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一一三零時。
奇境島。第十區。東昇飯店。
姜沐雪算是明白了獠牙幫的麵包車為什麼不能隨便上。
儘管在名義上,庫雷什尼克和白牙是站在同一陣線,阿虎也對歐若嵐那一套“只談生意,不講立場”的歪理表現出默認的態度,但要說這位獠牙幫老大百分之百信任庫雷什尼克,純粹是自欺欺人。
最好的打臉證據,就是車門一關,阿虎就要求三人把手機扔到空的薯片袋裡。
雖說掙錢不寒磣,但堂堂幹員居然被小毛賊要求“跪着在山裡掙錢”……難免會叫姜沐雪感到心情複雜。
一路顛簸,車終於停在了一家名為“東昇飯店”的中餐廳門前。
才剛下車,阿虎和兩位小弟就被一位滿臉愁容的獸人老太太給纏住了。
或許是考慮到這位老人家並非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對象,他只得用手勢示意姜沐雪一行人在一旁等等。
“沒想到這傢伙還是“老太太殺手”啊~”
在姜沐雪的印象中,像阿虎這樣的江湖中人本應是讓人敬而遠之的存在才對,但現在她看上去簡直就像是這位老太太的孫子一樣,乖巧得不像話,表情也變得格外豐富,以至於叫人產生一種錯覺——
像是阿虎這樣的獠牙幫成員,也許干過多少違法的勾當,但未必真的就是壞人。
“否定。”
顧天浩卻並不認同這個觀點。
“也沒必要把人想得這麼壞吧……”
“你仔細聽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歐若嵐拍了拍了姜沐雪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但偷聽一下應該無傷大雅吧?
“阿虎,那個房東越來越過分了,我明明每個月都按時交租的,幾年以來從未拖欠過他一分錢,他卻非要我搬走不可,說什麼我年紀太大了,如果一個人死在家裡,他的房子就再也租不出去,叫我下個月必須搬走,如果不走,他就叫警察把我攆到大街上……”
“那您希望我怎麼幫您?”
老太太似乎已經有了主意,但顯得有些猶豫。
姜沐雪這才發覺這位老人家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己方三人。
察覺到對方躊躇的緣由,阿虎耐心地解釋道:
“放心,這三位是我的人類朋友。”
事實上,歐若嵐也算是半個變形者……當然,現在跑上前去插話未免太不識趣,姜沐雪還是禮節性地向老太太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老人家還是沒把這三個陌生的年輕人當成自己人,否則阿虎也不用像是懺悔室的神父般小心翼翼地傾聽她的訴求。
悄悄話說完后,阿虎卻皺起眉頭,繃緊臉面,搖了搖頭。
“我不能這麼做。”
“那個房東明擺着是想趕我走……”
“我承認他的態度很惡劣,但目前為止,他並沒有真的讓您無家可歸。”
“但他要求我下個月必須搬走。”
阿虎嘆了口氣,輕輕扶住老太太的雙肩。
“行吧,我會找人跟您的房東談談,看看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我不想搬家……”
儘管得到阿虎的允諾,老太太心裡還是不太踏實。
“您的房東是叫羅伯特先生嗎?他好像是狼人吧?”
“是的,你能叫他不要強迫我搬走嗎?”
“既然您這麼不捨得這個地方,那就繼續住下去就是了——我想羅伯特先生應該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會派人跟他好好談談,所以您不必再為這件事而傷腦筋,還是多多保重身體吧。”
“如果他不答應怎麼辦?”
“他不可能不答應。”
阿虎不動聲色地這麼答應道。
“我就知道阿虎你肯定能幫得上忙!”
說著,老太太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不要這麼見外,大家都是費拉,又是街坊鄰里,理應守望相助,如果您或您的朋友遇到什麼麻煩,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都很樂意為你們效勞,相對應的——”
阿虎話都還沒說完,老太太就馬上毅然決然地表示道:
“放心,要是條子哪天找我問話,我就說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啥都沒看到……”
“或許,這一天並不會到來……所以說在這一天到來之前,還請您將今天您的承諾深埋於心底。”
當感激涕零的老太太消失在街道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阿虎又從“婦女之友”這個角色跳出,回歸本色,面無表情地對其中一個小弟說:
“這件事交給謝蘭去辦吧,叫他帶多幾個力氣比較大的兄弟去跟房東談”
“那個房東也是道上的人嗎?”
“我是怕萬一話不投機,謝蘭被惹惱了,總得要有人摁着他,免得他下手不知輕重。”
看來這年頭老大也不是這麼好當的呀……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就像早已料到劇情會這麼發展一樣,歐若嵐輕輕笑道。
“收買人心嗎……”
阿虎靠的不是金錢,而是行動……這些恩惠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數量夠多,就能讓他與當地變形者居民打成一片。
“像是他這樣的外來者之所以能迅速在奇境島上站穩腳跟,就是因為一些執法部門對待變形者犯罪問題的態度從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許多變形者犯罪集團並不敢對人類怎麼樣,但卻非常擅長騎在同胞頭上作威作福,難得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代替議員、警察除暴安良,他就會成了秩序的主導者。”
顧天浩接過話茬,繼續補充道:
“在你眼中,他可能只是一個小混混,但在變形者平民眼中,他是弱者的守護神,只有向他求助,希望就不會落空,越是幫助他人,他的名聲就會變得愈發的響亮,他的勢力也會變得愈發的龐大,成為了另一套‘法律’——一個人要遵守兩套不同的法律,這並非一件好事。”
“俠以武犯禁……”
說白了,就是不應該讓個人意志凌駕於法律之上,這不禁讓姜沐雪想起自己之前當著顧天浩放走犯罪嫌疑人的經歷。
在一個月之內先後經歷了“死靈法師恐怖襲擊事件”、“福利院人質劫持案事件”以後,回首過往,姜沐雪難免會感慨萬千。
“過去的我還真夠傻白甜的……”
不曉得那個自稱“占科”的年輕獸人最近過得怎麼樣……
他是在哪家便利店打工嗎?還是在幫家裡賣魚?抑或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重操舊業?
姜沐雪現在才想起顧天浩似乎經常光顧他家的魚鋪,這個頭盔怪人應該知道占科的近況吧?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
“哦,阿虎大哥,你回來了啊。”
此刻從餐廳大門夾縫中探出腦袋的人正是占科。
下一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滿頭黑線的石化狀態之中,彼此的頭腦也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一定是我的打開方式不對。”
於是,占科默默關上大門,再推開大門。
站在他眼前的,卻依舊是那個留着包子頭髮型的黑髮少女。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然後,占科一邊說著“打擾了”,一邊關上大門。
等到姜沐雪回過神來,伸手去推門,才發現——
“喂,你幹嘛頂着門不讓我進去。”
“嗚……大姐頭,您認錯人了。”
“你怎麼知道我認錯人了。”
“不……大姐頭,您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您認識的那個人。”
“你不打開門讓我看看,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您聽,聲音都不一樣吧……”
“現在才捏着嗓子變聲也太遲了吧!”
“所以說大姐頭您真的是認錯人了。”
“你應該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吧,你要是再敢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我就會親自逮捕你!”
“我都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是冤枉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占科·布亞諾是誰!您做人要有良知啊!眾所周知,我明明只是一個剛好路過此地的無辜市民而已,你又怎麼忍心誣陷我?”
“你這都不打自招了好不好!”
“原來你們兩個認識啊。”
反而是阿虎看起來並不怎麼驚訝。
“不、不對啊,在這種時候,你不該懷疑躲在門裡的那位是二五仔嗎?他明明是你的小弟,卻又認識幹員,放在電影里,他絕對是那種在大哥跟別人交易時暗地裡通知警察來抓人的內鬼吧?”
姜沐雪完全不能理解這位獠牙幫老大為什麼這麼淡定。
當然,也不排除他是在故作鎮定,心裡已經想好今晚幾點把占科扔到海里餵魚。
“他並不是我的兄弟。”
“咦?”
“應該算是……我請來的‘師爺’?”
只見阿虎一手托住下巴,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考慮這個說法合不合適。
“還敢說你們不是一夥的!”
很顯然,這個說法並不合適。
“如果非要這麼說,占科並不是我們家族的正式成員。”
“正式成員?”
獠牙幫也有會員制度?
姜沐雪這下就有點懵了。
好在有歐若嵐為她指點迷津。
“像是錫拉庫薩的黑手黨、東和的暴力團、龍門港的六合會這些老派的幫會組織,都有自成一套的入會流程——”
黑手黨是向教父許下血誓;
暴力團是與大頭目喝交杯酒;
六合會則是拜關二哥、斬鳳凰和燒黃紙。
“唯有經過以上步驟,街頭混混才有資格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兄弟’——我說得沒錯吧,唐先生?”
“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反黑組的探員了。”
看歐若嵐跟阿虎默契十足地眉來眼去,姜沐雪總覺得顧天浩又要找個地方借酒消愁了。
開玩笑還是到此為止吧。
“照你這麼說,他該不會是這家餐廳的服務員吧?”
“怎麼能讓大學生端盤子呢,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阿虎這個問題問得太過理所當然,姜沐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她的印象中,占科是提過自己正在上大學,但由於莫須有的“煽動種族仇恨罪”而被勸退,家裡的魚攤又遭到“黑袖章”的騷擾,不得已之下才加入白牙尋求庇護,結果搞了半天……這小子原來只是一個“臨時工”。
趁此機會,占科才稍微打開一條門縫,支支吾吾地說道:
“在大姐頭您放我一馬之後,我就沒再跟法努西大哥混了,每天老老實實去便利店打工……某一天,阿虎大哥找上門來,我以為他是因為人口買賣的事來找我麻煩,但卻並不是這麼回事——他是聽說我家的情況以後,才主動來找我的,說我一個大學生不能在這種小地方混日子,所以讓我家給白牙旗下的餐廳供應海鮮,還另外資助我一筆錢,讓我和我妹妹繼續好好念書。”
“你這書念到哪裡去了……”
“我現在上的是夜校啦!為報答阿虎大哥對我的恩情,白天都會來這附近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啥的……”
“教孩子讀書寫字?”
占科的辯詞令姜沐雪……不,就連歐若嵐和顧天浩都對此感到些許意外。
阿虎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有很多變形者懷揣着夢想來到這座島上,可因為文化水平有限,其中絕大多數人只能幹些搬搬抬抬的粗活,光是活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沒錢送孩子上學,也沒空管教孩子,放任不管的話,這些孩子未來的唯一出路就是蹲號子,變形者的名聲也只會變得越來越差……但如果能學會讀書寫字的話,他們也許還能有一個正經一點的未來,不必走我們的老路。”
“看來你們也過得挺不容易的……”
姜沐雪只知道獠牙幫吃香喝辣,卻從未想過賊是怎麼挨打的。
“正因為大家本來就已經過得很不容易了,這時卻突然冒出來一個變形者炸彈客……”
“可這不是個人行為嗎?沒必要——”
“沒必要上升到群體是吧?那麼,姜小姐我問你,一個以留學為由呆在奇境島上的獸人,不務正業,天天就想着搭訕人類女性、亂搞男女關係,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就玩人間蒸發……像是這樣的這傢伙,還不止一兩個,你覺得人類會怎麼看?”
“這——”
這就好比問,一個黑頭髮黑眼珠、說著中文的人在奇境島上亂闖紅燈、隨地吐痰、大聲喧嘩,別人會怎麼想。
旁人不會有興趣去打聽當事人姓甚名誰,他們只會默認這個鍋應該由炎黃子孫來背。
“所以,先做好自己,再談其他,不愛惜自己羽毛的傢伙只會讓我們的處境變得更加不妙,無論於公於私,我都得想辦法把害群之馬揪出來——話說,姜小姐你為什麼要盯着我的臉看?”
“因為我都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我當然是壞人啊。”
“回答得好果斷!”
“我是好人的話,要你們幹什麼。”
“也對哦。”
被阿虎用“我懷疑你這裡(指腦袋)有問題”的眼神給鄙視了……
“那這家中餐廳是你們搞教學的地方嗎?”
“這倒不是。”
姜沐雪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躲在門縫後面的占科身上。
“你果然又是在干偷雞摸狗的勾當吧!”
“大姐頭,冤枉啊!阿虎大哥就是叫我幫他破解電腦而已!”
“破解電腦?你還懂這個?”
“我其實也是一知半解,但阿虎大哥說既然能考上大學,就貴為人中龍鳳,既然貴為人中龍鳳,無論搞什麼都應該是一通百通才對……”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大學生應該無所不知’的錯覺……”
對於之前的鄙夷,姜沐雪回了一個“沒文化真可怕”的白眼。
“呃,難道大學生不是‘文曲星’下凡嗎?”
此話一出,庫雷什尼克三人無語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阿虎一個人身上,令這位文盲大哥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禁老臉一紅。
“咳咳,這裡人來人往不方便講話,還是先進去再說吧……”
……
姜沐雪也不是第一次來中式餐廳,但以下館子以外的目的光顧此地,實屬首次。
剛剛進門的時候,她還以為會像黑幫題材的電影般突然湧出一堆身着西裝、頭戴墨鏡的猛男給阿虎鞠躬請安,但一路走下來,除了正大廳在打牌的幾位小弟以外,她也沒見到更多的人。
至於這間飯店有沒有“暗門”、“密道”這類機關……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占科帶她們走進的房間,就是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店包廂而已。
除了必要的桌椅之外,就只剩兩台手提電腦和一些簡單的外設。
阿虎的目光並沒有投向庫雷什尼克三人,而落在坐到手提電腦面前的占科身上。
“怎麼樣?找到開機密碼了嗎?”
回應他的,卻是占科的一聲嘆息。
“果然還是沒什麼頭緒……”
“你不是說你的大學同學應該有什麼辦法跳過密碼界面直接開機嗎?”
“能打聽的我全都打聽了一遍,但因為我之前進過局裡喝茶……現在人家第一反應都是‘你問這個是想幹什麼’……我總不可能老實交代說,一位道上的兄弟想讓我幫忙破解一台手提電腦的密碼吧?”
雖然占科是真的比竇娥還冤,但基於人們存在着“有案底的變形者等於罪犯”的固有偏見,思考迴路多半都會往“這傢伙該不會偷了誰的手提電腦吧”這個方向傾斜。
“所以我只能說我最近給我妹妹買了一台手提電腦,她不怎麼懂操作,無意中設置了密碼,沒過多久她又把密碼給忘了,結果現在電腦打不開了。”
“你的同學怎麼回答。”
“疑心重的人,我沒敢問下去,我怕他打電話報警……疑心輕一點的哥們姑且教了我好幾個辦法,好比說‘暴力破解’,但考慮到密碼很可能是大小寫字母、數字、符號的複雜組合,即便動用大學裡的超級計算機,都得算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姜沐雪想起之前在黑客集會上解決“鎮墓獸謎題”的時候,歐若嵐也曾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上一次能成功破解謎語,是1%的專業知識加上99%的狗屎運促成的結果,但這一回的題目,對姜沐雪這個剛接觸電腦沒多久的小白而言,明顯是超綱了。
“話說,就沒其他辦法嗎?”
“如果光是要進入電腦的話,重裝系統就是最簡單的辦法,不過——”
話說到一半,占科似乎有些為難,欲言又止。
“不過?”
“阿虎大哥想要的是這台電腦主人的聊天記錄……可我不清楚他把聊天記錄放在哪個盤裡,如果剛好是C盤,一旦重裝系統,聊天記錄也會被一併清除。專業人士或許有什麼辦法能恢復這部分數據,問題是我也只是個半路出家的菜鳥而已,哪懂這些騷操作。”
被阿虎當成“文曲星下凡”的占科都舉手投降了,也難怪這位獸人老大這麼頭疼了。
“讓我猜猜……這該不會是那位炸彈客的私人電腦吧?”
偏偏是這種時候,一臉壞笑的歐若嵐語出驚人。
“咦?”
據姜沐雪所知,在“福利院人質劫持事件”以後,炸彈客應該是被列為劫持犯的同夥才對。為進一步完善證據鏈,警察還扣下他的私人物件進行調查。
這麼說來——
“這台手提電腦不應該在警局的證物庫房裡嗎?”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身為事主的阿虎什麼都沒說,反而是占科這小子冷汗直冒……光憑這一點,姜沐雪就能斷定犯罪嫌疑人的手提電腦不是通過正常途徑流出警察局。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叫鬼老漢推車……”
先不吐槽這句俗話有什麼問題,能在這種時候說風涼話,歐若嵐也是心大得沒邊。
“歐小姐,你有什麼高見嗎?”
“高見嘛……也算不上什麼高見啦,畢竟是個人都能想得到~”
“這話怎麼說?”
“這種事直接問本人不就好了嘛~”
這不是廢話嘛。
就是因為炸彈客在取保候審以後,一直被警察看着,所以阿虎才會這麼傷腦筋,不是嗎?
姜沐雪是這麼想的,但阿虎的反應卻着實出乎意料。
“你怎麼知道他人在我這裡的。”
“唐先生您回想一下您在把文件夾給我們以後提出的第一個要求是什麼。”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我只想知道主使是誰”。
這麼一想,姜沐雪才察覺到這句話的微妙之處。
按行動邏輯來說,阿虎第一時間要找的人應該是現行犯才對,畢竟在嫌疑人的協助之下,要找出幕後黑手應該會簡單很多,但實際上,阿虎卻是反其道而行之。
那麼,他這麼做只有兩種可能性——要不就是礙於警方的阻力,他沒辦法把炸彈客怎麼樣,要不……就是炸彈客已經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就在剛才,阿虎已經給出了答案。
“既然他在你手裡,為什麼還要這麼大費周章找電腦密碼呢?”
姜沐雪這個理所當然的想法,卻並沒得到阿虎的正面回應。
“你們跟我去瞧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
跟着阿虎一路往飯店深處推進,姜沐雪一行人很快便抵達后廚。
穿過堆滿各式廚具的房間后,眾人最終在食物儲藏間停下腳步。
只見阿虎敲了敲門,一個小弟就從儲藏室里探出身子,似乎對門外陌生男女的到來感到有些詫異,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嗚哇,大哥您還專門帶人過來參觀那條‘啞狗’啊?”
“你先出去打一圈麻將,我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
隨意回了一句“遵命”后,小弟就拎着皮衣屁顛屁顛往廚房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小聲說道:
“話說回來,那傢伙真是條‘啞狗’,餓了這麼多天,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句沒營養的話,我勸大哥您最好別抱太大的希望……”
小弟的發言看似沒頭沒腦,但就在一行人走進儲藏室后,姜沐雪就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她對於這個房間的第一印象,就是狹窄且吵鬧。
不足十平米的空間擺滿籠子,被關在裡面的雞、鴨、鵝就像是被她們這群不速之客驚動了一樣瘋狂亂叫,非得要阿虎拿起水管往它們身上亂噴一氣,才願意安分散開,露出被這群活禽騎在頭上拉屎拉尿的炸彈客。
看這位仁兄頭戴眼罩、滿身羽毛、動彈不得的模樣,姜沐雪還以為他這是涼透了,誰料阿虎調轉槍口往他身上一滋,他就立馬發出慘叫:
“別噴了、別噴了……我都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儘管這傢伙的確不是好人,但阿虎這麼折磨他,卻叫姜沐雪實在看不過眼。
“這是怎麼回事……”
“姜小姐你不是已經知道他人在我手裡了嗎。”
“但……這不是非法拘禁嗎?”
只見阿虎雙眉略揚,作了個恍然的表情。
“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罷了。”
然而,他過於坦然的態度反而叫姜沐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時間只好找占科問問是怎麼回事。
“剛才冒汗冒得這麼厲害,你這小子該不會早知道犯罪嫌疑人被藏在這裡吧?”
“冤枉啊,大姐頭,我向關二哥發誓,我只知道手提電腦是阿虎大哥找人從警察局弄出來的贓物,但我真不知道大哥有能耐把局子的人都給弄出來!再說,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吧,為什麼大姐頭您老是找我的麻煩啊!”
“該怎麼說好呢……因為這一圈看下來,就你比較像老實人。”
“老實人怎麼了!老實人吃你家飯了,還是用你家錢!要這樣欺負老實人!”
姜沐雪一邊說“你先冷靜一點”,安撫占科,一邊轉向阿虎,正色道:
“非法拘禁加故意傷害,我可不能當做沒看到。”
“你應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吧。”
阿虎一個響指,華夏十萬退役將士啊不對……反正就是他身邊冒出了好幾位牛高馬大、凶神惡煞的猛男。
“也對哦。”
姜沐雪說話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
即便如此——
“不對!就算在這裡,違法犯罪還是違法犯罪!”
在關鍵時刻,她仍舊堅守正義!
“董事長,你也快說說他!”
“吾妹哦,你都躲在我背後了,咱們就別再裝什麼‘正義的夥伴’了好不好……”
說著,歐若嵐便轉過身來,緊緊抓住姜沐雪的雙肩,豎起頭頂的數據線,以表明接下來是“說正事專用時間”。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六百萬美金和犯罪嫌疑人,你覺得哪個重要?”
“董事長,你該不會想說讓我看在錢的份上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吧?”
姜沐雪突然覺得自己看錯人了。
雖然歐若嵐的“財迷屬性”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把“金錢放在人命之前”這種行為已然突破做人的底線。
這一切的背後是良心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敬請收看……不好意思,錯頻了。
然而,歐若嵐本人卻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姐姐你是好人!”
沒等姜沐雪喜出望外,歐若嵐又搖了搖頭。
“難道說董事長你果然還是覺得錢比人重要?”
歐若嵐還是搖頭。
這下子姜沐雪就沒轍了。任由她怎麼摸包子頭,都沒琢磨出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只見歐若嵐從容不迫地從口袋中拿出一塊仙貝,放在手心……原來她還把公會招待室的小零食揣在口袋裡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是——”
說著,她緊握成拳,將手中的仙貝化為齏粉。
“我·全·都·要!”
雖然畫面看起來好像很有“斗宗強者,恐怖如斯”的感覺,實際上是因為之前強行裝逼把自己的手給劃破了,歐若嵐這一回才不得不換個軟一點的柿子來捏。
“董事長是有什麼好辦法咯?”
歐若嵐豎起手指,跟她的馬尾辮一同搖來搖去。
“優秀的領導是不需要有什麼好辦法的,因為她的部下已經想到了好辦法。”
姜沐雪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麼,現在有請Lucy登場~”
象徵著Flag的“危”字卻出現在顧天浩的頭上。
不過他這頭“老黃牛”也的確是有求必應……就看看他有什麼高見了。
“提問,能否把廚房借我用一下。”
……
即便身處獠牙幫的大本營,顧天浩的廚藝依然沒有絲毫退步。
畢竟在庫雷什尼克,這位執行總監的另一個身份就是“食堂主廚”,能把歐若嵐養得這麼白白胖胖,就已經說明他的烹飪水準不是一般的高。
作為庫雷什尼克的食客,姜沐雪更是對此深有體會。
時至今日,她都很難想象像顧天浩這樣的大男人會這麼一絲不苟地剝蝦殼、挑蝦線。
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連我都得幫忙剝蝦殼、挑蝦線……”
面對姜沐雪的疑惑,歐若嵐、阿虎和占科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你在說什麼呢”的表情。
“因為我不想在吃飯的時候才搞到兩隻手都是腥味。”
很感謝歐若嵐能這麼快給出答案,不過這純粹是因為她不想一邊吃飯一邊剝蝦殼而已。
“因為蝦線會影響口感,畢竟這是蝦的消化道,就跟魚的內臟一樣,如果放着不管的話,一旦加熱,內臟里的苦味物質就會滲透到蝦肉里,掩蓋其本身的鮮甜。”
如果有公屏的話,姜沐雪都想把“專業”兩個字打在上面了。
所以說……阿虎該不會就是這家飯店的主廚吧?
“我聽說死蝦只要剝了殼、挑了蝦線,稍微凍一下,就能當凍蝦仁賣出去……”
作為魚販的兒子,占科很成功地把話題給說沒了。
一見在阿虎一臉震驚地在自己與蝦肉之間來回打量,他才連忙解釋道:
“阿虎大哥請您放心,我們家提供給您的蝦保證都是新鮮的!”
“你們家提供給其他人的是死蝦?”
“也是活的啦!”
唯獨在海鮮的問題上,面對姜沐雪的質疑,占科寸步不讓……但他始終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把蝦肉和蝦頭蝦殼分裝在不同的盤子里。
很快,顧天浩便揭開了答案。
“原來如此,是通過小火慢炸的方式將殘留於蝦頭蝦殼中的鮮香萃取出來嗎?”
“肯定。”
“沒想到這麼一家小小的私營軍警承包商公司里居然有人這麼擅長料理啊。”
阿虎以眼神向專心致志的顧天浩表達了自己的敬意。
“嘿嘿,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作為我們公司的執行總監,顧天浩業務員在烹飪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
明明就是個在邊上等吃的主,歐若嵐這傢伙倒也能一臉神氣地說出這種話來。
與此同時,顧天浩將淘洗好的米和大量的水一同放入砂鍋中。
“嗯……你這是打算做粥嗎?但水加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這樣的比例煮出來的粥會很稀的……”
“否定。這種比例做出來的粥恰到好處。”
就像是占科一樣,在專業問題上,對於他人的質疑,顧天浩也有自己的堅持。
不過剛才都答應把廚房借出去了,儘管身為這家飯店的老闆,阿虎也不好繼續在顧天浩面前指手畫腳。
等水燒開后,顧天浩小心翼翼地攪動着粥底,避免燒糊,依次加入煎好的蝦油、乾貝、蝦肉、薑片、蒜末,輔以胡椒粉、鹽和一小撮香菜,剛一熄火、打開鍋蓋,筆墨難以形容的鮮香氣息迎面撲來,就連門外打麻將的小弟們都被這股香氣所吸引。
“大哥,您又在煮什麼好吃的~”
“嘗嘗味道吧。”
顧天浩已經為到場的所有人準備好碗筷。
“粗茶淡飯,招呼不周。”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姜沐雪覺得不嘗一口好像對不起他的辛勤付出——
“好好吃!蝦肉Q彈多汁,輕輕咬一口,鮮味十足的粥水從中出在口中擴散開來,一點都不腥!”
“先以蝦頭蝦殼小火慢炸熬出油膏增加粥水的鮮甜度,后以薑片、蒜末、胡椒粉去除海鮮的腥味……看起來倒像這麼一回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再怎麼說我這裡也是打開門做生意的中餐館,如果只是抱着我稍微懂做點哄女生開心的家常菜這種覺悟就跑進廚房可是會摔跟頭的!料理就意味着色香味缺一不可,我不敢說自己有多厲害,但你這種樣子貨見得多了,反正——”
潑了一大盆冷水,阿虎才滿不在乎地把一口粥送進嘴裡。
下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喂,你叫顧天浩是吧?”
“肯定。”
“你要不來我這裡干吧?”
“提問,唐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身為能做出讓我折服的海鮮粥的男人,你不應該委身於一家小小的私營軍警承包商公司,跟我走,我不敢說保證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但吃香喝辣,還是沒問題的。”
“就算你高度讚揚我家Lucy我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着你把他挖走的哦!”
估計是之前賽琳娜公然挖角一事給歐若嵐帶來不小的衝擊,現在一見有人對顧天浩虎視眈眈,她就立馬像是炸毛的貓一樣豎起數據線,擺出護食的強硬姿態。
顧天浩做的海鮮粥固然是很好吃,但姜沐雪覺得這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現在是坐在這裡其樂融融享受美味佳肴的時候嗎……”
……
“話說,這種手段真的管用嗎……”
利用非常新鮮、非常美味的海鮮粥感化死鴨子嘴硬的犯人……本質上,不就是“警察請嫌疑人吃豬排飯”的套路嗎?
先不說這招過不過時,炸彈客好歹是在局子里待過四十八小時的主,按照午晚兩餐都是豬排飯的頻率計算,這一招真要管用,他早該一邊哭得稀里嘩啦吃着豬排飯,一邊把福利院那幾個同夥捅出來。
然而,據姜沐雪所知,這個炸彈客並沒出賣自己的同夥……不,準確來說,是根本就不存在出賣同夥的可能性。
並不是因為他的意志力有多麼堅不可摧,而是因為他說的“不知道”都是經過測謊儀檢驗的大實話。
他能回答的問題都老實回答了,但不知道的東西就是不知道。
哪怕像這樣被五花大綁扔到籠子里,任由雞鴨鵝在他頭上拉屎拉尿,審問結果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吾妹哦,先別這麼快下結論嘛~”
顧天浩帶進食物儲藏室的,不只是那鍋海鮮粥,還有充當小型攝像機的啊嗚。
而姜沐雪、歐若嵐、阿虎和占科則回到包廂中,圍坐在另一台手提電腦面前,觀看啊嗚傳回來的實時畫面。
在確認收音設備沒問題后,顧天浩把炸彈客從籠子里放了出來,又用水管好好幫他沖了一下身子,然後扔給他一條毛巾,讓他擦乾身體就坐。
值得一提的是,炸彈客全程都沒敢摘下眼罩,只得像是瞎子摸象般一路磕磕碰碰,好不容易才摸到椅子。
“你可以取下眼罩。”
即便顧天浩已經讓他的四肢脫離繩索的束縛——
“您、您這是在試探我嗎……”
他仍不敢越雷池半步。
“否定。”
“您一定是在試探我吧放心好了打死我都不會取下眼罩的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道上的規矩我都懂的只要看到您的臉我就活不成了所以請您務必大發慈悲高抬貴手!”
“否定。我並沒有殺你的理由。”
“我明白了……”
非要把話說到這種份上,炸彈客才哆哆嗦嗦地取下眼罩,然後……愣住了。
因為取不取下眼罩似乎都沒多大意義,反正負責問話的一方戴着頭盔。姜沐雪覺得要是顧天浩不出聲的話,光是性別,炸彈客都得斟酌老半天。
“您……不是道上的兄弟吧?”
“否定。”
“您是警察嗎?”
“否定。”
“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誰。”
以犀利的言辭打斷炸彈客一連串的疑問,顧天浩將裝好的一碗海鮮粥推到他的面前。
“先吃點東西吧,吃飽再說。”
“這、這……”
他也很清楚嫌疑人在擔心什麼。
“放心,我不會在食物中下毒的。”
得到顧天浩的保證后,炸彈客才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粥水。
“好好吃!”
數天積累下來的飢餓感成為最好的“調味料”——將碗中的海鮮粥一飲而盡之餘,他乾脆是抱着整個砂鍋往嘴裡灌。
姜沐雪現在才明白顧天浩剛才為什麼說“恰到好處”。
之所以把粥煮得這麼稀,並不是他疏忽大意,而是有意為之
在龍虎山的時候,姜沐雪就曾聽爺爺姜晉鴻講過戰亂年間天師府下山設粥棚賑災的故事。
一方面,由於糧食匱乏,不可能讓每一個災民吃上白米飯;另一方面,即便是在糧食充足的情況下,天師府也不敢做成白米飯,因為逃荒的災民實在餓得太厲害,敞開肚子吃的結局不是被撐死,就是被噎死,所以才不得不把粥做得稀一點。
沒想到顧天浩也懂這一點……這大概與他曾在戰亂國家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經歷有關吧。
吃到一半,炸彈客又突然停了下來,不禁失聲痛哭道:
“這、這該不會是我的‘最後晚餐’吧……”
海鮮粥太過美味,結果被誤認為“斷頭飯”了么?
“否定。吃飽了才有力氣談其他。”
“您果然是警察吧?該不會是秘密部隊的成員吧?我在網上看過你們的傳說……明明是警察,個人信息卻不會出現在現役警察名單上面,專門負責普通警察無法解決的棘手案件。”
顧天浩並沒有理會炸彈客的臆測,而是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不動聲色地向對方拋出第一個問題:
“提問,你叫什麼名字。”
“特拉維斯·欣科利……”
“提問,欣科利先生,你為何要用炸彈襲擊新人偶像‘忒提絲’小姐。”
連客套話都不多說一句,一上來就直切主題,該說真不愧是“顧天浩式審問”嗎……
不過——
“不應該先問手提電腦的開機密碼嗎?”
“這點就不用勞煩Lucy他老人家出手了~”
歐若嵐以實際行動回應姜沐雪的疑惑——只見她不知何時從胸前的“四次元口袋”拿出一個U盤,插入手提電腦之後,原本空空如也的輸入框就跳出開機密碼,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開機界面……嫌疑人果然是用Yuki的照片當桌面。
“誒?你是怎麼辦到?”
“跟黑進新大陸聯邦國防部的難度相比,黑個人電腦就是小菜一碟罷了,沒什麼好驚訝的~”
比起目瞪口呆的占科,阿虎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商機,不禁兩眼放光,湊到歐若嵐身邊。
“歐小姐,我覺得你不應該委身於一家小小的私營軍警承包商公司,跟我走,我不敢——”
阿虎老師捲土重來。
“唐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已經說過了,我是正經的生意人,違法犯罪的事我是不會幹的。”
只可惜歐若嵐對獠牙幫的偉大事業並不怎麼感興趣。
“既然你有辦法開電腦,為什麼還讓Lucy去審問嫌疑犯呢?”
在姜沐雪看來,這根本是多此一舉。
“因為證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有些關鍵情報,哪怕是嫌疑犯本人都未必知道自己知道。”
“好繞口……”
相比之下,這位自稱“欣科利”的炸彈客的反應卻直觀得不能再直觀了。
“我沒想過要用炸彈襲擊忒提絲妹妹……”
一聽到這個稱呼,阿虎的額頭瞬間爆出青筋。
雖然姜沐雪之前就有預感阿虎跟呼呼絕對不是普通朋友關係這麼簡單,但基於“偶像禁止戀愛”的原則,即便貴為獠牙幫老大,他也只能在遠方默默守護塞壬少女的明星夢。
“提問,你的目標並不是忒提絲,而是Yuki吧。”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去傷害‘公主殿下’!”
一談到這個話題,剛才還唯唯諾諾的阿宅就突然從椅子上躥了起來,變成了重拳出擊的硬漢。
“公主殿下?”
這就是占科這位非宅圈人士才有的疑惑。
“這是粉絲對偶像Yuki的愛稱吧。”
“原來如此……”
一時間,占科又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緊盯着電腦桌面的Yuki。
“話說,我總覺得這個Yuki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畢竟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她拍的廣告。”
阿虎剛這麼說完,也意識到這張照片並沒有這麼簡單。
“嗯?”
“嗯?”
下一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姜沐雪,目光在她本人與電腦桌面之間來回打量。
“仔細一看……大姐頭您好像跟Yuki有幾分相似欸。”
占科這句無心之語,讓阿虎又嗅到了商機。
於是,他第三次開始吟唱,帶着他祖傳的“吃香喝辣”迎面走來。
“姜小姐,我覺得你不應該委身於一家小小的私營軍警承包商公司,跟我走,我不敢說保證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但吃香喝辣,還是沒問題的。”
喂,這一次怎麼就沒人打斷他的施法呢。
“噗!”
原來……歐若嵐光顧着偷笑了。
“喂,我好歹也是庫雷什尼克的員工吧,你幹嘛不阻止一下他啊!敢情我就是後娘養的!”
“放心,就算我不疼你,不還有阿宅疼你么~”
即便歐若嵐一邊忍笑一邊指住屏幕中的欣科利這麼說道,姜沐雪也實在高興不起來。
“提問,你是否有因Yuki的桃色新聞而對她本人感到不滿。”
“看到公主殿下暗地裡跟異性卿卿我我,身為粉絲,怎麼可能會不生氣……但就算再怎麼生氣,我也不可能去搞炸彈襲擊……”
嘴上說生氣,欣科利卻又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般頹然坐回椅子上。
“提問,你是否被人栽贓。”
“不……我並沒有被誰構陷……炸彈的確是我放的,但又不是我放的……”
“提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自相矛盾的說法,叫顧天浩都開始摸頭盔了。
“因、因為我根本就沒膽量做出這種事來——”
再三猶豫后,欣科利說出了真相。
“在很小的時候,我遇到過瓦斯爆炸的事故,往後聽到稍微大一點的爆炸聲,哪怕只是氣球破掉而已,我都有可能會被嚇得暈倒在地,醫生說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特別好的治療手段,要想緩解病情就必須遠離誘因……我又怎麼可能去搞炸彈襲擊嘛?”
顧天浩並沒有繼續把話接下去,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而歐若嵐這邊也很快領悟到他暫時保持沉默的用意,立即着手調查與這一說法相吻合的證據。
“他沒撒謊,在郵箱里找到了他發給心理醫生的病歷照片,診斷一欄寫着“與爆炸相關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發送時間是三月十四日,正好是炸彈襲擊事件發生的前一周~”
這一說法得到歐若嵐的驗證后,顧天浩才繼續問道:
“提問,你是否有除創傷后應激障礙以外的精神疾患。”
“你也懷疑我有人格分裂嗎……但我真的沒有這種病,哪怕是放置炸彈的時候,我的頭腦都很清醒,我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我也不應該這麼做,可不管我有多麼害怕,身體卻還是自作主張似的繼續行動,完全不聽我的命令……”
“提問,你的意思是……你的身體遭到他人的控制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件事,就是……就是腦海里突然冒出一把聲音,是他讓我這麼做……我知道這個說法很荒謬,但只要一聽到那把聲音,我就會變得無比憤怒,覺得公主殿下之所以跟經紀公司的高層幽會,肯定是被迫的,所以滿腦子就想着以怎樣的實際行動報復他們,恨不得將這幫衣冠禽獸置於死地……”
“提問,你剛才提到的‘我們’指的是誰。”
“是我在公主殿下應援論壇里認識的人……雖然我們沒有見過面,但大家都是公主殿下的忠實粉絲,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就是他們其中一個人教我怎麼報復公主殿下的經紀公司。”
這個人恐怕是“福利院人質劫持案件”的主謀艾德·邦迪吧。
“提問,他是否給予你一套完整的報復行動方案。”
“不,他只是通過網站私信告訴我,只要我在論壇上盡情發泄怨氣,就會有神秘人幫我實現願望……當時我也沒想太多,以為就是‘都市傳說’之類的東西,但就在我發帖表達自己對經紀公司的不滿情緒以後,我收到一封奇怪的郵件。”
“提問,奇怪的郵件又是什麼。”
“我本來還以為是詐騙郵件,但打開一看,除了一張奇怪的圖畫和一個網絡鏈接以外,就剩下一行文字,寫着‘汝所欲者,即為吾願’……對了,我想起來了,就是看完那張圖畫以後,我才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有很多在網上放狠話的傢伙都收到了這封郵件!”
“提問,你點開了那個鏈接嗎。”
“點開了,是一個網頁,上面寫着炸彈零件的存放地點和組裝方式……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我想您應該也很清楚了。”
出於罪惡感,欣科利低頭下去,垂下雙肩。
“肯定。”
顧天浩也並沒有因為嫌疑人悔罪而多說什麼,僅僅是丟下一句冷冰冰的“本次審問到此結束”以後,就徑直走向食物儲藏室的出口。
就在這時,欣科利卻叫住了他。
“您是第一個聽我把話講完的人……”
“但並不代表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
欣科利緊握着雙手,視線牢牢釘在地面。因為他把頭埋得很低,因此顧天浩沒辦法看出他此刻的表情。
“我果然會被殺掉嗎……”
“放心,您的生命安全並不會受到威脅。”
對自認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他來說,這當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
“只是還得勞煩你在雞籠里再待多一陣子。”
“啊?”
從門口魚貫而入的幾位面罩猛男卻叫欣科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
接下來就是“首次電子郵件恐怖襲擊對策會議時間”——
“好,姜沐雪老師,您怎麼看~”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成了會議主持人的歐若嵐率先打開話匣子。
“坦白說,我覺得不太可信。”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成了節目嘉賓的姜沐雪如是說。
“為什麼這麼說?”
“光靠一張圖畫就能控制他人?這種情節連電影不敢這麼演吧?”
“雖然有傳聞說,‘精神控制’是某些國家秘密研發的‘腦控兵器’,但大多都只是網絡上流傳的都市傳說罷了,當做飯後茶餘的談資尚可,但非要較真的話,更像是陰謀論者對一面之詞吧?”
在場的另一位嘉賓——占科·布亞諾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確實,把人當做木偶來操控,聽起來多少是有點不靠譜,但在現實中,“暗示”或“催眠”這類術式的確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被施術者的認知和行為,但要說直接反客為主……就算是在藥物加成的情況下,這恐怕都沒有這麼容易做到,除非……利用遺物的力量。”
“遺物?”
阿虎輕輕皺眉。
“舉個例子,在斯拉夫傳說中,就有一隻名叫‘不死的科西切’的惡魔,雖然掛着“不死”的頭銜,但這隻惡魔本身卻對死亡懷有深不見底的恐懼,所以他就把自己的靈魂抽出來放在別的容器里,以保證自己的不死。想要殺死他的話,就只能破壞這個容器。如果有人持有跟這隻惡魔有關的遺物,說不定真有這種能耐。”
“這不是‘奪舍’嗎?”
姜沐雪不由得瞪大雙眼。
“就是‘借屍還魂’嗎?我在龍門港的時候,從叔伯口裡聽說過類似的奇事,但是真是假就眾說紛紜了。”
阿虎閉上雙眼,回憶往事。
“不過,‘奪舍’應該是死者的靈識佔據生者的肉體,導致生者原本的靈識被封印才對吧?可嫌疑人剛才說在整個作案過程中,他的頭腦都非常清醒。”
姜沐雪不敢說自己是道術方面的專家,但好歹在天師府耳濡目染這麼多年,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至少見過豬跑,這顯然並不是一句“中邪”能夠解釋的情況。
“那麼,審問專家你的意見呢?”
“打開他的郵箱,看有沒有那封郵件就知道了。”
顧天浩給出的答案就跟他為人一樣直截了當。
真相即將水落石出,然而——
“顯示沒有郵件……”
歐若嵐又試了好幾組關鍵詞,卻還是一無所獲。
為避免漏網之魚,還是一封一封打開檢查吧
“戰神回到家裡,發現女兒住狗窩,不由得大怒——”
不是這一封。
“彩虹幹員深夜激情——”
不是這一封。
“大家好,我是谷天洛,我是張佳飛,高玩紅月——”
也不是這一封。
結果,把整個郵箱翻了個遍,奇怪的郵件是找到了不少,但並不是欣科利所說的那封
“他果然是在騙我們吧……”
“但既然決定要撒謊的話,為什麼要撒這種一眼就被識破的謊言呢?”
姜沐雪的反問不是沒有道理的。
“還有一種可能。”
在另一台手提電腦上,歐若嵐迅速將“自動銷毀”、“電子郵件”等關鍵詞輸入搜索引擎中。
“自我銷毀電郵——我在某家大型私營軍警承包商公司見過這種郵件,就是利用特殊的程序代碼讓郵件變得無法複製、存檔、轉寄,在一定時間內或關閉后自動消失。雖然不是什麼新鮮的玩意,但在隱藏發件人身份這一層面上,還是很有一套的。”
“這麼說豈不是死無對證了?”
“倒也不至於說毫無辦法~”
歐若嵐撥了撥清爽的馬尾,自信一笑。
“犯罪再現——按照嫌疑人提供的辦法,咱們再做一遍,不就知道真假了嘛~”
然後,她就當著姜沐雪(這個是姜沐雪本人)的面開小號在應援論壇上發帖噴Yuki(這個也是姜沐雪本人)。
儘管氣到變形,在不知情的阿虎和占科面前,姜沐雪還是得保持微笑。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神秘的私信如期而至。
“只要把你的郵箱給我,我就能實現你的願望。”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與“請和我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吧”沒有任何區別。
很快,歐若嵐就收到了神秘人寄來的郵件。
如果郵件中的圖畫真的會讓身體失去控制的話,現在打開這個“潘朵拉的寶盒”,絕非明智之舉。
可為驗證欣科利的說法,就不得不鋌而走險一回了。
話雖如此,歐若嵐並非有勇無謀之輩,當然會多留一個心眼。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誰來當小白鼠?”
顧天浩第一時間自告奮勇。
“Pass,論戰鬥力,Lucy你和唐先生在我們中間算是‘第一梯隊’,一旦陷入失控,光憑我和姜沐雪同學兩個弱女子可未必能壓得住你們兩個。”
阿虎連嘴巴都還沒張開就被拒之門外。
“至於我本人的話……為確保實驗的可信度,身為主持者,我也應當避嫌,所以說——”
歐若嵐的目光隨即落在姜沐雪和占科身上。
“實驗就拜託你們兩個了~”
“哈?!憑什麼我就得當小白鼠不可?!”
“就是說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雙簧式抗議卻慘遭歐若嵐的無視。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儘早搞清楚這封郵件會對人類和變形者造成怎樣的影響而已,早一天搞清楚其中的玄機,就能早一天破案,何樂而不為呢?”
“你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就是說啊!”
不顧兩人的反對,歐若嵐走到阿虎身邊輕輕一語:
“那麼,就拜託你咯,唐先生~”
只見阿虎一聲令下,門外小弟蜂擁而入,將姜沐雪和占科綁到手提電腦面前。
“準備好了嘛~我們起飛了哦~”
不等兩人做好心理準備,歐若嵐就利用遠程遙控啊嗚的方式點開了郵件。
“兩位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我、我好像沒什麼事——喂喂喂,占科、占科,你這是怎麼了?!”
聽到姜沐雪發出的尖叫,歐若嵐立馬關掉郵件,與顧天浩、阿虎與門外一眾小弟立馬沖入包廂。
“我都說了……我們家只是賣魚的……跟你們人類無冤無仇……為什麼你們還要來找我們的麻煩……為什麼不能放我們一馬……”
只見占科原本瘦弱的身材突然膨脹了一拳,化身為足足有兩米高的直立野獸,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邊張牙舞爪地襲向姜沐雪。
不行,要來不及了……
占科距離她太近了,己方距離她又太遠了。
眼見着姜沐雪要被錘成一堆肉泥了,歐若嵐不忍地閉上雙眼。
然而——
“喝!”
她只聽到一聲怒喝,睜開雙眼的瞬間,化身為野獸的占科就像是被重型卡車撞到般栽向牆壁。
雖然在此之前,歐若嵐就明白中華武術博大精深,但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她根本沒看到。
能搞清楚的唯有一點——身材嬌小的少女擺出雙掌齊出的姿勢,緊接着就把身高體格遠佔優勢的占科給打飛了。
僅僅是一擊,姜沐雪就像是拍蒼蠅一樣把占科給拍到牆上動彈不得,令圍觀眾人不禁目瞪口呆。
實驗證明,這封郵件的確沒歐若嵐想象中這麼簡單。
“明明同時看了同一封郵件,占科有事,姜沐雪同學你卻沒事。這是為什麼呢……”
“搞了老半天,結果你這不還是什麼都沒搞明白嗎?!”
竹籃打水一場空,被當做小白鼠的姜沐雪自然是氣得上躥下跳。
“難道說……郵件只對費拉起作用?”
“否定。在之前的‘福利院人質劫持事件’中,其中兩名劫持犯中都是人類。”
在顧天浩提供的證據面前,阿虎的假設並不成立。
“還不如說會郵件影響的人都是Yuki的粉絲……”
倘若這是事實的話,姜沐雪會毫不猶疑選擇隱退。因為Yuki為人們帶來的,不再是愛與夢想,而是恐怖與暴力。
像是這樣的偶像,已經喪失繼續站在舞台上的資格……儘管這並不是她的錯。
然而——
“我倒不這麼認為哦~”
歐若嵐偏偏唱起了反調。
“布亞諾先生,你是Yuki的粉絲嗎?”
“我對追星不太感冒……”
挨了姜沐雪一記“雙龍出海”的“文曲星”躺在包廂的沙發上有氣無力地這麼答道。
“這又不是,那又不是,按你這麼說,兩者根本就沒有共通之處嘛……”
面對姜沐雪百思不解的質問,歐若嵐又搖了搖頭。
“你還記得嫌疑人是怎麼收到郵件的嗎?”
“不就是在論壇上當噴子嘛……”
“你又記不記得布亞諾先生在失控時候說過什麼話?”
“他好像是在向人類求饒……”
“那麼,你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經歐若嵐這麼一提醒,姜沐雪方才恍然大悟。
“他們……都對某個特定的目標抱有負面情緒。”
“這也就解釋姜沐雪同學你為什麼沒有受到郵件的控制——哎呀,坦白說,一開始我還認定你會衝出門外掐我的脖子呢~畢竟平時我沒少壓榨你~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一個虛懷若谷的人~一時間,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你平時倒是對我好一點啊!”
“不……平時看你兢兢業業的樣子,我總感覺我不剝削你,好像對不住你一樣~”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八輩子祖宗了啊!”
“嗚嗚嗚~”
啊嗚這傢伙在湊什麼熱鬧呢……
不過這一回能虎口脫險,都是托啊嗚的福。一見占科表情不對勁,它就飛快咬斷繩索,為自己逃出生天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另一方面,也不能說這次實驗一點收穫都沒有。
“姜沐雪同學,你能說說剛才在郵件里看到什麼東西嗎?”
“就跟嫌疑人說的一樣,古怪的圖畫、一小段文字和網絡鏈接……”
話說到一半,姜沐雪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
“就是不知道為啥,我總覺得那張圖畫長得有點像某種文字。”
“文字?”
這一說法成功引起眾人的注意。
姜沐雪有板有眼地把剛才看到的圖案畫在紙上,歐若嵐則負責在一旁觀摩,但她越看,表情就變得越嚴肅,卻又以輕鬆的語氣向阿虎和占科發問道:
“那啥……兩位應該不是地母教徒吧?”
“不是。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這張所謂的‘古怪圖畫’是人類這邊的古聖地文……如果有地母教徒在場的話,搞不好會引起糾紛。”
姜沐雪倒是在課堂上學過相關知識。
從古至今,由於“誰才是聖地的主宰者”這個問題的存在,人類與變形者一直為此爭鬥不休,哪怕到了以和平發展為主題的二十一世紀,聖地周邊地區都不見得有多太平。
儘管歷史學家通過考古發現最早定居於聖地的應該是人類,但這一結論卻被信奉地母教的變形者斥為異端邪說。
“提問,是類似‘言靈’的東西嗎。”
“有可能。”
顧天浩的假設似乎成功讓調查進度向前邁進一小步。
“雖然具體原理我還沒搞清楚,但這些文字應該具備與‘言靈’相類似的效果,即通過特定的字眼、語法來影響被施術者的心智,使得負面情緒迅速膨脹,一旦超出理性能夠壓制的範圍,就會轉化為實際的暴力行徑……”
“發郵件的神秘人還要十分貼心地為這些暴力分子提供‘變形合金’作為武器裝備……明擺着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歐若嵐與阿虎共同總結出幕後黑手的作案手法。
但在姜沐雪眼中,“Whydunit”顯然要比“Howdunit”更加重要。
“問題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為宣傳某種政治理念嗎?可至今為止都沒有組織或個人願意對此表示負責啊……
是受金錢利益的驅使嗎?真若如此,把手頭的“變形合金”轉賣出去,不更加掙錢嗎?
還是說……情感糾紛?好像也不對,畢竟渣男渣女被殺這種刑事案件,向來都是“冤有頭,債有主”,很少說會波及無辜路人。
也正因為想不出加害方能從犯罪行為中獲得怎樣的利益,所以任由姜沐雪把手搭在包子頭上想又了想,還是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誰知道呢……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興許他們單純是覺得這麼做很好玩,所以就這麼做了。”
“這麼隨便的嘛……”
緊盯着電腦屏幕的歐若嵐並不怎麼關心幕後黑手的犯罪動機。
“不過這幫傢伙隱藏自己的手段可不隨便——”
反而是具體的作案手段激起她的興趣。
“利用‘肉雞’進行‘多重跳板’來隱藏自己的IP地址,行家啊~”
“肉雞?多重跳板?”
姜沐雪聽得一頭霧水。
“這些都是黑客的術語啦,所謂的‘肉雞’就是利用電腦病毒將他人的電腦變成自己電腦的‘傀儡’,然後利用這個‘傀儡’將另一台電腦變成了‘傀儡的傀儡’,不斷重複這項操作,製造新的‘跳板’來隱藏自己的IP地址,理論上只要‘跳板’夠多,即便警方出動,也是無濟於事,因為追查難度非常巨大,只要中間有一個環節沒查到,就等於前功盡棄……”
躺在沙發上的占科為她解開疑惑。
“按你這麼說,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嘛~”
剛說完風涼話,歐若嵐又皺起眉頭,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繼續道:
“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地方。”
“歐小姐,你的意思是——”
阿虎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的神情。
“如唐先生您所見,現在有一幫身份不明的‘熱心人士’通過網絡郵件對心懷不滿的‘鍵盤俠’們進行洗腦,並提供貨真價實的殺傷性武器,不過這倒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奇境島上,有多少這樣的‘鍵盤俠’?”
歐若嵐提出的問題,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
“要知道現實生活中像欣科利這樣的網民並不少見,平常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樣子,路上玩手機不小心撞到別人,低頭道歉比誰都快,可一坐到電腦前,卻又比誰都要囂張,肆意將生活中遇到的種種不如意、不順心發泄到網絡上,無非是覺得‘隔着電腦屏幕你又不知道我是誰,你總不可能順着網線過來打我吧’。如果剛才提到的那幫‘熱心人士’成功將網絡上的所有不滿、憤怒、憎惡、戾氣都轉換為實際暴力行為的話——”
她沒把話說完,姜沐雪等人卻已經知曉後半句的台詞了。
“所以說,無論如何,我們都得趕在‘火勢’蔓延起來之前逮到這幫‘熱心人士’。”
“但線索不是已經斷了嘛?”
“吾妹哦,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既然‘順着網線打人’這條路走不通,咱們就換條路走就是了~”
只見歐若嵐威武地將雙手交叉於腰間,滿臉自信,轉身面向阿虎。
“唐先生,‘變形合金’方面的問題,您應該比我們清楚吧?”
姜沐雪這才明白馬尾少女所說的“另一條路”是指什麼。
“對哦,‘變形合金’不可能憑空出現,他們肯定是從什麼人的手裡買回來,只要找到賣家的話——”
姜沐雪正說到關鍵的地方,阿虎卻打斷了她。
“我之前應該跟你們說過幕後黑手並不是道上的兄弟吧。”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已經把奇境島上吃‘變形合金’這碗飯的人都查了一遍。”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姜沐雪和歐若嵐都像是石膏像一樣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董事長,你一定還有什麼好辦法對不對?快用你無敵的偵探頭腦想想辦法啊!”
“我還是看看能不能通過什麼渠道一級一級地追蹤回去……”
“董事長你在幹什麼啊董事長!”
歐若嵐已經像是……不,就是為了逃避現實而坐在手提電腦錢,噼里啪啦地敲起鍵盤,徒留姜沐雪一人承受阿虎嚴酷的目光,叫她不得不挪開視線。
“Yuki……”
姜沐雪無意間瞥到電腦桌面上的自己,總覺得這個姿勢格外的熟悉,好像在不久之前才在哪裡見到過。
“天台……”
緊接着,她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瞪大雙眼,一錘掌心。
“是那本有簽名的初版寫真集!”
要說跟這起案件有什麼關係——
“話說,您認識皮克曼兄弟嗎?”
“嗯?”
阿虎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
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零九三零時。
奇境島。第六區。看守所。
姜沐雪覺得自己這一回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她當時只是突然記起顧天浩提過皮克曼兄弟曾染指“變形合金”生意這件事,也沒多想,就當著阿虎的面脫口而出了,卻怎麼都沒想到皮克曼兄弟曾是他麾下的三名小頭目,因為無視“禁止販賣違禁魔葯”的命令而被逐出幫派,往後彼此也沒再有任何聯繫。
結果,皮克曼兄弟就成了“漏網之魚”。
倒也不是因為這三兄弟的逃脫手段有多麼高明,只是趕在阿虎找他們麻煩之前,兄弟三人就被她和顧天浩給逮個正着。
反過來說,既然阿虎已經用排除法洗清了其他做這門生意的兄弟的嫌疑,那麼剩下的這條“漏網之魚”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大魚”。
這正是姜沐雪與顧天浩一起趕來第六區看守所的原因。
自從考取幹員執照以來,姜沐雪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幸虧在來之前查了一下相關注意事項,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幹員來看守所找嫌疑人談正事是必須穿正裝的……
時隔多日,姜沐雪又一次蹬着高跟鞋在“維護世界和平,打擊違法犯罪”的正道上奔走。
雖說這一身行頭歐若嵐都有現成的,但考慮到上一回的教訓,姜沐雪覺得還是自己花錢買一套比較靠譜,而且學園長都說了,預賽期間一切公務支出都予以報銷……才不是因為上圍不盡人意導致穿歐若嵐的襯衫胸前總是鬆鬆垮垮的樣子!
姜沐雪努力挺起胸膛,故作鎮定,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少年。
相比之下,顧天浩是一如既往的不動聲色,不過他西裝革履的模樣……姜沐雪倒也是第一次見。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是有這麼一丁點小帥,畢竟身材底子就擺在那裡……
“提問,打工的,你在看什麼。”
“我就在想……你長得也不醜啊,幹嘛老是戴着頭盔呢?”
“上班時間,不要開小差。”
就像是為增加自己的說服力一樣,顧天浩輕輕按了一下少女的腦袋。
姜沐雪剛想跳起來回一句“我都說了多少遍,不準摸我的頭,整天被人摸頭會長不高的”,但仔細一想……這好像是顧天浩第一次主動接觸自己?
越是這麼考慮,臉就變得愈發的滾燙。
“提問,打工的,你的臉為何會變得這麼紅。”
“你都多大個人了不要什麼事都來問我啊!”
看着姜沐雪氣呼呼的背影,顧天浩是百思不得其解。
……
接見室的裝潢可謂相當樸素,除了必要的桌椅、錄音設備和監視器以外,別無他物。
再加上姜沐雪是第一次踏足此地,無論是陌生的環境,還是肅穆的氣氛,都給她帶來不小的壓力。
腳步聲漸行漸近,在房間大門打開的瞬間,姜沐雪不禁屏住呼吸。
在獄警的帶領下,皮克曼兄弟的三當家——埃米特·皮克曼緩步邁入室內。
直到他坐在自己對面,彼此視線相互交錯,姜沐雪才回過神來,露出一絲苦笑。
“喲,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
然而,埃米特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兩人,什麼話都沒說。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在想‘什麼啊,我還以為是誰要見我,原來是你們啊’,我也知道你不想跟我們見面,但來了都來了,稍微跟我們聊兩句,行嗎?”
“……”
“你這是‘初進宮’啊,如果願意跟我們合作的話,我們會幫你向法官求情,說不定就判你幾百個小時的社會服務令而已。”
“……”
“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前途,沒必要為了你那兩個哥哥把自己給搭進去。”
“……”
“我知道我說話不好聽,但對你來說,跟我們合作,這是最好的一條出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可得好好考慮清楚。”
“……”
不管姜沐雪怎麼搭話,埃米特都沒反應。
與之前拿着左輪手槍驚慌失措的“三當家”相比,現在簡直是換了個人似的……
姜沐雪本以為在皮克曼兄弟中,比起動不動就掏出衝鋒槍、霰彈槍亂打一氣的兩位哥哥——格拉頓、鮑勃,三弟埃米特是最有可能爭取的對象,事實卻並非如此。
恐怕在離開牢房之前,格拉頓和鮑勃就已經大致預料到是什麼情況,所以事先給他打了“預防針”——只要把“死鴨子嘴硬”的原則貫徹到底,就沒人能拿他們三兄弟怎麼樣。
從埃米特油鹽不進的表現來看,他無疑是一個非常聽話的弟弟。
但要想抓住幕後黑手的話,皮克曼兄弟這條線索無論如何都不能斷。
於是,姜沐雪嘗試從另一個角度……有可能讓埃米特為之動容的角度推進話題。
“在來這裡之前,我看過你的檔案,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奇境島分校,金融系專業,成績優異,一口氣拿了四年全額獎學金,明明是高材生,現在卻淪落到要蹲號子……”
埃米特皺了一下眉頭。這是內心產生動搖的信號。
“你來這裡的目的該不會就是想對我說這些話吧。”
“我就是感慨一下罷了,出身這麼優秀,老實去大公司找份工作不好嗎?非要去趟你哥的渾水,你不覺得可惜嗎?”
“呵,你以為大公司就這麼好進嗎?投資銀行、證券公司好的職位都是給家裡有錢、有資源、有人脈的富二代準備的,像是我這種貧民窟出身的費拉能當個前台就偷笑了,弄不好還得給上司當狗,還不如跟我哥一起闖蕩,說不定還能混個風生水起。”
“你管坐牢叫風生水起,你以為喊麥呢?”
雖說自嘲比沉默要好,但這番冷嘲熱諷也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畢竟一夜暴富的辦法都寫在刑法裡面。”
“你就沒一點悔意?”
“賊要吃肉,就不可能不挨打,不過這裡包吃包住,大家說話又好聽,待在這裡我也沒覺得哪裡不舒服。”
埃米特說話語氣之平淡,就好像在說,他是打自內心覺得即便身陷囹圄也沒所謂。
無可奈何之下,姜沐雪只得換一個方向進攻。
“你母親要是聽到你這麼說,她肯定會傷心的。”
“她早就死了。”
“啊,抱歉……”
“因為買不起醫療保險,在生下我以後,醫院就馬上把她趕回家,產後感染要了她的命。”
“你父親呢……”
“為想讓我們家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夥同幾個兄弟傻乎乎地跑去搶劫銀行,結果被條子打死了。”
“啊,這……”
想要打親情牌,卻不料被埃米特以寥寥數語封死了進路。
“在奇境島上,你們就沒別的親戚嗎?”
“沒。”
埃米特不假思索地這麼答道,但他又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去,似乎是在考慮什麼。
過了好陣子,他才重新抬起頭來,改口說道:
“也許有吧,但他們從來沒找過我們,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也沒興趣知道他們是誰,所以兩個哥哥就是我的血肉至親。”
此時的埃米特變得稍微有點人情味,如數家珍般回憶過往種種。
“別看他們一副老大粗的樣子,就是他倆一把屎一把尿把我給拉扯大的——從小到大,只要他倆一口吃的,就肯定會分我半口,如果只剩下半口,他倆寧可挨餓也會讓給我,就連我大學的學費,都是他們賣命換回來的,所以無論你認為他們兩個有多麼罪大惡極,對我來說,他倆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的眼神中充滿對格拉頓、鮑勃的感激與崇拜。
但很快,他又流露出毅然決然的目光。
“如果你認為我是皮克曼兄弟里最軟弱的一個,寄望於我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而出賣我的兄弟……我覺得我們沒必要繼續談下去了。”
埃米特剛想舉起叫獄警過來,又被姜沐雪以言語打斷。
“如果說我是來幫你們的呢。”
“雖然我們不再是白牙的人,但姑且還是講道義的,當污點證人這種事……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執法人員主動跑來看守所探望嫌疑人,確實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你不用污點證人。”
但姜沐雪與顧天浩此行卻是另有所圖。
“你只要幫我們找一個人……或者說,一幫人。”
“抱歉,恕我——”
“你們三兄弟是不是曾經把‘變形合金’賣給來歷不明的傢伙。”
姜沐雪很肯定埃米特知道些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若不然,他的目光也不會突然變得飄忽不定。
“現在那傢伙將你賣給他的‘變形合金’搞成免費大派送,已經有人拿這些‘變形合金’製造炸彈、槍械搞恐怖襲擊了,你的良心就不會作痛嗎。”
一想到替自己遭罪的塞壬少女,一想到被歹徒槍擊的福利院小女孩……姜沐雪的心底不由得抽痛起來。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埃米特的一聲不屑的冷笑。
“賣化肥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顧客買他的化肥是拿去種地,還是拿去做炸彈?”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姜沐雪拍案而起,驚動到門外的獄警。
所幸顧天浩及時出手把她按回座位上,獄警才姑且繼續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緊接着,顧天浩湊到姜沐雪的耳邊,低聲說道:
“打工的,冷靜一點,他是在故意激你,你要是動怒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回到牢房裡,線索就又斷了。”
“但是——”
少年沒再多言,而是又把手按在她的腦袋上,但與上一回的責難不同,這次少女能感受到的,是令人安心的穩重感。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儘管顧天浩並沒有這麼明說,但姜沐雪能領會他的用心。
“提問,你認識唐耀興先生嗎。”
“阿、阿虎大哥?”
下意識的支吾暴露出埃米特對阿虎的敬畏。
“是他委託我們調查此事——雖然拿‘變形合金’胡作非為的是‘外行人’,但被警方上門找麻煩的卻是他。”
“那又如何?我們已經不是白牙的人了。”
“如果你願意如實供出買家的身份,唐先生將允許你們三兄弟回到幫派。”
一聽到這個好消息,埃米特不禁兩眼放光,但目中的精彩很快又黯淡下來。
“這……我做不了主。”
“反之,你要是故意裝聾作啞,唐先生會用自己的辦法讓你們開口。”
如果說之前開出的條件是獎勵性質的“胡蘿蔔”,那麼現在顧天浩所說的毫無疑問是懲罰性質的“大棒”。
“你也不想在監獄裡一邊撿肥皂撿到便血一邊坦白事實吧?”
姜沐雪這句幫腔,令埃米特更加動搖。
看他咬着下唇、低頭不語,姜沐雪決定趁勝追擊。
“話說,你好像是Yuki的粉絲吧?”
“這、這不關你事……”
埃米特此刻的表情就差沒把“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我手頭上很不湊巧地剛好有一張Yuki福利院公益活動現場販賣的限定版紀念海報,而這張海報上面也不湊巧地有Yuki本人的親筆簽名和唇印~”
“你、你說什麼……”
也不顧埃米特有多震驚,姜沐雪在他面前攤開事先準備好的海報。
只見這位“三當家”睜大雙眼,瞪了海報上的簽名老半天,像是考古學家一樣品了又品,最終得出結論:
“不會錯的,這真的是Yuki的筆跡……這張海報你是從哪裡搞回來的?”
“商業機密~”
話是這麼說啦,其實就是從經紀人莉莉辦公室拿回來的。
雖然從原則上來說,像是這樣具有紀念性質的海報除了活動現場販賣以外,是不能隨意外流的,但由於是破案的硬性需求,沒這張海報就很可能抓不到這一連串案件的真兇,莉莉才姑且網開一面。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距離埃米特心理防線徹底瓦解,尚有一步之遙。
“就是想跟你們三兄弟做一筆交易而已——你負責把那個買家約出來,等我們逮到他以後,我們會以‘皮克曼兄弟在另一起刑事案件中有重大立功表現’為由請求法官輕判,退一步說,即便真的要在監獄裡待個一年半載,唐先生的兄弟們也不會為難你們,出來以後你們也還是白牙的人。”
“那這張海報……”
原來這傢伙關心的是這個哦。
“你可以當做定金收下。”
“真的嗎!”
這一刻,埃米特完全變成了玩具願望得到父母滿足的熊孩子了。
當然,他也很快察覺到自己的表現有多麼失態,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連忙轉過頭去,假裝輕咳兩聲,試圖以此轉移姜沐雪和顧天浩的注意力。
“條件是很誘人,但我做不了主,我還是得跟我哥商量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能不能請你先松一下手?”
別一邊高喊着“愛兄弟”一邊死拽着Yuki的海報不放啊。
……
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一一零零時。
奇境島。第十區。東昇飯店。
埃米特嘴上說要回去跟格拉頓、鮑勃商量,這種做法看似搖擺不定,但與最開始負隅頑抗的態度相比,已經算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再說皮克曼兄弟也不是笨蛋,面對庫雷什尼克和白牙開出的優厚條件,要說內心毫無波瀾,那才叫見鬼了。
因此,無論是姜沐雪,還是顧天浩,都很肯定埃米特會幫他們這個忙。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話說……我可以提個問題嗎?”
被她和顧天浩帶來白牙的大本營后,他變得格外乖巧。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被保釋?”
“總得有人當人質吧?要不然你們三兄弟中途棄保潛逃,我們豈不是虧到咳血?”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與皮克曼家兩位暴躁老哥相比,埃米特這個“三當家”算是比較老實本分的主。
至於說到另一個原因……“因為學園長不給報銷,所以庫雷什尼克沒這麼多錢同時保釋三人”這種真相,姜沐雪就是想說,好面子的歐若嵐也會在她開口的瞬間拿502膠水把她的嘴巴給封起來。
“事不宜遲,你現在能聯繫那個買家嗎?”
剛一進門,不等埃米特站起來打招呼,阿虎就點點頭,以開門見山的氣勢示意他切入正題。
既然老大都這麼說,身為小弟的埃米特又豈敢怠慢……好不容易才獲得這麼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他自然是“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一堆網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掉了一堆網站。
不知不覺間,電腦桌面多出了一個奇怪的軟件圖標。
“這是‘暗網’的瀏覽器嗎?”
歐若嵐一眼就識破這個軟件的真面目。
“暗網?那不是很糟糕的玩意嘛……”
即使是電腦小白,透過網絡上某些駭人聽聞的頭條,姜沐雪也知道這不是正經人士該碰的東西。
“如果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暗網的確是藏污納垢的好地方,畢竟是要專門的路由軟件或瀏覽器才能進入的‘法外之地’。”
“‘法外之地’是什麼意思。”
一聽到這個字眼,阿虎就蠢蠢欲動了。
“因為暗網是三不管地帶,絕大多數人都會在這裡暴露出自己的陰暗面,犯罪的意向隨之滋生,違禁魔葯、武器走私、贓物銷售、人口販賣也就見怪不怪了。”
隨口感嘆了一下“飛翔魔葯”的價格后,歐若嵐接着就向坐在電腦前的埃米特投以如貓一般的曖昧視線。
“皮克曼兄弟就是這麼銷售‘變形合金’的,我猜得沒錯吧?”
“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阿虎一出聲,就嚇得埃米特立馬跪在地上,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對不起阿虎大哥是我一時財迷心竅,也不知道有人想拿‘變形合金’搞恐怖襲擊還連累到您老人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關我哥事我也不指望您會原諒我但請您務必高抬貴手放我兩個哥哥一條活路!”
“我問你——”
“我在!阿虎大哥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像是‘二手信用卡’、‘九成新水果手機’、‘連號鈔票’之類的東西也能拿到上面賣嗎。”
以上引號標註的名詞分別代表“用於詐騙的信用卡”、“偷回來的水果手機”、“運鈔車上的錢”。
“只要有人願意買的話……”
“不會被條子找麻煩嗎。”
“使用虛擬貨幣進行線上交易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阿虎不時點頭、微笑,顯然對這位誤入歧途的新員工十分滿意。
於是——
“你以後就跟我着混了,我不敢說保證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但吃香喝辣,還是沒問題的。”
阿虎老師用於招攬人才的吟唱還是一如既往的樸實無華且枯燥。
“二位,我不是想打擾你倆的興緻,但請尊重一下我們的工作好嗎。”
公然在三位幹員面前討論這種話題就不太合適了。
在姜沐雪、顧天浩、歐若嵐的注視下,阿虎與埃米特不禁面面相覷,又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只見他輕點了幾下鼠標,一個以“馬車夫”為Logo的網站躍然於屏幕之上。
乍看上去,這個網站似乎跟日常的電商購物平台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但仔細一瞧,姜沐雪才發現擺在貨架上的並不是她熟悉的“衣食住行”,而是假鈔、違禁魔葯、槍支彈藥……甚至是令人作嘔的變態視頻。
與這些賣家相比,看似惡貫滿盈的皮克曼兄弟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在登入賣家賬號以後,埃米特沒花多少功夫就找到賣家,雙手噼里啪啦地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
“我有急事找你。”
接着,他才一臉愁容地回過頭來,掃視圍在他身後的眾人,最終與阿虎四目對視。
“阿虎大哥,您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因為在暗網裡做買賣的,什麼人都有,有一部分老手在買完東西后,為避免他人追查,會立即註銷賬號……”
說白了,埃米特就是想勸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事實上,也正如他所言,等了整整十分鐘,對方都沒回信。
可就在大家即將放棄這條線索的時候,手提電腦突然發出“叮”的一聲。
“他回我了!”
埃米特興奮地喊道,令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五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腦屏幕,務求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
暗網聊天室(2人在線)
R34wefj82fef1:我不是叫你別主動聯繫我嗎。
Tfdg3t55vsdh7:十萬火急。
R34wefj82fef1:什麼事。
Tfdg3t55vsdh7:我兩個哥哥都被條子給抓了,這座島我估計是呆不下去了,我需要一筆錢跑路。
R34wefj82fef1:這與我無關。
Tfdg3t55vsdh7:我手頭上還有兩個貨櫃的“變形合金”,我想賣給你。
R34wefj82fef1:我暫時沒這個需要。
Tfdg3t55vsdh7:如果說我非賣不可呢?
R34wefj82fef1:強買強賣可不是生意人該有的好習慣。
Tfdg3t55vsdh7:貴方也不見得是正經的生意人吧?
Tfdg3t55vsdh7:聽說貴方把“變形合金”送給外行人搞恐怖襲擊,現在鬧得滿城風雨,黑白兩道都在找你們。
R34wefj82fef1:你在威脅我?
Tfdg3t55vsdh7:我只是想儘快賣掉這塊燙手的山芋罷了。
R34wefj82fef1:你要多少錢。
Tfdg3t55vsdh7:一口價,三百萬美金,要不連號的舊鈔。
R34wefj82fef1:線下交易不符合規矩。
Tfdg3t55vsdh7:之前那筆生意不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嗎?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R34wefj82fef1:你已經被條子盯上了。
Tfdg3t55vsdh7:我要是被條子抓了,你們也別指望好過。
R34wefj82fef1:你想怎麼樣。
Tfdg3t55vsdh7:只要三百萬美金到手,我就離開奇境島,誰都不知道你們是誰。
R34wefj82fef1:我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Tfdg3t55vsdh7:不要打算耍花招。
R34wefj82fef1:至少告訴我交易的時間地點吧
Tfdg3t55vsdh7:我稍後再聯繫你。
……
“辛苦你啦~接下來我們要做就只剩下一件事了——守株待兔~”
正當庫雷什尼克眾人額手稱慶之際,埃米特卻皺起了眉頭。
“話說……不用我到現場當誘餌嗎?”
“對方可是危險人物,移花接木、假扮誘餌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們專業人士來吧~”
“行不通的。”
埃米特卻果斷否定了姜沐雪的作戰方案。
“我說你又在說什麼傻話呢……”
“因為買家跟我見過面了……”
“你、你說啥?”
“買家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埃米特抱着腦袋、一臉痛苦地說出真相。
“等等,你們是什麼時候見的面?”
這一狀況着實出乎眾人的意料。
“就是你們來抓我們三兄弟的那天晚上……”
“你所說的‘買家’……該不會就是那個叫你們去偷押款車路線圖的貓女吧?”
姜沐雪、顧天浩、歐若嵐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