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风为核心凝聚成的长箭搭在威迪尔左手拇指的指甲处,两指勾住弓弦向后,生出的火元素将风箭逐渐染成珊瑚色。威迪尔像猎豹一样紧盯猎物,等待怪物露出破绽的刹那。

撒放,箭只在弓臂的掣动下化作一只红雀飞出。织夏紧随其后,将箭随着手臂的摆动轻甩出去,箭矢爆开的瞬间,无数繁星似的火光伴星一样追逐在后。

此时的彼方被红叶驼去了稍远的岸边,将他放在尽可能干燥而柔软的沙滩上。因为被近距离灼烤,彼方的身体因升温而变得红薯一样,虽然有外骨骼,也就是铠甲的密合保护,最终还是用完了全部的耐久,对他来说,大难不死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更何况脱战状态后,连烧伤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作烫伤的情况很快就能自愈。

不过因为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与失水严重,彼方暂时还处在昏厥之中。虽然远离战场,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保护的他随时有被火流星夺走生命的可能,过于炎热的日光也会不断侵蚀彼方残余的血量。主人织夏那边是个令她感到担心的事情,但也不能放着彼方不管。于是红叶张开翅膀当做遮阳伞,挺起身子并抬起头警戒周围的潜在危险。

天空中不时地有流星划落,被铁链缠住无法脱身的菲尼克斯仍旧挣扎着想要重回高空,但锁链的另一头,负责牵引的伊欧尼,伊芙丽姐妹他们各自的飞龙死死咬住铁链,两姐妹虽说心有不甘,但对于无法近身,且飞龙数量急缺的情况下,也只好和大部分骑士一样远远观望。

“去那边吧。”

两姐妹达成一致,暂时抛下看起来无碍的两只飞龙,转身赶向不远处苏雪雷斯的身边,再依靠三个人的力量将另一根缠在菲尼克斯脚上的铁链抓紧将后拖拽。

天空中的一只黑影盘旋而过,黑色的骑士以龙翼为盾迅速接近燃烧的耀眼火球,她的飞龙丝毫不惧烈火的烘烤,以最近的距离将搭档送到菲尼克斯身边,紧接着少女骑士用剑使出基本直线型剑技“穿刺暴击”,黑色的长剑拥有艾莉希娅最锋利的属性,剑刃轻松刺进了怪物的右侧胸脯。虽然剑的长度对于怪物体型来说并不足以触及内脏,但在飞龙黑蔷薇的速度辅助下,细剑一路流水般的划过怪物身体,在这第一击结束后,黑蔷薇吐出黑色的火焰将新切开的伤口点燃,骑士水月通过上升的热流使出二段跳技能接以斜斩重新落到龙背上。

黑蔷薇的黑炎拥有腐蚀性,因此虽然火焰无法对近乎火属性免疫的菲尼克斯造成伤害,只要腐蚀状态一直存在的话,依旧可以可观削减怪物的血量。

从怪物重生到现在为止过去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停止自燃的菲尼克斯血量依旧稳定维持在八成以上。虽然定位为A级,但对于此时此刻的骑士团来说,甚至要比不久前才消灭的雷妖更为棘手。火属性免疫意味着骑士团的绝大部分飞龙无法发挥作用,即便是能够喷射最强龙炎的扎卡,或者是液态火焰附着在怪物身上持续焚烧的红叶,最多也只能造成零点几刻度的伤害。苏雪雷斯的飞龙北极可以喷射寒冰,但在先前体力过度消耗之后只能维持基本的飞行。考虑到持续飞行这一点,就不得不使飞龙只进行最低限度的干扰攻击,配合骑士的行动迂回作战。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虽然骑士的盔甲是在属性上占据顶点的神器,但菲尼克斯的火焰足以熔化任何金属,近距离持续五分钟的作战就足以令盔甲毁灭,并且耀眼的光照下没有办法对怪物的行动精准判断,同样是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种时候,骑士团只用两名弓手的弊端就浮现了出来,将全部的输出工作交由两人显然不够现实,但更多的人也只会造成目标混乱与误伤。于是骑士长决定暂时放任水月乱来的举动,采取车轮战的方式对怪物持续消耗。

水月在菲尼克斯身边优美地起舞,没有盔甲的保护也完全无畏于纤细的手臂和腿肚被火灼伤,就像是享受疼痛那样反复调转舞步,黑色的哥特裙被火灼出大块黑斑,水月将剑交由左手刺出,右手撑开剑柄伪装的阳伞遮挡脱落的火羽。

如果使用解放技的话,倒是可以对艾莉希娅的任何单位实行一击必杀,但那并没有必要。对水月来说,她认为仅仅这样的对手还不足以令剑解放,于是在使出扇形广域横斩,切断左翅的飞羽后,右手迅速的将剑收回鞘中,左手沿着剑鞘轻轻一推,在黑色伞裙的缓冲下慢慢降落,接住黑蔷薇的缰绳。

极快的斩击在菲尼克斯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三十二道伤痕,在黑炎的侵蚀下,剑痕四周的火焰变得暗淡。虽然水月的身上同样岛礁般密布着碳化了的伤口,右手腕受到火焰贯穿后近乎到了无法握剑的程度,她还是舔舐着腕口留下来的血滴,将目标锁定了躺在岸边的彼方。

“去吧,我们休息一下。”

将手里的缰绳丢去脚边,水月撩动被火烧灼变得长短不一的乌木般长发,在黑蔷薇的背上缓缓坐下。长时间直视日光令她的视野有些盲目,于是用指甲拨开了一瓶恢复药水慢慢饮用。

恢复药水带来的恢复收益大概为短时间内脱战后的两倍,对于六十级以上的人来说这点可有可无的增益只能算是纯粹的心理安慰,不过作为止渴的药水,虽然味道不怎么美味,也总比一直在剑拔弩张的战斗中一直忍着口渴要强很多。明白这点的彼方在苏醒后拔开一瓶药水的木塞倒灌进嘴里,大部分液体顺着脸颊与脖颈流进沙地中,被红色药水涂抹的地方也传来持续的沙痛,彼方仍不在意地慢慢起身,迟钝的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后,才将用旧的战斗服在身上依次实体化。

“破旧成这个样子,大概也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了吧。”

彼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前的金属护板,由于材质不耐火,经过持续的高温后整块金属板熔成了胶状,即便已经冷却凝固下来,在彼方稍稍用力的敲打过后便立刻化作了碎片消失不见。

今后这样的恶战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他与织夏共同选择的结果。不过既然已经以绝对不去冒险为前提条件约定好了的话,将工作圆满完成了的自己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参与战斗了,毕竟自己最心爱的那把白剑还留在怪物的身上,只要消灭怪物后记得捡回来就好了。

“那么....”彼方从盘腿的姿势中起身,不过因为压了太久一下子没有站稳而扶住红叶,他拍了拍红叶的后腿:“好了,我们现在去找织夏吧。”

.......

灼热的太阳持续不断地烘烤着大地,海水也无可奈何地早早退潮。从永远停留在黄昏的海岸追寻时间显然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夜晚不会降临,意味着即便到了晚上,菲尼克斯的火焰也不会熄灭。明白这一点后,为了不让黄昏之海重蹈乌尔斯的覆辙,将其消灭的时间越短越好。

骑士长明白这一点,可现状是骑士团中所剩的成员大部分无法进行贴身作战,为了限制怪物的行动而不造成区域外的灾害,必须有足够的人手与飞龙拖住铁链,留下占领天空进行辅助干扰的苏雪雷娜与赫巴德等人,再排除掉没有飞龙并且失去一只手臂的夏洛特与另一名下阶骑士,能够继续战斗的只剩下唯二的两名弓手威迪尔与副骑士长织夏。

当然也包含骑士长自己。为了尽量避免骑士团的再次减员,同时要尽快消灭怪物,抉择中的骑士长自身深深苦恼着。因为这短暂的犹豫,骑士长被菲尼克斯飞出的三只火羽伤到右大臂,由右上而下的斜斩也因此偏斜了五公分从怪物的身侧切过。少有的失误促使他全身心投入战斗中,暂借赫巴德的飞龙扎卡,骑士长暂时担任起仇恨吸引的任务与怪物拉开距离,数只箭矢击中怪物的身后,但这样的伤害还远远不够。怪物像是在清算威迪尔和织夏以及骑士长三人之间的仇恨那样不断徘徊着转动身子,而骑士长正希望通过压缩仇恨的方式减少地面上与菲尼克斯抢夺锁链的压力。于是抽出盾牌后的细剑,在扯紧铁链最大限度张开翅膀释放火雨的刹那,扎卡喷吐出赤红色的龙炎对侧肋轰炸,接着从怪物的翅膀下穿过。闭目冥思已久之后,骑士长捕捉到破绽暴露的气息,于是向后退开一步,转动大腿与上段全部的力量回身半周,将剑弹弓般的放出。

飒————

翅膀被斩下一半,失去力量的左翼脱臼了般收阖,在被整只翅膀包围之前,骑士长再度将收在右肋的剑以迅猛的速度刺出。骑士长经过一百多年来锻炼的肌肉暴起青筋,附着在外的金属盔甲因热浪而咔哒咔哒碰撞出不安的声响。他的剑刺入怪物的左肋,但碍于单手剑的长度还不足以触到心脏的位置。

这个时候天空中的白色光束在剑身急速流过,在一道爆炸的闪光过后,化作光剑延长的剑瞬间从怪物身体的另一侧穿透,像是被聚光镜聚焦的纯净光束那样直射天际,将珊瑚色的天空熔出一小块正圆。

“呀啊啊啊........呼.....”

骑士长咧开嘴角叫喊着,同时将整个上半身朝左侧倾倒,再以左手撑住龙背保持平衡。光剑瞬间将怪物的身子切开,伤口断面如火山般喷发出焰火,骑士长展开防御技能罩住扎卡后撤。他解除掉被灼烤得红热的手甲,手背擦掉嘴角被烧干的血块,不甘地自言道:

“没有成功吗?”

再次确认过怪物的血条,剩余五成的生命值在以缓慢的数值恢复。如果刚才的攻击命中不死鸟的心脏的话,血量的恢复就会停止。但如果没有破坏掉心脏的话....

“问题就大了.....”

心脏不被破坏的话,怪物身上的伤口会随着生命值一起缓慢恢复,并且不破坏核心,菲尼克斯就可以无限重生。此时骑士长的武器没有剩余的共鸣值,也就无法再次施展共鸣技,并且以铠甲的耐久来说,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不远处的天空一角,已经与织夏会和的彼方眺望着前方的战线,他摘下墨镜来揉着太阳穴向织夏搭话:

“这样下去会不妙吧?”

而回答他的是半跪在织夏身边的威迪尔,他以满弓的力道将仅剩的五只箭矢一并放出,排列成雁队的五颗闪光飞跃天空之后,他才缓缓站起来并将长弓收起,换做单手剑佩戴在腰间。

“非常不妙。”

织夏也点头默许了威迪尔的判断,同样将箭袋中最后一支箭放出后,叹气似的看向彼方:

“箭只已经全部用光了,接下来要远程支援的话,就只能靠回响技了。”

但是天穿之箭的威力彼方亲眼见证过多次,那种程度的爆炸就连牵引怪物的骑士都会吞没。

“并且必须要击破怪物的心脏,为了同时保证威力和精准度,一定要有人吸引怪物的仇恨。”

虽然知道那是极其危险的任务,但威迪尔还是确认了盔甲了耐久值后,伸出右手做请离的姿态。

“那么老师,就让我来负责这个艰巨的任务吧。”

“威迪尔.....我知道了,请注意安全。”

“定不辜负老师的期待。”

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威迪尔明白自己从战斗开始以来一直进行着远程输出,因此无论在盔甲的耐久值还是飞龙与自身的体力上都保持着较高水平,并且接受老师一年来的教导,此刻正是见证与老师的默契与检验成果的时刻。威迪尔甩开缰绳,在风铃告别的一声鸣叫后,接替上骑士长的任务。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请您传告其他骑士尽量远离。”

骑士长拽过扎卡的缰绳,同时对骑士发出告知:

“除织夏与威迪尔外的骑士立即撤往岸边并展开防御。”

确认所有骑士离开后,威迪尔近身朝菲尼克斯的眉心射出一箭接过仇恨,并在风铃的帮助下令怪物转过身来,将断翼的侧面暴露给远处狙击的织夏。虽然被锁链困住并失去了一只翅膀,但如果不能将怪物的血量向下压制的话,翅膀和伤口还会继续复原。并且受伤之后的菲尼克斯变得更加躁动。以火羽化成的火焰元精四处飞窜对威迪尔的视线进行干扰,同时从天空中召唤出火旋风进行围击。

“嘿~~~唔~~~”

用剑一一拨开碍眼的元精后,威迪尔发出横向圆弧斩,散开的点点星火之中,风铃喷吐出逆向的旋风,威迪尔趁机抓住风铃的翅膀垂直下斩。

当啷~~~

菲尼克斯像受惊的猫一般将身子迅速抬升,威迪尔的剑砍在用以拴住怪物的铁链上。

不过,这样就差不多了。

从远方飞来的第一只赤红色的箭矢穿过怪物的身体,在威迪尔的左臂外擦过,爆炸的烈焰一下子将他和飞龙冲出好远,但是并没有命中心脏,怪物的血量因此下降了百分之五。

回响技能需要多次使用共鸣技能来积攒足够的回响值,但彼方的神赐可以弥补这之间所花费的时间。织夏横过弓来,站在他身边的彼方左手指缓缓由弓臂的一端至另一端,赋予共鸣的长弓立刻焕发出明亮的赤炎。

重新填装完毕,织夏竖起弓,右手指勾动弓弦拉至脸侧。弓臂上的火焰仿佛点燃的引信般向握弓的手凝聚。两手间的连线发出极热光束,织夏闭上又睁开右眼,将轨迹的白点瞄准心脏的位置。

就是现在。

箭矢脱手的瞬间,一束化作闪电的赤红色火光放出。菲尼克斯提前预感到了身体温度的上升而拼命挣扎,海岸上数名骑士与飞龙被铁链一下子拖进海里。天穿之箭在怪物的脚底穿过,无数被火烧红的铁屑破碎,锁住怪物两腿的一条锁链应声崩断,身后的石山也在两秒过后崩做碎块。

失去了一半约束的菲尼克斯更加卖力地张开翅膀,而织夏这边因为再没有回响值剩余,短时间内无法继续使用天穿之箭。感知到这一点却也不能轻易放走怪物,威迪尔用断掉的锁链将自己的右手与风铃的前肢连接,在风铃喷风的保护下接近菲尼克斯的后背,接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缠在怪物身上的锁链。

骑士长特备的锁链拥有火焰的耐性,而与之连接,插进怪物身体的白剑则有用不可损毁的特性,因此不论在怪物的烈焰中灼烤多久都不会有破坏的可能。除此之外威迪尔的左手手铠“腕龙之巨鄂”则拥有足以摧毁一切材质的力量。

“嗬唔啊啊啊~~~”

威迪尔借助风铃的力量牵动大臂,以抛投的姿势将怪物甩下,随后用剑挑断左手的锁链与飞龙分离,使出上段剑技“音速爆破”进行连续的五段斩击。

精准的五连击削断菲尼克斯背后的骨骼,露出左侧有力泵动的力量本源————菲尼克斯的心脏。

上面的几道轻浅的剑痕令威迪尔意识到普通的攻击无法对心脏造成伤害,遂改用另一种方式。他将自己的佩剑插进怪物的身体以维持平衡,接着探出左手伸进正在愈合的割口断面。

“风铃~~~”

对自己的飞龙传出命令示意应急,威迪尔将半个肩膀探进去,断面处喷射出高温火舌,扑向左侧面部的火焰将青银色的头铠烧成金黄,他的左半边视野近乎完全丧失,但对于已经被怪物的光照灼伤眼睛的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左手终于传来水泵般坚实的触感,他利用手铠将五只手指全部嵌入进去,极尽握力撕扯。怪物愈合的伤口开始逐渐吞噬威迪尔的左身,这个时候,威迪尔的臂膀突然被疾风包裹,缠绕在肩膀的旋风趋离火焰与温度,手铠的部分则化为一只长有剑齿虎般尖牙的光影。这是威迪尔的回响技能“破碎之咬”,可以通过释放技能将握力提升至A级巨龙的撕咬数值。

远处的彼方并不晓得怪物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拥有技能“极目”的织夏很清楚地知道威迪尔在进行危险的博弈,为了回应他的期待,织夏必须要做些什么。

“彼方,我想用解放技。”

听到织夏的请求,彼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以迟疑的目光皱了下眉头,随后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就算我拒绝也没有用吧.....”他将黑色的那把剑抽出做出备战状态,没有办法接近怪物的自己没有权利拒绝织夏,虽说两人早就做好了绝对不去冒险的约定,但织夏的毅然决然的样子彼方实在不忍心否决。况且,只要自己在织夏身边的话,就该拿出能保护她周全的样子才行。

彼方接过织夏手中的缰绳:“我知道了,我会帮助织夏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只在自己没有办法代替织夏的时候才允许这一次。彼方再次用手缓缓抚摸过织夏的长弓,同时闭上眼睛想象着织夏那一次使用解放技失控的样子。

“想再来一次的话也没有办法了。”织夏回应道。因为织夏所持有的神器“灼日之弓”是传说中太阳神米缇丝娅所使用的神器,极端情况下可以在没有回响值的情况下,不过作为代价,便是消耗正常所需的五倍耐久————进一步而言,对于灼日之弓剩余的耐久,在解放技结束的刹那,这把神器便会完成使命消散开来。不过,从另一角度而言,也算是织夏遵守两人约定的“不再使用解放技也不再冒险”的另一方式。

“那就拜托你负责叫醒我啰。”

“那是当然了。”

“天声”施加完毕,织夏深情地踮起脚尖,为彼方献上一枚不合时宜的吻别,在彼方随黄昏色摇曳的瞳孔倒影中倒退两步,后仰着从红叶身上坠落。

少女解除掉身上的护甲,轻巧甩开长弓。尽管自下而上的风吹动雪一样的长发挡住她的视线,不知该形容为炎热还是冰冷的风簌簌地抚过脸颊。织夏右手揪住一绺鬓角的银发捋顺后别在耳背,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勾动弓弦引至侧脸,在左手心与天空之间连成一线,微动朱唇。

“解放————米缇丝娅的日炎。”

娴熟撒开弓弦的瞬间,一轮烈日将天空熔穿,叆叇的云团急速蒸发,不久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纯白色穹顶。

“解放技吗.....”骑士长饶有兴致地咋了下嘴,随即令所有骑士戒备,自己走到骑士的身前,与苏雪雷斯一同展开神圣庇护。

天空中仅剩的骑士威迪尔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菲尼克斯也更加躁动不安,为了尽快摧毁怪物的心脏,他抽出剑来扎进心脏所在的空腔,再以整个身子压在剑柄之上将怪物加速愈合的断面撑开,右手极尽全部的握力钻咬比钻石更加坚硬的心脏。

手铠像是握住砂轮一样喷射起冲天火光,在终于以回响技的尖牙咬开一小块豁口后,在内部熔岩的膨胀下怪物的心脏再也无法承受压力而即刻爆开,四溅的液态火焰同熔化成小块火块坠落的云团一起放出噼里啪啦炭烤般的声响。喷射起的熔岩冒出滚滚浓烟,化作盛典的焰火将天空点亮。

菲尼克斯的嘶叫恰如鸡啼般唤起次日的清晨,一轮日环正低空沿着海面接近。已经接近极限的威迪尔将剑拔出,近乎以滑落的姿态与怪物分离,伙伴风铃喷吐旋风以带走主人身体的热量,迅捷地载着威迪尔向人少的方向逃窜。

“准备!”

威迪尔行动成功之后,骑士长拽过铁链一剑斩断。心脏破败的菲尼克斯由着那个冲劲一下子窜向高处,但心脏被摧毁后丧失了愈合能力,翅膀被斩断半边的它很快便打着圈再度坠落下来。

虽然如此一来会放任怪物重新占领天空,但为了保护威迪尔只能如此选择。骑士长知道织夏的解放技尚处在不完全状态,如果视线中有目标快速移动的话,失去自主的织夏很有可能会将毫无抵抗力的威迪尔以及风铃当做目标,这个时候菲尼克斯由于身体不稳而挣扎的行为,恰好能够吸引起织夏的注意。

并且织夏的解放技拥有十二发威力至高的日轮箭,对于所剩生命不足一半的菲尼克斯来说,应该足够将其摧毁。

“走,红叶,我们也跟上。”彼方甩开缰绳,追向前方的织夏。

还没有办法确定此时的织夏是否被里人格占据,在确认到这一点之前彼方只能以适当的距离,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况下低速靠近。

神化后的织夏全身被日光色的火焰包围,米缇丝娅的光芒普照至整片黄昏之海,令原本暮霭的黄昏变作正午的骄阳。海面粼粼荡漾着波涛,像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般安抚着沉睡,海浪渐渐褪去。

但那只是短暂的瞬间,将菲尼克斯锁定为首要目标后,织夏抬起右手,头顶后方十二刻度的日轮分出三支化作箭矢以不同的轨道插进怪物身体。

“喳~~喳~~嘶嘶~~~”

被箭矢贯穿身体的菲尼克斯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火焰,俯冲向织夏。而织夏只是不以为意地再次挥手,两支箭矢再次以交叉的方向先后穿透火焰穿过虚无的躯体,分别在海面与对向的林地中同时产生爆炸,冲起的水柱不得不令红叶即刻侧翻身子,彼方在跌落之前攀住红叶的翅膀,随着下一次的扇动跳回背上。

几秒后,缓缓回落的水滴变作粗粒的结晶盐哒哒地蹦碎在红叶粗糙的鳞甲上。正在彼方为织夏担心的时候,织夏毫无惧色地接下怪物的俯冲,织夏一下子被撞开数公尺远。怪物的攻击还没有结束,趁着织夏进入短暂的僵直再次追击,以愤怒的火焰将织夏包裹燃起冲天烈焰。

“织.....”

彼方叫出嘴边的话被火焰中的景象吞噬,火焰旋风中的织夏伸出右臂,另一只日轮簪飘落到她的手中化作金色利剑,随后不紧不慢地高举起手臂,落下。

火焰即刻散去,织夏再度以倒行接五倍速突进地将剑由左至右横向斩过,瞬间将菲尼克斯的生命条削减至五分之一左右的刻度。

落进海神迦娜摇篮中的菲尼克斯无力挣脱,遂将最后的火焰收拢,它的身体缓缓向内收缩为一只巨大的金蛋。“新星”作为菲尼克斯重生的手段,已经失去心脏的它无法完成火焰的内敛,在极热的高温下,坚硬的外壳发出快要碎裂的金属颤抖声,整个海面如被投进一枚红赤状态的铜球般急剧沸腾。滋啦滋啦水液溅打的声音中,火球缓缓上升并持续向外膨胀,由内核发出的火焰很快吞噬了织夏。

但对于太阳之神来说,再怎么耀眼的火焰也无法与日炎相较,在解放期间火属性抗性到达百分百后,就算为菲尼克斯拴上绳索驾驭也不成问题。可织夏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闭上眼睛停止了行动。

日轮一圈圈的旋转中,面前的太阳也膨胀至了临界点。失去心脏的菲尼克斯最终会以超新星自爆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喷发出的火焰不足以对织夏造成伤害,但威力将整片黄昏之海蒸干也绝非戏言。

“织夏!”

像是听到了熟悉的传唤声,织夏再度抬起右手将日轮剥落下来的全数箭矢分散在身体四周,以正面的裂缝为焦点,七支金箭同时放出,天空,海面以及陆地在瞬间的轰然爆炸声中变成一边洁净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