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鬧鐘像催命的鈴聲一樣把我從溫暖的被窩拉向冷酷的現實。

“哈?已經七點半了?”

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渾身肌肉的酸疼提醒着我這是真的,這不是夢。我胡亂穿了衣服,打了領帶,把電腦塞到包里,然後從吐司袋裡拿出一片吐司,叼在嘴裡準備出門。

標準上學遲到JK的出門方式,但很不幸我是個男的,而且都是二十齣頭的人了,所以這一場景不免有些煞風景。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我腦子裡凈是吉田對遲到員工那張惡鬼般的臉,整個手都在顫抖,嘴裡的麵包都差點掉下來,搞了半天總算是把皮鞋穿上了,我打開門打算一口氣衝出去,不管六月要命的暑氣。

就在我打算關上門的那一剎那。

“啊啊……好熱哦……”門裡傳來可愛的抱怨聲。

差點忘了我還有一位沒藥救的室友。

“喂,早飯在冰箱里,你記得熱一下再吃。”

“嗯嗯……zzzzzzzzzzz”

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可以浪費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我飛也似的跑向離家不遠的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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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你今天竟然遲到了。”

“誒呀,畢竟是星期一早上嘛,剛過完周末誰都不太願意上班啦。”

我汗淋淋地踏着遲到的死線趕到了公司,還好我剛到車站就有電車開過來。我剛坐在位置上,旁邊的前輩就開始笑咪咪地挖苦我。

“你可是編輯部裡面保持時間最長的‘不遲到優秀員工保持者’誒”

“別挖苦我啦,涼。是人都會偶爾想懶一下的啦。”

“這話對你絕對不適用。別給我嬉皮笑臉的,鈴木佑介。”

坐在我旁邊,被我稱之為涼實際名為宮原涼的男性是我在編輯部里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自然他對我的生活習氣一清二楚。我基本有什麼隱情都瞞不過他。

“今天吉田看你走進辦公室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傢伙還在查遲到人員哦。”

“你到底遇到什麼事啦。”

“單純的起晚了而已好嗎,不要問這麼多。”

“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宮原的眼神一下子像尖刀一樣銳利,向我直插過來。

我第一次對熱心腸有了新的定義。

就在我忍不住壓力快要吐露真言的時候……

“宮原,鈴木,工作時間不要說話!鈴木,新一話的漫畫趕緊給我催出來!”

“是!”

那把尖刀收回去了,但仍然冒着陣陣寒光。

這是我第一次對我的老闆吉田如此感激。

但是好想結束這種不斷被老闆奴役的社畜生活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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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下午送來是嗎,好的,不方便我去您家去取也可以……不用嗎,那麻煩了。好,那再見。”

“你真是我見過對拖稿作者最和善的編輯。”一位長發飄飄的人從自動售貨機那邊拿着一聽可樂走過來。“吃飯去嗎,都這個點了。”

那是我心心念念了很久最後終於表白了的女友……才怪。是宮原涼。

“你一直盯着我看幹嘛啊。”

作為我入職時的前輩,宮原在工作方面真的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也請他幫了很多忙。他比我稍大一點,算到今年也有24歲了,留着一頭長發,長得很帥氣,在公司里人緣也很好,從來不因為是前輩的原因就欺壓後輩,在他的培育下也從我們雜誌下走出了很多成名漫畫家。只有偶爾喝多了才會笑着說“我可是你們前輩,給我尊重一點啊混蛋”這種俏皮話。

“一直以來都麻煩你了,涼。”

“幹嘛,你今天很噁心誒,鈴木。”

要說涼的缺點,那幾乎是沒有。硬要說的話,那就是女人緣太差了。他長得確實很帥沒錯,身材也絕對可以和模特媲美,但是由於他好好先生一樣的性格,公司里的女性都把他當成“好人”,而且本人也很少出入夜店,酒吧這種場所(居酒屋倒是沒少去),所以也不認識多少女生。平時的愛好就是看看書,寫寫文章,喝喝茶,想想真是蠻慘的。

“你剛才有想關於我不好的事情。”

“才沒有,我在想中午要吃什麼好。”

還有一點就是神經太敏感了。

“這個好說,我點了兩人份的外賣,大概一會兒就到了。”

“也是啊,今天天氣這麼熱,在公司里吹着冷氣也不錯。”

“不不不,你說什麼呢,準備準備走吧,帶着電車卡。”

“去哪啊?”

“我外賣定到你家去的。”

“你發神經啊?”

我很奇怪他這個舉動。涼神經兮兮地向我靠過來。

“你好好地去我家幹嘛?我家來回電車要一個多小時,你又不是沒去過。”

“我還訂了冰鎮啤酒哦。”

“別岔開話題。”

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了。

“就是早上那件事啊。”

“什麼事?”

“你遲到了。”

“偶爾遲個到什麼的……這不很正常嘛……哈哈……”

“鈴木佑介,男,21歲。18歲時因為升學考和父母吵翻,離開父母自己獨居。讀完高中就輟學四處打工步入社會。做過服務生,清潔工,快遞員等等,最後進入我司成為一名優秀編輯。在實習期間,本人無一次遲到記錄,而且早至晚歸,加班(只要有錢拿)都毫無怨言。其先前打工的老闆也對其讚不絕口,稱……”

“打住。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你手裡的紙是哪來的啊?”

我一邊冒着冷汗一邊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總感覺周圍投來了崇拜又可憐的目光,是我的錯覺嗎。

“總之,鈴木佑介,你這樣的人遲到絕對是一件跟五級地震相同重要的事。”

“你這比喻也太微妙了。”

感覺宮原最近少根筋。

“不過最近確實有變就是了……”

“什麼事?”

“我家裡多了一名室友啦。”

涼打開那聽可樂,剛灌下去一口,聽到我這句話,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結果被嗆得夠戧,好不容易才把可樂咽下去,然後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呃呃……嗯嗯……室?……咳咳咳!”

“好了好了你慢點說。”

“嗯嗯咳咳……室友?你不是很討厭別人跟你住嗎?阿宅先生?”

“住嘴啦,別人可比你好了一萬倍。”

確實,涼在我入職不久,我倆成為朋友以後,有提出和我合租的想法,因為我的公寓還蠻大的(辛勤工作的結果),只給一個人住確實有點浪費。但是當初我搬出來住,其實不僅僅是因為涼說的因為考試,還有因為我的興趣是宅,二次元之類的,但是涼他完全不好這口,儘管是個漫畫編輯,他只對自己負責的老師下功夫。所以我考慮了一下就拒絕了。

“那我就更好奇這室友怎麼跟你這麼合的來了。”

“哎,算了算了,你要來看一下就給你介紹一下吧。”

“走吧,再不去啤酒都要變常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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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是很久都沒有來過了。”

我和宮原頂着六月份要人命的太陽,漫步在品川區一丁目的街道上。宮原好像故地重遊一般,不斷地發出感慨聲。

“你明明上個月才來這裡喝過酒,這算很久嗎。”

“是啊,那時候我還把喝的爛醉的你送到快到你家門口呢。”

“嗯……其實那天……”

“到了,是這裡吧。”

就在我自己小聲悄悄嘀咕時,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公寓樓之前了。

“這邊。”

我把宮原領到我家,門前,然後開始摸鑰匙。

“鈴木,我真的很好奇你這樣的阿宅會接受什麼樣的室友。”

“其實吧……我不是挺能接受她的。”

“那你為什麼……”

我在右邊的褲兜里找到了鑰匙,插進了門上的鎖孔。

“涼,給你看看吧。”

然後把鑰匙向右旋轉。

“我的新室友……”

最後推門進去。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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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人的呼吸聲,但這房間並非空無一人。

事實上,我和宮原已經進來有一陣子了。

但是具體安靜的原因,是因為沒人說話。

我目前的姿勢,是土下座,並且頭緊緊地貼在地上,雙手整齊地與膝蓋相對,就保持這樣的姿勢朝着宮原,一動也不敢動。

至於宮原,則是一臉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整個身體朝我相反的方向傾斜,右手中拿着名為智慧型手機的殺器,上面清楚地印着三個致命數字“110”,而左手深處一根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不知為什麼,讓我想到了金〇〇,但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至於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現在正在盤着腿坐在桌子旁邊,一臉淡定的一邊看着這邊的情況,一邊吃着麥〇勞的薯條,還不忘記把番茄醬倒出來蘸着吃。

“那什麼,我能解釋的……”

“你別動!你動一下,我就摁下去!”

宮原的面部猙獰成一團,完全想不到他是個還蠻和善的人。

“你怎麼能從事拐賣人口的行業!”

“都說了我才是受害者!是這傢伙硬要住在這裡的!”

“你解釋不清楚我就要摁下去了。”

“別吃了!我說你,在家裡為什麼不穿內褲啊?拿外賣的時候穿了嗎?”

“沒有。因為超熱的嘛,而且好難受。”

“熱可以開空調啊?!”

“嗯……因為鈴木先生不是很窮嘛,但是每天工作又很辛苦,所以我想給家裡省點錢。要是開了空調,可能今天的晚飯就沒得吃了。”

“夠了,鈴木你就是個惡魔。我現在就要報警。”

“你少說這種會招人誤會的話!我再窮空調還是開的起的!你單純就是找不到遙控器而已吧!”

我環視了一眼只過了半天沒打掃就已經髒的難以下腳的房間,這能找到東西才有鬼了好嗎。

“誒嘿嘿……”

“解釋清楚了吧,宮原。”

“嗯嗯,原來是這樣啊…………你指望我這樣說嗎?”

結果宮原表情比剛才還要猙獰。

“鈴木佑介!你家裡怎麼會多了一名金髮女高中生!還長得這麼好看!感覺你還跟她很熟!”

“啊啊啊……”

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