样只要紧闭好门窗,哪怕窗外传来爆炸声,若是窗户没有破洞的话就不会有丝毫声音传进来。似乎是防止窃听或者偷窥那般,甚至房间不需要上锁,完成个人认证之后便只有认证者能将把手从外拧开,就像大多数游戏设置的那样。只要理解这一点之后,就连其它的设定也能够理解了。

房间内安静地令人幽闭,无事可做的我不停用后脑勺槌敲墙壁,因为隔音装置在生效,就不需要担心吵到隔壁的房间,我也能因为这一点的声音而获得一点点的安心,结果事情并没有朝着我想象的方向发展,在经历彻夜难眠后,终于在大概夜晚三四点的时候才进入梦乡。

虽然只有不足五小时的睡眠,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的时候就已经起床。失眠的感觉伴随着早起的恍惚感令我的太阳穴传来阵阵疼痛,现在的我完全可以重新躺回床上补觉,但是心中不安的感觉还是驱使着我尽快走出房间,沿着地图的指引在村镇的各个街道闲逛。

经过一夜之后仍然没有醒梦,我的四周仍是乌尔斯的样子。我用溪流的凉水拍打额头,又用力扭了下面庞之后总算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昨天的经历包括我所处的现在都是一场梦的话,这场梦的时间跨度未免也太过持久。对于多梦的我来说,梦中梦的时间跨度超过一天,这是从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相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梦中的我来到了一个名为艾莉希娅,并以打怪升级为准则的异世界中。并且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占领意识的上风。

既然这样的话,应该行动了........

我这么想着,在周边的商摊中购买了最低等级的武器。通过询问得知现在的时间是早晨的六点不到,虽然在时间方面因为叫法的习惯而产生了一些困难,最终还是顺利得知了我所需要的信息。这个时间的乌尔斯镇还是一片安宁的景象,虽然也有不少商人出摊,但多数还是大门紧闭。我在武器店老板的指引下选择了更为符合自己属性的短剑作为主武器,并修习“刺客”分支的技能。了解完这些后,我朝着地图上所显示的最低等级区域进发。

我的等级为1,而离开乌尔斯镇的安全区外即为等级在1至3之间的刷怪区,似乎艾莉希娅的当地人将这种刷怪练级的方式称作“狩猎”,而狩猎也是从事商业之外,对大多数人来说最简单明了的生存和赚钱方法。虽然我的包裹里还有一万多的索拉,但如果任凭消耗下去也很难维持一个月,如果一直没有收入来源的话,今后的生活应该会是令人相当头痛的问题。

被怪物杀死的话也会在这个世界死掉,就算不知道现实那边的身体状况如何,最少想要解决问题,唯一的现状就是尽量生存下去,然后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情报,最后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嗯,不能死掉.....”我从心中默念了一边这个首要准则。

我这么想着,向面前背对我的硬质史莱姆冲了过去。

虽然用的是最低配的装备,不过新手村的附近应该不会出现危险系数高的怪物,在我的想象中,就算是徒手应该也能升到五级左右。

然后,我提着短剑,以笨拙的姿势向史莱姆的背后刺去。

铛~~~

剑在史莱姆的背上撞出铁块般的声音,因为剑刺出的时候没有水平刺出,剑刃撞到史莱姆的后背便顺着手臂的力道倾斜着从手中脱离。紧接着金属银色的史莱姆咕噜咕噜地转过身来,像是头槌似的踮起身子对我的腹部撞击。随着这股力道,我一屁股后倒在了草坪的泥潭上。

“唔~~这股力道是怎么回事.....”我捂着肚子疑惑着自言自语。虽然没有很痛,不过痛觉依旧存在,还没有等我起身,史莱姆又抛投出身体的一部分击中我的额头。和枕头大战中乳胶枕的质地相似,虽然没有很痛,但冲击力却将我直接打飞,在泥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才终于停下来。

和想象中的情况相当不符,就当我站起身来弯腰捡起短剑的时候,史莱姆再度以身撞将我击倒,如此反复了五次之后,我才终于找到机会从它的身下把剑抽出,然后高高举起剑来,单手全力挥下。

叮~~~偏斜的剑刃笨拙撞在了史莱姆的头顶,然后我连带着短剑一起被顶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我的体力逐渐消耗见底,然后昨天的三人组在同时接班出现在我的身边时,他们才终于用一剑帮我终结掉那只难缠的史莱姆。

与此同时,我的经验条只上升了勉强可见的半格。我所花费了二十分钟的成果就只有这些。

在感到失望的另一边,昨天就在这附近遇到的,背着战斧的那个男性对我发出组队邀请:

“就算是一级,单独行动也是很危险的,不如加入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