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从银峰上飞下的白鸟掠过了学院的大门,它们的羽毛轻轻的落在了停靠在学院门口的马车上。大商人克罗夫特拄着自己的檀木手杖,捏着胡子下了车。

在快要入秋的龙德沃斯,今天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灿烂。街上到处都是约会的年轻男女。克罗夫特先生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在这美好的一天他免不得想拿出自己衣柜里那件到处都印着鸢尾花的花哨衣服,拿着手杖闯进某个夜晚的酒馆里,抢到某个姑娘的手来上一支激情的舞蹈。

今天的他原本应该是一个出色的骚包,但事实上克罗夫特穿着笔挺的礼服,胡子打理的整整齐齐,身上带着的香气只需要闻一下就能明白它的价值不菲,小礼帽上的保养蜡反射着阳光。大商人不像是要去酒馆勾搭小姑娘的样子,他正式的像是要参加一场富有格调的宴会。

他的确穿过这一身去参加过宴会,一个月前那场狂乱的宴会上,克罗夫特就是这个打扮。而他今天来到大皇宫下的皇家艺术学院,也是因为那场宴会的遗留价值。

杜德·亚当斯死后,某位充满谜团的讲师先生失去了一层重要的防护,如果想要一窥谜团并且从中捞些好东西的话。现在无疑是最适合的时候。克罗夫特敏锐的直觉催着他赶紧来找那位讲师,那个威廉。

“在这美好的一天我更想去邂逅一个漂亮姑娘啊。”

商人先生抱怨着,随着他的抱怨声,他身后拖着马车的马却打出了一个难听的响鼻。仿佛是在嘲笑克罗夫特。

对这匹马打响鼻的时机有点讶异,克罗夫特对下车的车夫付过钱后不由的摸了摸这匹马的头。可马儿摇着脑袋,对克罗夫特的触摸很是抵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车夫不由的哈哈大笑。

“嘘嘘,你可真是个坏孩子!”

克罗夫特收回手,跟着车夫一起笑了起来。车夫对他点头示意,赶着马车离开了学院门口。

“走吧,让我们去瞧瞧皇家艺术学院活着的传说吧。”

转动着手杖,虽然威廉不是什么漂亮姑娘,但克罗夫特的兴致仍有点高昂。

穿过气派的大门,顺着铺满鹅卵石的道路前行,在走过几处技艺高超的雕像后,那片梧桐林出现在了克罗夫特眼前。商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自己的礼帽,走进了梧桐林。

刚一进入树林,克罗夫特就感受到了一种漂浮感。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微醺感,如同喝了一整瓶烈酒。商人先生明白怎么回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色的怀表,指针滴答间,那些让人不适的感觉如同冰雪般消融。

“我们的讲师先生真小心啊。”举着怀表的克罗夫特不禁有感叹。“对了对了,这东西可不能让他看见。”

这块金怀表考究而老旧,以当下的眼光来看,这块怀表已经落伍了,克罗夫特也明白这点。毕竟这块怀表可是他的先辈传承下来的,来自六百多年前的古董。

在六百多年前,人们计时要么靠的是日冕要么是那些极不靠谱的报时钟。这块怀表如同穿越一般的出现在了六百年前,让克罗夫特不得不感叹前人的智慧。

然而最让克罗夫特惊叹的就是,这块怀表拥有着奇异的护佑能力。他深知自己前来寻找的讲师先生肯定手握着被常人称作为黑魔法的奇怪力量,特意带上这块怀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在怀表的庇佑下,克罗夫特成功的走出了梧桐林,在他面前挺立着的,是两座简朴的小屋。而在小屋前,少年和讲师正坐在椅子里享受阳光。

“哎呀,有客人。失礼失礼,没能远迎。”

克罗夫特记得那个站起身来的少年好像是叫麦克海斯。他的话语虽然礼貌至极,但是眼神中却透露着食肉动物特有的凶光。大商人见过的风浪不少,但还是被麦克海斯的目光吓的一哆嗦,赶忙双手上举,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能不能给我泡上一杯茶好好聊聊呢?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麦克海斯还想说什么,但他一旁的威廉也从椅子上站起,摁着少年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威廉上下打量着克罗夫特,慢慢开口。

“我记得你是【黄金鹿】的老板吧,拥有整个龙德顿中最多蒸汽工厂的克罗夫特·贾尔斯阁下,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画幅画像把。”

“哎呀哎呀,威廉讲师你认识我真是太好了,省的我做自我介绍了。”

克罗夫特取下帽子,行了一个夸张滑稽的礼。麦克海斯见到他那副样子,露出一个不满的浅笑。摩拳擦掌的想要冲上去,却又被威廉一巴掌给摁住了。

“我这人呢,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就让我们直接把话挑明吧。”克罗夫特举起手杖,用手指转了一圈后指向了威廉。“我们的讲师先生,您是不是在苦恼呢?”

“例如,因为皇家护卫大臣的去世。缺失了从教团手里保护自己的庇护者。”

克罗夫特的话才刚说完,空气就突然被划开了。

威廉松开了摁住麦克海斯肩膀的手,少年的身影瞬间模糊。在一阵极速带起的风中,克罗夫特的帽子微微的歪了一下。随即少年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颈。

麦克海斯的手上并没有用力,克罗夫特还是能好好说话。但是他知道,一旦麦克海斯确定有必要,少年能像扭断一根杂草一样扭断自己的脖子。

“贾尔斯阁下,麦克海斯接下来的行动可是全由你控制啊。”

“哎呀哎呀,这么急躁。威廉先生您的境地难道已经如履薄冰了?”

“是啊,就是那么危险。所以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让【黄金鹿】换个老板。”

被威廉以自己的性命威胁,克罗夫特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脸上挂着让人容易升起好感,也容易察觉到奸诈的笑容。

“我是商人嘛。”克罗夫特转头看了看麦克海斯又看了看威廉。“商人这种职业就是无利不起早,那里有利益的气味儿,肯定就跟看见骨头的狗一样欢呼着跑过来了呗。”

“狗吗,真是没有品位的形容。”

“我也想有品位啊,我曾想向别人这么介绍自己。【一条为了猎物不择手段的野狼!】,但下细一想,一条欢呼着的狗才更像我们这种人嘛。”

“威廉先生养过狗吗?”

克罗夫特眼含深意的看着威廉,灵活的转动着檀木手杖。威廉从他把自己讲自己形容成一条狗,就明白商人是什么意思了。他跟杜德一样是条狗,但却有着决定性的差距。

一条看门狗,一条野狗。

和杜德不同,克罗夫特并没有皇家护卫大臣这个身份的限制。只要威廉还是一块香甜肥美的【肉】,这条野狗就能为了他把一切敢跟自己抢肉的家伙咬的不成样子。这一点,视杜德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当然了,我这种【狗】嘛,肯定打不过那种又高又壮的看家护院的狗的啦。但是我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抢肉抢到敢对着狼吼。”

克罗夫特开始加价了。

诚然,如他所说。在能力上,他是决无可能能和杜德对比。但在资源的调配和力度上,他比杜德放得开手脚的多。

“感对着狼吼的抢肉狗的确难得,不过啊。”威廉坐了下来。“再狠再凶的狗,也不敢从狮子的手里抢肉,对吧?”

威廉的话让克罗夫特呼吸一滞,商人收起了那副滑稽样子。开始好好的思考起来。

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为了跟这位神秘的讲师先生组成同盟,也不惜跟教团站在对立面。但让人苦恼的是,这位威廉讲师不是要一条能敢对着狼吼的野狗,他需要的是一条敢跟狮子叫板的看门狗!

从手下的信息渠道中,克罗夫特得知了威廉被教团追杀。可被教团追杀的人太多了,那群狂信的疯子只要是异教徒他们能追杀到天涯海角!商人也清楚,跟这群疯子作对就好比招惹一群饿狼。

可是,跟狮子叫板。这代表了什么?

在圣契教团中能用狮子来形容的,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这只能是那群狮子,那群非人的,可怖的怪物狮子。

死海教军!

“讲师先生,你居然重要到了这个地步吗?”

克罗夫特喃喃开口,心底里满是惊诧。他没想到这个苍白的男人居然值得让教团动用死海教军!

这支军队在三百年前,在公历1562年的争夺黑水银的战争中大放异彩。同时谁也没有在这三百年间见过这支军队再度出击,但这并不代表这支军队没有威慑力,在那场战争中被摧毁了一切尊严,荣誉,骄傲的龙德顿的战士们用自己几近崩溃的精神传递着这支军队的可怕。而现在每每提起这支传说军队,也只有寓言中的黑魔法和怪物能与之相比。他们是大陆上人尽皆知的断头台,可没想到今天断头台又出现了,断头刀又要落下了。

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贾尔斯阁下,我们不是在闲聊狗的事情吗?”威廉挥挥手,示意麦克海斯放开克罗夫特。“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不过还请贾尔斯阁下管好自己的嘴,毕竟有些事情说出去对你对我都不会有好处。”

麦克海斯的手从克罗夫特的脖子处拿开,威廉话里警告克罗夫特。

死海教军是能让人心脏狂颤的名号,威廉暗示克罗夫特自己被死海教军盯上这件事也是为了吓走这位大商人。

总有些人觉的自己手里有足够的资本能够涉足他们不应该涉足的领域,这种人威廉看多了,上一个这样的人,是杜德。

想起自己的老友,威廉有些黯然。他扬起下巴示意克罗夫特赶紧离开,也不等商人的回复,他转身就准备走进小屋。一旁的麦克海斯看了看摸着胡子深思着的商人,讥笑了他几下,也跟着威廉的脚步准备走回小屋。

“哎呀,从狮子口里抢肉是不可能的了。”克罗夫特的语气轻浮。“不过为了肉咬狮子几口也不是不行。”

克罗夫特,大商人并没有同威廉预料的那样识趣离开。他那副轻佻又滑稽的样子又表现出来了,仿佛刚才的深思不存在一样。可他语气轻浮的话语终归是让威廉的脚步一顿。跟着他的麦克海斯也不由的转头,惊讶的发问。

“你敢跟死海教军作对?!”

“嘘嘘,小男孩儿。什么死海教军,我在跟威廉先生谈狗的事情。”克罗夫特笑容奸诈,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贾尔斯阁下,你真的觉的,狗能把狮子咬怕吗?”

“光靠狗肯定不行啊,不过我有把握狮子讨不了什么好的。”克罗夫特的那根手杖又指了过去,不过这次指着的,是麦克海斯。

“毕竟这块肉里,可有几把刀呐。”

麦克海斯和威廉的眼神瞬时尖锐了起来。

“克罗夫特·贾尔斯,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哦?”克罗夫特拖长音调,像是个正要开始表演戏法的魔术师。

“我能知道些什么呢?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

“搞清楚,商人。我现在没那个心思跟你玩儿哑谜了。”

“哎呀哎呀,真是急躁。讲师先生,您知道急躁的男人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吗?”

克罗夫特卖着关子不肯开口,但威廉身旁的麦克海斯已经握紧了手,随时准备冲上去,送他前往冥府。

“威廉先生,有些秘密的确不能为常人所熟知。但是呢,我吹个牛皮,在下不算一般人啊。所以。”克罗夫特指了指全身紧绷的麦克海斯。“能让您的小保镖停下来吗?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没恶意。”

克罗夫特话语说完,一阵诡异的沉默笼罩在了他们之间。大商人表面上沉静如常,可内心里却已经满是冷汗。他明白自己刚才的发言是在钢丝上跳舞,一个不慎那位少年就会暴起杀了自己。但是这背后的利益足够他拿自己的命来赌。毕竟,如果自己收到的消息没错的话。这位威廉讲师。可是让那位难缠的塞西莉亚公主都感到棘手的人物。

“我不管你有没有恶意,我问的是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很多,但也很浅。我就说一个词吧,说出这个的话你就应该能相信我了。”

“威廉先生,我知道教团所指的【圣徒】的正体。”

听到【圣徒】两个字,威廉身体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你说你知道【圣徒】的正体?拿出证据让我看看。”

【圣徒】,这可以说是教团上下最高的绝密事项。如果克罗夫特所言不假,那么他对威廉就是危险和利益并存的矛盾体。能将威廉直接推下万丈深渊,也能干脆的让他一步登天。

不对,应该说,看他理解的深浅。

克罗夫特微微一笑,不言不语的将自己的手杖举过头顶。手杖的末端指向银峰,上午的太阳正好,阳光擦着云层落下,那庄严的大皇宫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镀金。

“当然,请威廉讲师放心,深渊我是不会跳进去的。我虽然明白【圣徒】究竟指的是谁,但我并不清楚为何教团会把那人称作【圣徒】。”

“所以,威廉先生。您需要一条为了肉能跟狮子咬上几口的狗吗?”

Chapter.2

龙德顿皇家艺术学院的中心有一座钟楼,上面的铜钟是学院建校时,皇室送给学院的礼品。这口铜钟承载了数十年的风雨,也是学院里数十年最忠诚的报时人。

钟声响起,代表学院内一段课程的完结。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还请各位同学准备一下,学院会为各位开展一场采风之旅。目的地是名为葛隆尔的小镇。”

一身灰色讲师服的老妇人通知了最后一件事,同时整理好了自己的教案。看着环形教室里正在激烈讨论的学生。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相比较往年,今年的学生面对课程的热情更高,更让讲师们心情愉悦。

斯嘉丽自然也是这群学生中的一员,只不过,她的目标并不像老师想象的那样。是对教学内容的讨论。

今天学院的艺术课程为学生们介绍了一位龙德顿久负盛名的画家,梅根夫人。这位在中年就不幸去世的绘画大师一生流传的作品并没有多少,但是依旧凭着那高超的画技和让人心醉的神髓坐实了龙德顿有史以来最天才的画师的地位。这位大师出生于六百多年前,是登堡人。

原本斯嘉丽并没有认真听课,可当老师讲起梅根夫人是登堡人时,她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在入学典礼上被人呛了过后,斯嘉丽特意去查了一下有关登堡的资料。这座著名的小镇盛产艺术天才,只不过在六百多年前,龙德顿革命烽火初燃之际,登堡不知道为何在一夜之间毁灭殆尽。这成为了龙德顿历史上一个著名的谜题,无数的学者们试图从登堡留下来的遗迹和历史文献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迄今没有任何进展。

伊芙琳说自己来自登堡,一座已经消亡的城镇。

在得知登堡的正体过后,斯嘉丽的神经一度达到了最高戒备的状态。她的理性不断的告诉她,伊芙琳这个人有问题。结合伊芙琳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恰巧出现,更能体现这个女孩儿的不寻常。若是往常,斯嘉丽已经在心里给伊芙琳标上了警戒的标签。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做不到,一种莫名的感觉顽强的阻止着她敌视伊芙琳。就好像蜜蜂的天性,那怕蜂蜜的周围满是危险的荆棘,蜜蜂也不会放弃蜂蜜。

女孩儿感觉自己在碰见伊芙琳后,潜意识里的感觉变的越来越奇怪。她心底里暗自思忖,当再次碰见伊芙琳之时,一定要好好的将她的底细挖出来。

事情往往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斯嘉丽找到了她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所有跟登堡有关的消息,学院内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她都去问过,所得到的结果,那个冰冷的现实还是没变。登堡依旧是消亡城市,至于伊芙琳,无人认识这么一个女孩儿。

而就在刚才,斯嘉丽跟同学费干了口舌,依旧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请问,斯嘉丽·约顿小姐在这儿吗?有给您的快递。”

教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信差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挥舞着。在这所学院里,所有事物都具有相当的水准,那怕一个小小的信差,传件时的声音也儒雅的像个文学家。

“给我的?”斯嘉丽走到门口,有些疑惑。“请问这快递寄出地址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这件快递是从蓝桥寄来的。”

“蓝桥?”斯嘉丽有点疑惑,她原本猜想这件快递是约顿公爵寄来的。“蓝桥是什么地方?”

“蓝桥是帝国下属以风景出名的城市,对了对了,蓝桥下属还有登堡镇,学院课程应该避不开那座著名的艺术城市吧。”

邮差笑了笑,解释完毕的他对着斯嘉丽行了一个脱帽礼。转身走出了教室。

登堡,这个城市这次居然主动找上自己了?斯嘉丽面上表情不变,但心中却是激荡不已。她也不顾是在教室,飞快的拆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本老旧的日记,而日记的封皮上还附上了一张纸条。

【我们可爱的约顿小姐,我相信你肯定会想着帮我的,所以我也就不等你的回复了。重要道具已经送到您的手上了,像个勇敢勤劳的小蚂蚁一样,奋力工作吧!顺便一提,我的存在务必向威廉保密,只有我们的斯嘉丽小姐才能知道我啊。您看看,我是不是对您很好,很看重你呀。】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无论字迹还是话语,那轻浮跳脱的感觉已经扑面而来。不用署名,斯嘉丽都知道寄件人是谁。

海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人。

斯嘉丽一直找不到机会向威廉开口打听有关海姆的事情,这一个月来,冥冥之中好像有股神秘的效力在阻止斯嘉丽向威廉开口。而如今海姆寄来了这东西和纸条,却是彻底断绝了斯嘉丽向跟威廉打听的念头。

从海姆透露的消息中,斯嘉丽明白这个神秘的家伙应该早就植根于【这边】。他既然知道威廉的刻印,知道这刻印能赋予人超乎想象的力量。那他肯定也对某种神秘力量涉足不浅,斯嘉丽在看见纸条上说不要讲海姆的存在告诉威廉的时候,下意识的想无视它。但随即席卷全身的危险逼近的感觉却迫使斯嘉丽不得不重视起这个要求来。

斯嘉丽将纸条揉在手心里,刻印的亮光微微闪过,那被困在手心里的纸条瞬间被阴影消融。斯嘉丽将视线放在了海姆寄过来的另一件东西上,一本日记。

这日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表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斯嘉丽翻开日记,灰尘被震动起来冲向周围。斯嘉丽莫名的感觉自己打开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在黎宝群岛上有这么一句话流传着。【记录代表着人们对过去的怀念,是对过去的承载,每得知一条记录,那就是得知了一个过去】。

斯嘉丽原本对这句话不怎么在意,可等她真正的打开一本日记,上面的灰尘四散纷飞时。她才体会到这种打开一段时光的感觉。

女孩儿正想阅读日记,肩膀上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与此同时,少年散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斯嘉丽,威廉找你有事。就别在这里愣着了。”

斯嘉丽被吓了一跳,麦克海斯就跟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女孩儿转过身,发现少年正靠在门框上,周围激烈讨论的学员里压根没发现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别愣着了,走吧。”

“好,我马上就去。”斯嘉丽将日记递给麦克海斯。“这东西你帮我保管一……算了,直接帮我放到小屋吧。”

斯嘉丽将日记交给了麦克海斯,鉴于海姆的那句话,她不想带着海姆的东西去见威廉。免的被威廉看出什么来,索性将日记交给了麦克海斯。海姆的要求是对威廉保密,而不是向其他人保密。虽然试探他的底线是一件绝对不能做的极危,但如果是别人自己看出来的,也就怪不了自己了。

这也是斯嘉丽耍的一个心眼。

麦克海斯接过日记,点头示意斯嘉丽自己会帮忙。女孩儿走出教室,随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麦克海斯悠哉的走了出去,找到一张学院安放的长椅,坏笑着直接翻开了日记。

然而,仅仅看了一页。坏笑表情顷刻消失,少年的神色变的严峻起来!

……

“所以,你就接受了克罗夫特·贾尔斯的保护。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在威廉的小屋里,斯嘉丽苦笑着发言。

她知道了克罗夫特来拜访了威廉,作为和斯嘉丽一起在宴会上看出饮品有问题的人,她对这个满脸笑容的商人印象不浅。只是斯嘉丽没有想到,克罗夫特居然也清楚威廉具有的神秘力量。

“算是不相信你吧,你毕竟才得到刻印,有些事情你应付不过来。”

威廉板着个脸,语气冰冷。可斯嘉丽还是听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嘿,我能不能认为你是在担心我?”

“刻印虽然赋予了你非人的力量,但是在本质上你我都是脆弱的人类。需要有一层屏障将其他威胁挡在外面。”

威廉的语气还是那么冷,不过在说话前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看样子斯嘉丽猜的并没错。

“作为接受克罗夫特保护的要求,我和麦克海斯得去他的庄园帮他做件事。”威廉接着开口。“小鬼,叫你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如果你碰见【圣徒】了,无论是自称的,还是别人认为的。无论这种人的意图是什么,赶紧逃跑,不要有一丝的犹豫!”

“【圣徒】?那是什么?能好好说明一下吗?”

“该说明的时候我会说明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好。”

“你的保密思想还真严重,去克罗夫特庄园的事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有麦克海斯在。”

威廉最后的话语显示出对少年充足的信任,斯嘉丽也清楚那个神秘的少年有多强,到现在为止自己连他的下限都没摸到。女孩儿很难想象

“明白了,说到头我还是太弱了嘛,我会识趣的。”

“你作为刻印持有者缺乏锻炼,想代替麦克海斯还得好好学着点。”

斯嘉丽原本只是打趣,却没想到威廉当真了。那干巴巴的话虽然看着是在打击,但其中埋着很深的,一种鼓励的味道还是散发出来了。斯嘉丽偷偷窃笑了一下,她意外的发现威廉古怪的脾气下,貌似习惯担心别人。有点……老妈子?

“好了好了,我会好好学的。你和麦克海斯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会和你们的采风旅行一起出发,中途我和麦克海斯会自行前往。”

威廉看向了窗外。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

“对了,在去葛隆尔的时候慎用刻印!”

Chapter.3

五月党的月会开始了。

翘会小能手克罗夫特罕见的参加了这次月会,其他五月党人看着大商人一副欢快的样子来到会议现场,都不由的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这货又发什么疯呢?平时的他不应该以“我今天要去夜会某位淑女没空管你们。”“龙德沃斯最流行的香水和礼服快被抢光了我得去屯几件。”诸如此类的理由来推脱会议的吗?那怕来参加会议,这货也是呼呼大睡压根不会正经的讨论。今天他不知道是那根神经错位了,不仅按时参加了月会,甚至还积极的发表建议,途中还偷偷对着会议的召开人笑了笑。让那位胡子头发一把白的老人害怕的抱了抱胸。

克罗夫特突然的正经着实让他的同僚们吓的不轻。

“那个,贾尔斯阁下。您没什么事吧。”

“我?肯定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克罗夫特神采奕奕的眼睛看向发问的人,那眼睛吓的发问者一哆嗦。而其他五月党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你这祖宗没事才是最大的事好吧!

要是其他人像克罗夫特这么能搞,怕不是早就被逐出五月党了。奈何这位大商人现在可是五月党最重要的领头羊,打不得骂不得。不少五月党人都对他十分头疼。

会议还是要接着开下去的,克罗夫特这货好不容易正经一次,得好好珍惜这次会议。

“各位同僚,此次月会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会议召开者神色严峻。“这是我最近收到的一件快递。寄件人直接点明了我五月党人的身份。”

召开者拍了拍手,在一旁候命的仆人将一本旧旧的日记拿上了会议桌。

“这是寄件人寄给我的东西,上面记载的东西,老实说我是不相信的。”召开者眼神示意仆人。“不过,最关键的是各位同僚怎么想。”

仆人走上前,翻开日记念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忘了。我不知道,我以前所敬仰,所畏惧的教团在葛隆尔里干了什么?我现在待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整天听见的都是惨叫,问道的都是血腥味儿。半夜睡在那硬邦邦的石床上,我感觉我的心脏正在慢慢停跳。”

“他们告诉我,奥比失败了。那个喜欢吃烤面包,喜欢在晚上跑到河里洗澡的傻小子失败了。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我尝试问了问教士,他们没告诉我。但我看见了走廊尽头的血迹,看守我的门卫怒吼着让我回去睡觉。”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这个鬼地方的?顶撞老师,瞒着家人。来到这个鬼地方每天和血腥味儿与惨叫混在一起,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师说我年轻气盛,果然没说错。不过还好,还好爱莲没有被选上,在这里她肯定会哭的。”

“他们对我干了什么?!教士晚上给我的食物肯定有鬼!”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居然能轻松的扭断地牢的铁栏杆?昨晚上我一直都处在幻境里,不过那个天上浮游的,看不清楚的鱼一直都在。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偷偷跑回家,但是被教士们捉回来了。我能够扭断铁栏杆,我应该能打过教士。但是有另一个人收拾了我,我曾经憧憬过成为那样的人。”

“要不是比昂的死,我应该会惊呼那个人的剑上冒出了火焰吧。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比昂想要逃跑被那个人一剑砍成了两截,那个平时爱偷我家小麦的流浪小鬼连惨叫都没有,就这么死了。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我是第一次看见死人。我有点害怕,因为比昂的死我居然淡漠着看了下去。我到底怎么了?”

“教士告诉我,该我了。要是以往我听见教士这么跟我说,我会高兴的昏过去。但我现在身体和心里都感觉到疲惫,我看了看那个人,十字铁面罩住了他下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满是血丝,看不到一丝理性。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变成他那样的人吗?”

“我能成为,死海教军吗?”

会议沉寂了。

仆人念出那最后一个词,那个代表着强大的词。死海教军,教团无坚不摧的利剑!提及死海教军,五月党人们都敬畏着低声呼气,谁都不敢首先开口,这让会议氛围有些诡异。召开者无奈的看向各位同僚,最终开口。

“我目前为止解译出来的部分就只有这样,在往后的记录……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看懂。那怕语言的确使用的大路通用语。”

会议召开者苦笑着让仆人把日记端了下去,接着开口。

“如果说这本日记上记载的事情是真的话,从我破译的部分来看,教团可能……”召开者顿了顿,轻轻说出那个震惊众人的现实。“教团可能在人为制造死海教军!”

所有五月党人齐刷刷的抬起头,眼睛就像是夜晚里闪着幽光的狼眼。会议召开者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说的有点轻描淡写了。

这个说法太过惊人!死海教军的强大是教团能够凌驾四国之上的唯一筹码,在一系列的传言以及教团的宣言中,死海教军是神明派遣给教团惩治异教徒的利剑。这个说法在一段时间里被疯狂推崇,因为除了这个没有理由能解释死海教军的强大。如果能够揭开死海教军的成型秘密,那无疑是震荡整个大陆的一场地震!

“不不不,这应该是在骗人吧。你看看,日记里说死海教军能让剑上生火。这明显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说不准是在剑上涂抹了黑水银然后点燃产生的火焰?”

“有什么金属能够承受黑水银燃烧的瞬间高温?”

“那你想说什么!剑上生火有可能吗?!”

五月党人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不过这种讨论更像是在掩盖他们内心的惊诧和抑制某种贪念。

如果,是如果。

如果真的能够找到死海教军的成型方法,那就代表五月党将会掌握一只席卷大陆所向披靡的军队。如果有这种力量在手,掀翻龙德顿皇室就是抬起手指的事情。

心中的那点念头悄然滋生,随着惊诧一同缠绕起来。五月党人们无一不咬紧了牙齿,讨论的声音跟要吼起来一样。

“黑魔法。”克罗夫特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像把沸腾的油锅用盖盖住一样,激烈的讨论声顿时消失了。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看向克罗夫特,让大商人快乐的笑了起来。

“别用那副色鬼看见绝世美女的表情看着我,我对你们这群糙汉子没兴趣。”

“贾尔斯阁下,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黑魔法不可能存在。”

“是吗,不可能啊。”

克罗夫特的话给所有人燥热的脑袋上浇了一盆冷水,被贪念和惊诧控制精神的五月党人们清醒过来。随着那句黑魔法,他们的思绪也变了。

的确,剑上生火这一点。的确只能用黑魔法来形容。但是,黑魔法这种东西在如今这个时代只存在在童话和寓言里。

“看你们那副鬼样子。”克罗夫特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别想了,就是黑魔法没得跑。宗教嘛,不会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能镇的住他们那么大的架子呢?”

“贾尔斯阁下,怎么可能是黑魔法?难不成你还相信了童话故事?”

“好嘛,那你告诉我。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在没有魔法的帮助下能在十次确信成功的刺杀里安然无恙?”

提问的人沉默了,他知道克罗夫特所说的公主是谁。那个五月党的眼中钉,塞西莉亚。

作为皇室如今举足轻重的人物,五月党可是做梦都想要她那颗漂亮的脑袋。事实上,五月党对塞西莉亚公主策划了不下百次的刺杀,如克罗夫特所说,能确信成功的刺杀更是高达十次。可那位公主殿下却依旧完好无损。

一次刺杀成功你能说是错判,两次刺杀成功你能说是谎报,三次刺杀成功你能说是有替身。但次数达到了十次。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让人陷入沉思。

“各位同僚,不要觉的这个世界上神秘的东西就少了。”克罗夫特站起身来,绕着会议桌走了一圈。“有些事情呢,总是会超出我们想象的。”

“当然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百分百信我。所以呢,我最近冒着生命危险,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克罗夫特拍了拍手,小孩子一样的,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给咱们,找了个黑魔法的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