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鈴瀅並不具備這副身體的操控權,她目前的狀況只是通過將意識寄放在這副身體上,並以這副身體為視角的一位旁觀者,接下來她所會看到的,也許就是神樹所謂的試煉吧。

【既然這個人是在精靈的隊伍之間,那麼也就說明這副身體的主人也應該是一名精靈了吧。神樹那傢伙,到底想讓我看些什麼……】

隨着腳步的不斷前進,眼前的景象開始有了巨大的變化。

有什麼味道飄入了鼻腔之中,雖然鈴瀅無法操控這具身體,但卻具有着這副身體所應該有的感官。

那味道開始變得濃重起來,十分的刺鼻,鈴瀅想伸手去捂住鼻子卻做不到,這副身體的主人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味道,只是不斷的向前邁出着步伐。

【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就在鈴瀅提出這個疑問不到一秒鐘之後,她便得知了答案。

她眼中所看到的,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四周儘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已經凝固的鮮紅液體幾乎鋪滿了這片土地,先前的那股味道也已經完全湧入了鼻腔,並且還混雜着鐵鏽的味道,沒錯,這就是血腥味。

【這——?!】

鈴瀅已經快要嘔了出來,但現在的她只是以意識的形態存在而已,無法干涉到這副身體的行動。

除了屍體,周圍還有許多爆炸之後留下的坑洞,草木燃燒后殘存的黑煙還在不停向著天空飄去。結合滿地的屍體可以肯定,這裡是——戰場。

【這裡就是真正的戰場嗎?】

鈴瀅的心彷彿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雖然一直以來鈴瀅都以軍人的身份標榜着自己,但她也並沒有參與過這種實質意義上的戰爭,最多也只是解決掉一兩個小混混一樣的要犯而已。就連與精靈王子與精靈禁衛軍接觸的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真正意義上的敵人。

而現在呈現在自己眼前的,就是真正的戰場。

【就算是幻覺這也太逼真了吧混蛋,有必要還原得這麼真實嗎?】

空氣中沒有太多硫磺的味道,也就說這是一場以魔法為主要戰力的戰鬥嗎,也就是所謂的魔法戰。

身體的主人不斷從屍體旁經過,並沒有因此受到絲毫的影響,看樣子應該也是戰場上的老手了。

利用餘光,鈴瀅看清了倒在地上的屍體的樣子。

與精靈族相對的,這些倒下的屍體沒有尖長的耳朵與藍色的瞳孔,也就是——人類。

【這是一場人類與精靈之間的戰爭嗎?說起來,大約在四十年精靈族為了搶佔人類領域邊境的魔晶資源,的確是引發過一場紛爭,不過持續的時間不長,投入的規模也不很大,而在那場紛爭之後精靈族與人類暫時簽訂了和約。不過,我記得當時的人類還並沒有組建起魔導軍,僅僅依靠槍炮和精靈族這種純粹依靠魔法的種族進行戰爭是完全不佔任何優勢的。】

從現場也看得出來,傷亡的大多士兵也都是人類,在魔法這種具有極強破壞力的手段面前,槍炮顯得十分無力。並且從他們身上的衣着看來,這的確也是幾十年前的服飾。如果此刻眼前的場景真的是四十年前的那場魔晶資源紛爭,也就意味着這一帶是人類領域的邊境地帶。

【說起來,在與四十年前還沒有組建魔導軍的人類軍隊發生戰爭的話,精靈族贏得這場戰爭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嗎?為什麼最後會和我們簽訂和約呢……】

新的疑問開始浮上鈴瀅的心頭。

“殿下,戰場已經清理完畢,確認沒有存活的人類士兵。”

一名精靈士兵向著這邊彙報着狀況。

“知道了,那麼就繼續前進吧,將這一帶的人類村落和建築全部掃除掉,然後建立起我們的防線,以對付之後人類可能會派來的支援。”

【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麼?!掃除掉所有的村落?喂!明明守軍已經戰敗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對普通的民眾出手啊!】

聽到這番話之後,鈴瀅的情緒忽然變得十分激動了起來,近乎是用着自己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在嘶喊着。但是,這隻不過是在做着無用功罷了,幾秒之後冷靜下來的鈴瀅也明白了這一點。

既然什麼都做不到,就暫時觀望着,看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鈴瀅是這樣打算的。

【拜託了,別真的那樣做啊。】

鈴瀅在心裡為那些普通的民眾們祈願着,希望這副身體的主人不會真的做出那種事來。

但事情的發展總是與自身的意願所相反的。

一處村落很快便出現在視線之中,在身體主人的指示下,身旁排列成一隊的精靈士兵們將手中的法棍指向天空,並開始詠唱起魔法的術式來。

火焰開始從法棍的末端燃起,然後漸漸幻化成一個太陽般的火球,並慢慢脫離了法棍飛向空中,隨後便逐一的向著村落處落下。

毀滅的前一刻,總是伴隨着寂靜。

大約有那麼個兩三秒,極致的沉寂籠罩了這片土地,隨後,巨大的轟鳴聲震動着在場所有人的耳膜。伴隨着轟鳴聲一同出現的,還有將整個村落包圍的火海。

【騙人……的吧?】

鈴瀅難以接受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但卻無力去改變任何的結果。

如果先前在腦海中的砍殺聲是在戰場上所聽到的,那麼之後的哀鳴聲與求救聲就是此刻的景象吧;如果說先前的戰場是如同地獄般的景象,那麼眼前熊熊燃燒着的村落便是真正的地獄。

“發生了什麼?!”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在火海中奔逃的人們的話語傳入了鈴瀅的耳中,久久縈繞在她的腦海中。她所能聽到的,不止是人們求救的聲音,還有那彷彿沒有邊際般的絕望。而此時,那種絕望也同樣籠罩着身為旁觀者的鈴瀅的心頭上。

“逃出來的,也一個都不要放過。”

有什麼更為駭人的話語從這個人的口中說出,但此刻的鈴瀅已經不再對此感到意外了。因為在她的眼中,這個也許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是一個真正的惡魔。

排成一排的衛兵向前揮動着手中的法棍,朝着每一個試圖從這裡逃出的村民發動着攻擊術式。

火焰灼燒着人們的手腳,冰刺貫穿了人們的身體,短短數分鐘之內,先前還是一片安寧的村落儼然變成了一片地獄,一片由這個惡魔親手創造出來的地獄。

無比凝重的心情讓鈴瀅有些喘不過氣來,更何況現在的她根本就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她只能如此默念着。

“這是正義的戰爭,是為了驅逐部分將這個世界的資源和領域佔去了大半的人類而進行的戰爭。”

不知過去了多長的時間,鈴瀅的耳邊再次響起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在先前親眼目睹了太多自己所不能接受的場景后,現在的鈴瀅已經變得有些精神恍惚了。她試圖有意的避免自己去接受眼前的信息,讓自己的大腦停下了思考,這或許是能夠讓現在的她好受一些的唯一辦法。

“我們不求將人類盡數消滅,我們只想要同樣享受我們作為這個世界種族一員的權利,享有更多的資源和領域。為此,我們必須消滅掉過多出現的人類。”

男人喋喋不休的聲音打破了鈴瀅所沉浸着的平靜,她向著身下看去,腳邊儘是被火焰灼燒過的屍體。這也大概意味着,殺戮仍在繼續。

【還沒有結束嗎……】

先前從來沒有接觸到這樣的情形,然而現在卻又一下子被強制性的灌輸了太多這樣的畫面,對於鈴瀅來說,的確是太過難以接受了。

“沒錯,這是為了正義,我們是為了正義而進行的殺戮,而你們,則是我們在實行正義這條道路上所必需的犧牲。”

不管這個男人再說什麼,鈴瀅都不會認為他是在語出驚人了。

行走於人世間的惡魔,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怎麼可能有那樣的正義啊!”

【又有什麼人在說話嗎?】

忽然出現的另一個聲音是一名女性的聲音,聽起來也較為年輕。

鈴瀅將目光移向前方,一名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正側身跪坐在自己眼前——確切來說,應該是這個男人的眼前。在她的身邊,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跡象的一對男女,那大概會是女孩的父母吧,而在她的懷中,似乎還死死的抱着什麼。

女孩靠在一面殘破的牆壁前,而在她的身後,是依舊燃燒着烈焰的人間地獄。

被火焰所灼燒之後的女孩身體已經很多地方有了不同程度了燒傷,身上的衣褲也被沾染上了焦黑的灰土。她的雙眼已經布滿血絲,淚水不斷的從她的臉上淌下,帶着無比憤恨的目光望向自己。

【這個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被莫名毀掉了家鄉,身邊的人們也被一個接一個的殘殺,這個男人現在的作為本就可以被定義為惡魔一般,招致人們的怨恨也是應該的吧。

“自從人類的文明開始以後,他們便佔據了這個世界太多的資源,同樣作為這個世界的高等文明之一的種族,我們也有權享有同樣公平的權益。我們現在所做的,只不過是在幫助維持着這個世界的平衡,這就是我們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