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公元3000多年前,历史上有文献记载的宗教就已经诞生了。苏美尔帝国的美索不达米亚宗教里,供奉着多位神明,人们向他们祈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生活和乐。但是所谓硬币都有两面,有神明庇佑着人们,就有恶魔摧残着人们,地狱不知何时变成了天堂的反义词。人们对地狱的描述和猜想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流传最广的就是地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死去的人的亡魂被吊在炙热的演讲上被恶魔当烧烤,永世不得超生。这种描写想必谁听了都会打一个寒噤。
但是这样的场景在每年的东京国际展示场都会出现两次,而且最令人忍受不了的就是八月份的那次。
而我如今正处在这地狱之中,无法动弹。
“啊啊啊啊——————————————热死了我要回家!”
站在我身前身后的一个是名为藤本雏的废物,一个是我的好哥们宫原。而在我们前方和后方都是看不见尽头的长龙,似乎除了我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没错,这正是属于阿宅天堂,人称同人圣战的comicmarket,在国内外都享有很高的名气和地位,也是日本这个国家最能体现自己祖国特色的时候。
由于门票免费,而且办了90多届了,这场展会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几乎整个日本的阿宅都拥在这并不算大的场馆里,随处还能看见一些中国人和西洋人。有的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有的干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完就走。
因此在这里即使开着空调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但是我大概是从10分钟以前才开始烦躁起来的。
“亚马逊我爱你。”
“你能不能闭上嘴啊。”
因为从十分钟以前藤本就忍不住了,像个大叔一样用T恤的领子往胸前扇风,完全不顾女生的形象,嘴里还一直念叨个没完。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个家里蹲,一下子参加这种只有硬核阿宅才进行的活动对她来讲也可能是一种挑战。
至于宫原,从进场官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我好像曾经说过他完全不是个宅,这次他来主要是接受了负责的漫画家的委托。“买不到xx的本子我就不画了。”总之漫画家为了拖稿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为了让他今天专心工作,宫原就只能来干这种“肮脏”的活,弄一身臭汗。
“铃木,我要喝水。”
“在包里,自己拿。还有你个女孩子不要做那种不雅动作。”
丑死了好吗。
藤本从我包里拿出仅剩下一小半瓶的矿泉水,旋开瓶盖,一饮而尽。
“喂!你开什么玩笑!那是撑到下午的量!”
“你才是开玩笑好吗!”
藤本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毅力和坚持。你看别人宫原一句怨言也不……
“不行了,我要抽烟。”
那我们出去。我忍无可忍地这样宣言。
这两个人像听到神谕一样两眼放光,露出十分虔诚的表情,仿佛看到了神明一样,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真是的,才买了这么一点而已啊。
展厅外依旧是烈阳高照,但是因为有了流通的空气,居然比展厅内的空调房里更凉快一些。在这炎炎烈日下依旧有穿着布偶装和看起来就很热的cos服的coser们面对众多的镜头摆出或是可爱或是帅气的姿势,脸上依旧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对这些业界的和业余的爱好者们由衷地表示敬意。
反观我们身边这两个,一个摊在长凳上动也不动,另一个躲到阴凉处靠着柱子抽烟。
“啊啊啊啊……受不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道死活啊……”
藤本一边以不雅的姿势躺在长登上,一边喝着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饮料眯着眼看着在太阳下努力工作的人们说着风凉话,而且声音有气无力得就像是她在cos似的。我装作在看刚刚从会场里买的同人志,懒得理她。
宫原把手里的烟吸完丢掉以后,拿着手机随手拍了几张展馆和广场上人流的照片,然后缓步向我们走过来。
“这样也算给sonic老师交差了。没买到本子也是尽力了。”
你丫根本就没有尽力。我想这么说来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宫原叹着气,把双手交叉靠在我们旁边的售货机上,让微热的风把他头上的汗吹干。
“给我喝一口,藤本。”
然后他很不要脸地向比他小将近10岁的JK寻求间接接吻。
“你特么的给我自己去买。”
“铃木,一说到藤本你就好凶哦最近。”
“你特么的给我自己去买。”
后面那句是藤本说的,她刚刚把喉咙里的可乐咽下去,结果被二氧化碳噎到卡住了嗓子,现在才能说话。
宫原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掏出零钱在售货机里买了咖啡。
“你们两个结婚算了。藤本,你要是嫁给铃木的话,就能一直光明正大地住他家了。他是个闷骚,不会求婚的。”
宫原嬉皮笑脸地说完这一番话,然后打开易拉环喝了一口咖啡。他工作时间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前辈,生活习惯也不错,但是一到工作外就喜欢说一些不合时宜的笑话。
“嗯……我考虑一下哦。”
“你别起哄。”
这俩人没有救了。
身后的场馆不断传出嘈杂的人海的声音,看来不少的阿宅还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尽情战斗着,而我们却在这里偷闲。
“好!继续奋战吧!”
然后我身边的两人仿佛听不懂日语一样给我两个个呆滞的眼神。然后下一秒我就懂什么意思了。
“啊啊……我胃痛……不行了,铃木,给我钥匙,我要回家。”
“喂?编辑部?啊啊?今天还要工作啊……我知道了。……铃木,我下午要加班,不能陪你继续了。”
所谓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也懒得去戳穿他们拙劣的演技。
“滚吧。”
“得令。”“接旨。”
两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
不过这下子下午场我能清净一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本来今天我从谷崎老师那里收来了漫画的最终卷的原话,兼修完成以后基本没什么问题,就宣告系列完结拿去印刷了,甚至吉田还给我预支了薪水。正好赶上今天cm,我拿着工资就跑过来了,但是没想到被这两个人坏了我的好事,很多我关注了很久的墙际社团的新作都没有买到,到处只有“售完”的字样。一个上午的战果只有寥寥数个本子和一个团扇而已。
但是下午的活动安排也同样精彩,我称之它为“寻宝”。除了墙际社团以外,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个人或团体参加了这个展会,他们或是人气不佳的老一辈,或者是出道不久的新血液。但碍于地理位置,有些好作品会淹没在人潮之中,但也不乏被群众所发现的新兴势力。这种社团大卖之后一般会紧急加印,下午都会送到,这时候就能搜索到许多不错的作品。
但是今天参展人数确实超乎我的想象,展厅里很多摊位已经摆出售空的牌子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有寥寥数个摊位努力地在推销剩下一点点的产品,都不是我喜欢的。
但是眼前的一条长龙忽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举着队尾牌子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1718岁的青年,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附带,背着一个大包,对着前面的摊位望眼欲穿,而摊位离他有三十多米远。
我绕到前面看了一眼介绍,是关于fate的同人志,放大的封面的右下角还印上了“美少女漫画家鬼面mask”的字样。
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不过这家伙确实是画美少女的好手。封面黑无毛和黑贞组成的新宿组在街头行走着,的确很诱人,但又不至到纯卖肉的程度,对于全年龄向的同人本可谓尺寸拿捏得相当到位。定价也不算很贵,怪不得这么多人,大概是为了赔本赚吆喝。人群很密集地簇拥在展位旁,没法看清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转回去走向那个少年,从他手里接过写着队尾的牌子,然后慢慢地跟着队伍往前挪动。
队伍走到一般的时候,前面的青年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瞄了瞄我手里的袋子,然后和我搭话。
“哟,大叔你还好这一口啊。”
“我才比你大2、3岁而已好吗。”
“我今年才刚刚成年而已哦。”
“我才21。”
“………………完全看不出来。”
少年很惊讶地看着我的一脸胡茬的下巴,仿佛听到了人生最不可能听到的话一样。谁叫我干这么一份苦逼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废柴要我养着。
“握手票是什么啊?”
我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赶紧岔开了话题。在标价的地方,除了写了海报和同人志的价格,还标注了握手票的价钱。一般只有偶像和歌手的见面会会有这种活动吧。
“应该就是和画师握手吧,我也不清楚。”
少年耸了耸肩。
那种男人的手谁会想要握。我见过很多漫画家工作的场景,真的,不要想象他们手上都沾了什么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上顿吃的饭就吐出来了。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一个人在拥挤的顾客面前忙里忙外,应该就是作者本人。但是视角还是被挡住了,看不清作者的样子。我开始猜想这人会不会是个中二病,毕竟起了鬼面这么个名字。但是随着前面人群几乎欢呼式的呐喊,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中二病怎么会和别人握手呢,这样邪龙之力不就传出去了啊。
我几乎是和少年一起发出惊叹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前面阿宅们欢呼的原因了。作者不是我想的是个阿宅,而是长得相当漂亮的一位女生。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完全不影响那双眼睛的魅力。她的头发部分挑染成蓝色,其余的部分五黑而靓丽。修到耳根下多一点点的头发正好能露出她雪白的后颈,耳朵上还带着相当好看的星星状耳环。一身哥特系的服装,简直让“鬼面”这个名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了。原来不是美少女漫画家,而是“美少女”漫画家,那这样有握手票也不奇怪了。
虽然我这样说起来有点像舔狗,但是这女生确实很漂亮,看起来也年轻。
“谢谢惠顾。”
少年付过钱以后,她以银铃一样的声音道谢。那声音虽然有一丝冰冷,但沉浸在握到美女手的少年完全不在乎,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离去了。
所以终于轮到我了。
说实话,有点想和这女生约会。正好今天发了工资,就耍一下酷看看吧。
“您好,请问……”
“美丽的小姐,您无需多言,剩下的本子我全包了。”
“可是…………”
“我知道的,每个人买的本数有限制的对吧?那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不,问题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这是我的LINE,之后请联系我吧。”
我感到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虽然有些冷漠,但那其中一定包含着感激和崇敬吧。四周的顾客也传来了笑声,大概是在祝福我们吧。
我拿上本子,把钱和LINE的账号留在了桌子上,然后在她的注视之下,扬长而去。那样的女孩子,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