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学日仅仅过去两天,名为双休日的合法假日便到来了。

周五,也就是榛濑学姐将作战情报整理给我们之后的隔天的下午放学之后,我们三人也到榛濑学姐的咖啡厅进行了例行的作战会议,确定了周日开始行动之后的大致作战方向。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安排的周六,也自然就成了延续暑假慵懒作息时间,在家里继续充当自宅警备队队员的日子。

学习?哎呀,那种东西就等我从假期模式完美地切换出来之后再说吧,说起来前两天很有干劲地想要大干一番的那家伙是谁啊?

动画在结束了最新一集的放映之后暂停了下来。

伸手够到的可乐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其内容物。

放置冰箱的厨房与房间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但习惯了在看动画的时候不让嘴巴闲下来的自己如果不去拿续杯的饮料的话,接下来继续看下一部新番的时候可能就会浑身不自在……果然,还是得去拿。

总感觉在某种程度上和被上司叫停手中的工作,不得不去做上司嘱咐的事情的社畜有些相似,无论是从去做会感觉很麻烦的部分上,还是不做就有可能会变得浑身不自在的部分上来说都是如此。

哎呀,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小事上窥探到了大人们的世界,搞不好以后我能成为一个帅气的社畜呢。

如此漫无边际地想着的同时,我把桌上的空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朝着房间门的方向走去。

“哥哥,你要去拿饮料吗?顺便帮我拿一罐呗。”

这时背后传来了懒散的声音。

转头一看,还以为会出现穿着仓鼠披风的奇怪物种,结果发出声音的只是我那趴在床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少女漫画的妹妹徐梦而已。别……别误会,少女漫画这种东西我房间里才不会有呢!那只是小梦从自己房间带过来的而已!

“看完了看完了,哥哥,帮我拿一下下一本。”

咬碎嘴里叼着的百奇,妹妹阖上了少女漫画,理所应当般将少女漫画朝着我的方向递过来。

十分娴熟地从自己的书柜上取出续集交给妹妹。

“多谢,然后就是冰箱里貌似只剩下一罐可乐了,既然要出房间的话干脆哥哥跑到便利店去买一下吧。”

“我说……”

“还有就是百奇快吃完了,哥哥等会去便利店的时候顺便买一些回来吧,啊当然,薯片也要。”

“别擅自认为别人会去便利店帮你买东西啊!还有,别在别人床上吃东西啊!”

我对着散发出浓浓干货气息的妹妹进行了吐槽,而妹妹则摇晃着所剩不多的百奇袋子,坐直起身子来。

“这可是在练习干物女的角色哦?下个星期社团活动的时候要演这方面的,哥哥你也不配合一下”

身为自己所就读的初中的戏剧社的王牌的妹妹如是说道。

“怎么看你刚刚都不是在演吧,完全就是一副要理所当然我得去帮你买东西的样子。”

“这证明我的演技已经融入生活,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嘛。”

“恭喜,可喜可贺,一帆风顺,星辰大海。”

对随口敷衍的我,妹妹不满地撅起了嘴作为回应,随后“哼”地一声抱着手臂转过身去。

还真是一如既往孩子气的反应。

而且宽松过头的连帽卫衣顺着后背滑落到了一个很危险的高度,但是本人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作为女孩子倒是好好注意一点形象啊……”

“无所谓,反正是哥哥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小梦还是用被袖口半遮的手将后领口拉了上去。

“因为是哥哥所以不注意形象摆出一副普通人看不到的样子也可以吗?那赶紧喊着欧尼酱跑过来扑到我的怀里也是可以的吗?”

“实在是太恶心了还是请哥哥你立刻去死吧。”

“这个是在练习那种嘴上讨厌哥哥其实是个重度兄控的角色吧?”

“不是,是发自内心的,请你立刻去死吧。”

哎呀,我家妹妹真是不坦诚。

不过还是达成目的让小梦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了,话说回来那副非常露骨的厌恶的表情可以收起来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卫衣不是我的吗?”

“这个啊……收衣服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觉得当睡衣还蛮方便的就拿来穿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倒是先确认一下这是谁的衣服啊……噫唔,等等,按照妹妹的逻辑的话我也可以恰巧在收衣服的时候觉得某样东西拿来做某件事非常合适然后拿来用啊?嗯好,下次轮到我收衣服的时候一定要把妹妹的胖次拿来当抹布!目标就是妹妹现在身上穿的这条纯白色的。

才没有因为妹妹穿了这么危险的衣服而刻意去看呢!只是刚刚妹妹趴在床上荡腿的时候一不小心撇到了一眼而已!话说回来拿来当抹布的话果然还是深色系的比较不容易脏吧?

“哥哥你露出了一副非常好懂的想要偷女孩子贴身衣物的变态表情哦?”

“哪有!比起这个你是怎么解读出来这个含义的啊?”

“随口说说……难不成真的是吗?”

“怎么可能啊?!”

不禁朝后挪了挪身体的小梦眼神里透露出的厌恶更浓了几分。

“算了,哥哥你先去把冰箱里的那罐可乐拿来吧,记得顺便拿个杯子。”

小梦说完之后便重新倒在枕头上,从第一页开始翻开了少女漫画。

而我则一边感叹着身为戏剧社王牌的自家妹妹变脸速度之快,一边拉下门把手打开房门。

大概是习惯了空调房的温度,门外闷热的空气一时让我不大适应,走廊一端的阳台上,地砖铺满中午的阳光,即使隔着防蚊的纱门也让人有些目眩,看样子,今天大概也是个大晴天。

走下楼梯到达一楼,除了我的脚步声之外静悄悄的,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因为我家的父母一大早就留下了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今晚再回来的字条,所以现在在家的就只有我和小梦兄妹俩,小梦又在二楼,如果这时候真的出现了什么奇怪的声响那才是真的可怕。

说起来,我家的父母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加班到很晚,而到了休息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又会出去参加各种聚会,所以是处于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的状态,在学校住宿的我还好,走读生的小梦对于这种家里静得有点可怕的情况,或许已经见惯了吧?

倒是别散养得这么过分啊你们两位……

打开冰箱门,正如小梦所说,冰箱里果然只剩下一瓶罐装可乐,将其取出,覆盖其表面的薄薄冰汽在片刻之后便化成了一颗颗的水珠,顺着瓶身淌到手上。

其实在小梦上初中之前,父母会单独把我们俩留在家里的情况很少,一方面是因为害怕我们照顾不好自己,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时的我和小梦的关系,远不如现在这般融洽,不……应该说是完全和这两个字不沾边才对。

三天两头就会因为一些小事开始吵架,明明各自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也不想去找对方,在学校的时候碰巧遇上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几乎就是毫无理由地从小掐到大,可以说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兄妹关系。

这种恶劣的关系在我升上初中之后才变得有所缓和,并最终在小梦也升入初中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彻底地宣告结束。

而在关系缓和下来之后,我们俩才发觉先前那段糟糕的互掐历史并非没有带来任何好处。

从小便在各式各样的交手之中培养出了对于对方下一步将会如何行动的精准判断力的我们,现在的默契程度甚至可以说对方仅仅只是动一根手指,就能感知到对方心情变化。

回忆着和小梦之间关系的变化,我从碗具柜上分别取下自己和妹妹常用的马克杯,准备返回房间。

木制楼梯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连续响声。

“哥哥!我们去约会吧!”

下一刻出现在我面前的小梦,喊出了意义不明的话语。

……

“到了到了。”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出租车稳稳地靠边停在了一家家庭餐厅的门口,看样子这里就是小梦这场以“约会”为名的出行的目的地。

原本还想要在路上问小梦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把我拖出来,结果小梦只是给出了“等会你就知道了”这样的回答之后便一直盯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完全没有要向我作出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我收回刚刚那段话,无论小梦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几下,我还是读不出她心情的变化。

不过看样子所谓的“约会”似乎和我想象之中的那种还是有些区别,真是的,突然说出要和我约会这种话还让我小小地开心了一下呢……话说回来火急火燎地跑来家庭餐厅,难道说是要让我见什么人吗?

从出租车上下来,从脚底的路面和头顶的阳光同时传来的热量印证了我不久之前对今天天气的看法,因为习惯了空调的低温实在是没办法忍受现在这种温度,我和小梦马上便逃向了家庭餐厅的大门。

自动门打开之后从室内倾泻而出的冷气让身体一阵舒爽。不行,总有一天空调这种东西会把人类的活动领域限制住的!没有空调的地方就是人类无法到达的彼岸,想想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随着冷气一同传出的,还有店员满载笑意的招呼声:

“您好,请问只有两位吗?”

“啊不,是三位,还有一位还没到。”

“好的,那这边请。”

端上两杯冰水并把菜单交给我们之后,脸上一直挂着职业化微笑的店员小姐便被其他客人招呼了过去,此刻靠窗的四人座上,我和小梦正各自阅读着菜单。

这家店我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对于菜单上这些名字奇怪而又没有贴图或是注解的东西难免有些不知该如何选择,而小梦则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三两下就从菜单里挑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记在了一旁店员留下的点菜本上。

所以说这个“天使的最爱”还有“当家的第一道菜”是什么东西啊……现在的中学生都喜欢到这种意义不明的店里吃东西吗?还是说难道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落伍了吗?

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在点菜本上战战兢兢地写下了整本菜单里自己唯一看得懂的蛋包饭,但由于还有人没到的关系,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招呼店员过来。

坐在对面的小梦也只是用吸管哐啷地搅拌着杯子底部的冰块,视线不时从手机屏幕转向窗外。

从刚刚小梦和店员的对话来看,小梦的确约了什么人来这里准备介绍给我认识,不过到底是什么人呢……能够让上一秒还在扮演干物女的妹妹下一秒就换好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拖出家门的家伙……

我没有开玩笑,刚刚明明我才下楼两分钟,出现在我面前的妹妹就已经换好了衣服,就连发型都整理好了,顺带一提,现在妹妹的身上穿着的是藏青色的吊带短裤与白色T恤,发型则是把刘海绑起来的苹果头,是非常有妹系角色风格的搭配。

“那个,哥哥你肚子饿了吗?如果饿了的话我们先点菜也问题哦?”

“我还好啦,既然还有人要来的话那就等人到齐之后再一起点吧。”

话说回来要来的那个人是……

还没有把问题问出口,小梦的手机便传来了振动声,在查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之后,小梦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诶?!——

然后发出了非常惊讶的喊声。

感觉到周遭的客人的视线一瞬间都往我们这一桌聚集了过来的我,连忙示意小梦坐下。

“所以说是怎么了?”

小梦将手机息屏之后放到桌上,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本要来的那个家伙……突然有事来不了了。”

“这样啊……”

无力地垂下肩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扎起的苹果头的发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地耷拉了下去。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点菜吧,现在稍微觉得有点肚子饿了呢。”

“嗯……”

接着招呼了店员小姐过来,除了我和妹妹所点的那些东西之外,还追加了两杯柠檬红茶。哎呀,这种能够口头就说明白的东西真是太好了呢,比起菜单上那些看都看不懂的东西好多了。

等到记完餐点的店员小姐离开之后,小梦的失落似乎也好转了几分。

“所以说,那个原本要来的家伙是谁啊?”

虽然已经大约猜到了答案,但问题最终还是出口。

“哥哥也知道了吧?之前我和同社团的男生翘了社团活动出去……约会之类的事情。”

“知道啊,我还发誓要是见到那个把我家妹妹拐跑的混小子一定要揍他一顿呢。”

妹妹像是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一般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看样子那家伙没来还真是正确的选择呢。”

“是啊真是遗憾,不然我可就要用‘恶·即·斩’把他干掉了呢。”

果然是猜对了。

“别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这种话啦,稍微有点可怕。”

“这样的认真程度只有一半啦,啊不,说不准是七分……八分……算了这种事怎么样都好。”

把冰水一饮而尽,中途吸到了冰块的碎片差点咳嗽起来。

比起我说那句玩笑话的认真程度,更为重要的果然是妹妹和那个男生的关系。

“那么,你和那个男生是在交往吗?”

从知道小梦和那个男生出去约会的事情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来问这个问题,但如果说今天妹妹是要带我来见那个男生的话,那就证明小梦并非不想告诉我,所以,现在进行追问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绝对没有!”

小梦的眼神之中没有透露出一丝说谎的意味。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内心的某处稍微轻松了点。

“这样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不得不当一回坏人来让自家妹妹意识到自己还没到恋爱的年纪呢。”

“放心啦哥哥,至少在升上高中前我是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能够和哥哥保证吗?”

“小梦保证。”

小梦竖起三根手指,挺起胸脯向着我保证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并非是反对小梦恋爱。倒不如说身为只比小梦大两岁,同处于青春期的哥哥,我非常理解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对于“恋爱”二字的憧憬。

也正是身为哥哥,才会担心自己妹妹被不正经的家伙缠上,小梦被不入流的家伙骗取感情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允许其发生。

况且小梦这个学期开始就升入了初三,这丫头虽然平时一副机灵相,但其实成绩一直在危险地带徘徊,如果说真的因为恋爱而影响了成绩的话,到时候头疼的不只是希望小梦和自己一样考上市高的我,还有我家的父母。

我家的父母对我和小梦的养育方式是近乎散养,除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关注一下我们的成绩,大考的时候会稍微督促一下我们学习之外,平时并不会多管我和小梦的事情,可以说是对我和小梦的自觉性非常放心的养育方式。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如果小梦的成绩因为谈恋爱而被影响的话,或许他们的反应会比想象中更为激烈,责骂小梦,勒令小梦和正在交往的人分手,这些都是说不准但却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的话,小梦所受的伤肯定要比想象中难以愈合得多。

作为哥哥,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我也绝对会自责为什么没有看好小梦。

但让我放心的是,我家妹妹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分寸。

“那么,那个男生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将两杯柠檬红茶送过来的另一名店员小姐看到小梦的动作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但我和小梦都默契地把她无视掉了。

“隔壁班,然后那家伙和我一样,是戏剧社的社员。”

“所以是在演出的时候认识的吗?”

“不是……最开始是在刚入学的时候田径社选拔社员的比赛上,一不小心撞到了那家伙。”

差点忘了我家妹妹还是田径社的种子选手这回事了……

“然后在那之后又在戏剧社面试的时候遇见了,所以就认识了,现在的话,应该算作是蛮重要的异性朋友……吧……”

“这样啊……”

说到最后,妹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真的是十分好懂的表现。

喝了一口刚送上来的柠檬红茶,柠檬的酸味远远地盖过了红茶的味道,完全没有结合在一起,简直糟糕。

同样轻啜了一口柠檬红茶的小梦也在和我对上视线之后皱了皱眉头,非常露骨地表现出了对于饮料味道的不满。

“哥哥你刚刚不应该点柠檬红茶的,这里的招牌饮品是奶盖乌龙茶啊!”

“我可是第一次来这家店诶?这个能怪我吗?”

况且招牌饮品的那一栏我压根就读不懂什么是什么好吧,难道说其实进这家店其实还得学会密文翻译的技能吗?

“那算了……这次原谅你,如果有一天哥哥和女孩子出去约会的话,在去吃东西之前一定要了解一下那家店有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才不会踩雷哦?”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我一定会来问我家神通广大的妹妹大人的。”

“到时候我会收费的。”

“你是某个情报贩子吗?!”

吐槽之后又喝了一口不对味的柠檬红茶,果然还是不大喜欢这个味道。虽然喜欢吃酸的东西的人可能会觉得蛮好喝,但非常可惜,我家妹妹和我都是不喜欢吃酸的东西的类型。

“话说回来还有一点蛮重要的忘了问了。”

“什么?”

“那个男生是个怎么样的人?先说一句,今天鸽了这一点已经给我留下了不大好的印象了哦?”

“呜哇,你是知道自家女儿交了男朋友之后开始疯狂挑毛病的死脑筋老爹吗?”

“我可是你哥哥啊?”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讲确实有点像……说起来从小到大别家的大人对我的评价都是“长得越来越像爸爸”来着?成为遭遇脱发危机的中年社畜(加班型)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饶了我吧。

“说得也是呢,不过说起来老爸他们知道之后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呢。”

“咦?”

突然被柠檬红茶呛了一口,所以说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喝了啦。

老爸他们知道之后……也就是说……

“小梦啊……难道说在我之前,老爸和老妈就已经知道你和那个男生的事情了?”

“是啊。”

小梦用平淡得就跟我向爹妈撒谎要零用钱时一样的反应做出了回应。

“所以说,家里其实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是啊。”

“咦咦咦?!”

怎么回事!这种自作多情的笨蛋哥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

吃完午饭,和小梦趁着太阳被云层遮蔽的时候离开了家庭餐厅。

即使没有阳光,被晒过的柏油路面依旧散发出令人生畏的热量,走在有树荫段段遮蔽的人行道上也仍旧感觉有些闷热。

因为时间还早,我和小梦都不想就这么回去,但完全没有秋季的感觉的气温却让人不得不去找一个有空调冷气的地方歇脚。如果气温再这么持续增长的话,搞不好以后人类的活动范围真的会只剩下有冷气的地方哦。

“附近能够歇脚的地方吗……要不久违地去一下剧院吧?那边貌似下午正好有公演剧目的样子。”

走在我身前大概两步左右的小梦看了看手机,随后向着我开口提议。

不是电影院,而是剧院,果然不愧是戏剧社的王牌会提出的建议,记得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学校就组织过让新生集体到市中心的剧院观赏剧目的活动,小梦他们这一届好像也是一样,咦,这么一说难不成小梦想要加入戏剧社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被演出的剧目鼓舞所以在内心立下了要演戏剧的梦想……这个设定微妙地太眼熟了吧?相似的作品一下子就在脑子里蹦出来好几个了……

“哥哥?”

“啊啊可以啊,那就去剧院吧。”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沉浸于自我脑补中忘了回妹妹的话。

“话说回来,小梦你暂时不打算从社团退隐吗?”

听到我的问题,小梦的步子稍稍顿了一下,和我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短短的一步。

“戏剧社这边还是想要等到下学期再结束掉社团活动,毕竟接下来还会有演出,田径社那边的话,因为可以消磨放学后的时间还能锻炼身体,所以也暂时不想结束。”

“是吗……身为戏剧社和田径社的双料王牌可真是不容易呢,真不愧是我妹妹。”

“那可不是嘛。”

听到我的称赞,小梦回过头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而知道再夸下去这丫头就要开始得意忘形了,我便停住了嘴,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小梦的头。

要是换做平时,这么做的话肯定会遭到小梦重重的一记腹击报复,但现在,小梦却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被我摸头这件事。

比起初中时在动漫社当幽灵社员,几乎每天都是在放学之后立刻回家,三年下来基本上没怎么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过的我,同时加入了戏剧社和田径社,并成为两个社团的核心成员的小梦的初中生活可以说是有声有色得多。

但比起我,小梦的初中生活却也有着很明显的不足的地方。

我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即使每天在放学后就立刻回家,家里也会有个随时等着和我掐架的妹妹和不放心我们俩单独在家而提早结束工作回家的妈妈在。

等到小梦也升上初中,我们俩的关系开始逐渐缓和之后,逐渐对我们俩放心的妈妈也更多地将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家里更多见到的就变成了我和小梦两个人一起吃晚餐的情形。

而再到我考上市高,为了方便晚自习而选择在学校住宿之后,家里自然就变成了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小梦一人的情况。小梦的自理能力我是绝对放心的,初中那会经常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小梦只要我稍微不注意就会包揽掉所有的家务,可以说完全就是能干过头了。

我所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虽然小梦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一个人面对静悄悄的家,果然还是会有些寂寞的吧……

如果说我的初中生活是亲情友情对半开的平凡初中生活的话,那小梦的初中生活就是亲情的占比逐渐减少,不得不用更多的友情来填补的,不平凡却又不免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的生活。这有可能也是小梦不愿放弃社团活动的原因之一。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小梦那张还未完全长开,稚气仍存的脸上曾经无数次出现过不是她这个年龄所该出现的落寞表情。一想到这样,我的心情不免会变得有些沉重。

所以我才说我家散养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让我的妹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成长成了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孩子,这样还怎么让我见到能够扑在我怀里撒娇的天真可爱的小梦啊!实在是太过分了!

“哥哥。”

“嗯哼?”

“你未免摸得太久了吧?”

被妹妹用拳头恐吓了,多在哥哥面前撒撒娇也可以啊,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现在这样也蛮好。

小梦从未在我的面前表明过自己的孤单,而早已察觉小梦在亲情上变得孤单的我也从未在她的面前主动说起过这件事。

如果说我先一步揭穿了这个事实,小梦有可能就会变得开始依赖起我这个哥哥,虽然那并非什么坏事,但这样一来的话,无疑就是在否定小梦至今在我面前展露的坚强,在否认小梦独自承受孤独的时间里所展露出的每个笑容。

而如果说小梦有一天终于表现出了自己的孤独的话……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扮演好哥哥的角色,成为小梦的依靠……哎呀,一不小心就变得肉麻起来了呢。

总而言之,只要我们都不提起这件事,小梦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展露出坚强而又快乐的一面。

而我和小梦之间的距离,也会像现在这样,维持着不会太过远离,又不会过于接近的一步的长度,这是我不会触及小梦内心的软弱,小梦也不会对我产生过多依赖的,我们这对兄妹之间的安全距离。

仅仅只是现在这样就够了。

前往剧院的路上,我和小梦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即使到了停下脚步的红绿灯,我们之间仍旧一前一后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啊……”

“哎呀,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结果因为妹妹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撞到了妹妹身上。

可恶,为什么我每次说正经话的时候下一秒就会变成这种情况!

“哥哥,你看那边。”

小梦拽了拽我的袖口,指尖指向十字路口的对角。

“那两个人……是榛濑姐和阳人哥没错吧?”

正如小梦所说,十字路口对角的店铺前,确实有着阳人和榛濑学姐的身影存在。

但在那里的却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挡在他们俩身前的,是几名穿着没品衬衣,站姿歪歪扭扭,脸上挂着玩味表情的青年。

几名青年似乎在向阳人和榛濑学姐说着什么,但离得太远完全没办法听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他们的举止和反应来看,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伙。

“小梦。”

“嗯……嗯?哥哥,现在怎么办?”

小梦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慌张。

“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准备好手机随时报警!”

害怕小梦跟丢自己,于是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趁着绿灯的闪烁的最后几秒时间冲过了斑马线。

……

拉开房间的窗帘之后,榛濑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六点,和往常一样,在比起读高中那阵子还要准时得多的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窗外阳光明媚,看样子今天也仍旧会是个大晴天。

在透过窗户照射到地面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之后,榛濑抓了抓睡乱掉的头发,转身朝着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一室一厅,外带一个不大的阳台,虽然离市中心有点远,但是就在市高附近,换句话说,就在自己开的咖啡厅附近的这间不大单身公寓,就是榛濑在高中毕业之后所居住的地方,距离高中毕业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榛濑也早已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洗了把脸之后,榛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和昨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说不准确实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今天,榛濑对早起去开店这件事感觉莫名有些抗拒。

——某位貌似周六完全没有什么安排,准备在学校留宿和纸片人小女孩共度良宵呢。

——我看店里的咖啡豆不是快用完了吗?况且新学期刚刚开始,约人一起出去的理由不是一捞一大把吗?

从那天开始开始,榛濑的脑子里便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柚婷所说的这两句话,并且随着周六的逐渐临近,这两句话更是在榛濑稍不注意的时候就会从某处跳出来,徘徊在她的耳边。

仅仅只是柚婷的一个建议,为什么会如此困扰自己,其中的原因,榛濑一直都清楚地知道着。

——那是因为,榛濑对柚婷所说的那个男生……对竹野内阳人,有些在意。说到底,榛濑自己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喜欢,但从这几天自己的反应来看,对于和阳人约会这件事,果然自己还是憧憬着的。

想要听从柚婷的建议,找借口和阳人出去这一点,无疑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

“我真的……已经可以做这种事了吗……”

发出轻声的呢喃,榛濑随后再度用毛巾覆盖住自己的脸,试图将杂乱的思绪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还是先洗漱完去店里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如此决定之后快速地洗漱完毕,但当榛濑回到卧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所显示出的时间还是比起往常要晚了几分钟。看样子,在洗漱间里瞎想的时间果然还是比想象中多了一些。

于是快速地套上便装,靠着昨晚买好的面包和冰箱里的牛奶解决掉早餐之后,榛濑便提着装有女仆装的袋子离开了公寓。

女仆装一直都是拿到店里之后再换上的,因为无论怎么想,一大早就穿着女仆装在街上走肯定会被人认为脑子有问题,说不准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由于是周六早晨六点出头,此刻街上别说是往常的市高学生们,连行人都没有几个,沿着这样比起平时冷清不少的街道,榛濑快步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到达咖啡厅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分,将中间有着透光玻璃的木制大门上的牌子翻到“OPEN”的字样之后,榛濑便进到更衣室快速地换上了女仆装,让自己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今天比平时要晚了几分钟到店里,所以得更快地干完活以补偿自己浪费掉的时间。

这么想着,榛濑从吧台中取出统计用的笔记本,走进仓库开始例行的清点库存。

“冰淇淋粉……牛角面包……小麦粉……果酱……咖啡豆……”

密封罐里的咖啡豆无疑是已经到了需要补充的程度。

——我看店里的咖啡豆不是快用完了吗?

柚婷的话又一次出现在了耳边,榛濑猛地摇了摇头将其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真是的……”

想抱怨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抱怨什么,榛濑最终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有一个事实需要榛濑去面对,那就是无论是自己去还是真的以此为借口拉阳人一起去,店里的咖啡豆都需要补充。

榛濑从围裙的口袋中拿出手机,正想要从联系人的列表发信息给自己平时进货的商家时,指尖却不自觉停在了“竹野内阳人”的一栏上。

到底怎么样才好呢……

指尖最终下滑,点开了标注为“进货商”的联系人。

【我等会过去拿咖啡豆】

发出这样的信息,片刻的停顿之后,榛濑又点开与阳人的聊天界面。

【起床了吗?】

纠结许久之后,榛濑最终下定了决心。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发出信息就耗费了自己如此之多的体力,在按下发送键之后,榛濑便大大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这算是脑子一时发热吗……”

榛濑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等待阳人回信,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就传来了振动。

【起床了,怎么了?】

【等会有空吗】

纠结之后,最终还是把信息改成了“早上有空吗”发了过去。

【没空】

屏幕另一端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用两个字回复了少女纠结许久才发出的邀请。

榛濑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但仔细一想,自己也没有先表明找阳人的借口……啊不,是理由,所以还是在几次深呼吸之后,将自己找阳人的理由发了过去。

【店里没有咖啡豆了,补货的话得去到市中心那边,能帮个忙和我一起去吗?】

大约三秒之后,阳人传来了回信。

【没空。】

“这家伙!还刻意加了个句号是想干什么啊!这是在和我宣战吗!?”

榛濑重重地拍了一下吧台的桌面。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有退路了……”

【我说啊,你就是想窝在宿舍推GAL吧?!】

【本大爷将这种行为称为宿舍内恋爱,不用出门也就意味着不用花额外的钱,宿舍内恋爱,绝对会流行的】

【才不会啊!】

【所以,你真的忍心让平时帮了你那么多的学姐独自一人去搬东西回来吗?】

片刻之后,榛濑再度发送了信息。

【可以叫那边送过来的吧?记得之前在店里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穿着跟土御门○春一样的家伙来送过咖啡豆】

阳人意外地开始动用现实证据拒绝榛濑的求助。

【他似乎今天有事情要忙的样子,所以就让我自己过去拿】

榛濑于是撒了个谎。

【那你搭车过去然后让司机帮你搬上车,然后再运回来的时候也让他帮忙搬到店里不就行了吗】

意外地想出了个可行的办法。

【这样麻烦人家不太好,还是你来帮我吧】

【麻烦本大爷就可以了吗???】

【况且榛濑学姐的店不也没什么客人会去吗,一两天没补货没关系的】

“……这·家·伙!”

被阳人的话一时梗住的榛濑险些把手中的手机摔到地上,但在意识到就算自己干生气阳人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之后,利益至上主义的咖啡厅老板娘很快便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阳人先生】

脸上带着让人有些害怕的微笑,榛濑重新点开聊天软件发送出新的信息。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在学校中庭公然展示R18GAL截图的阳人先生】

随着信息被榛濑发送过去的,是情报贩子小姐提供的学校监控所拍下的照片。

【??!】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林柚婷那家伙给你的吗?!】

【说起来,我和薛静的关系还不错呢,我高一高二的时候也是她带的班】

【……】

【三分钟】

【什么?】

【三分钟,给我到店里来】

【别擅自威胁本大爷啊喂!】

【已经过去五秒了哦?】

直到店门的风铃突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分四十二秒。

“好险呢,差一点就要成为市高的大名人了呢。”

“没想到……榛濑学姐你……居然这么卑鄙……对死宅来说!被强制出门可是一种耻辱啊!”

看着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阳人,坐在柜台后用手捧着脸的榛濑露出了温柔到让人觉得可怕的笑容。

“所以……为什么非得叫本大爷过来?”

接过榛濑递过来的水一口饮尽之后,阳人才朝着榛濑开口询问。

“我问你,莱奇和徐沢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本大爷怎么知道……徐沢那家伙估计是宅在家陪自己妹妹,然后莱奇那家伙,估计是被强拉着去参加各种联谊聚会之类的活动了吧?”

稍作思考之后,阳人对榛濑的问题作出了回应,而榛濑则继续追问到:

“那么明明是周六却一大早就起来的竹野内同学,你又在干什么呢?”

“去操场跑了两圈晨练,然后去吃早饭……”

“然后就在寝室里和自己的纸片人老婆谈恋爱了吗?”

“纠正一下,这位不是老婆,是女朋友。”

在自己的臆想中被无数个女孩子仰慕的阳人如是反驳道,倒是没反驳自己推GAL的这一点。

“那你自己仔细想想,你和莱奇徐沢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听到榛濑的话之后,阳人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只有你一个,是没有现实的女孩子陪着的啊!换句话说,只有你一个是处于‘闲置’状态的啊!”

“物化本大爷!举报了!”

“你说什么都好,但是既然你处于闲置状态的话,我稍微征用一下也无所谓吧?”

“所以说这些都是什么歪理啊!”

阳人捂着脑袋发出了无奈的呻吟,摊倒在了桌面上。

“放心啦,等到下午就会放你回去让你和你老婆们团聚的。”

“好标准的反派发言……”

看着自己面前的学姐,阳人只得叹了口气,随后视线停留在榛濑所穿的女仆装上。

“那么,榛濑学姐你打算就穿着这身去吗?”

“当然不是,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走。”

看到阳人终于同意,榛濑的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对了,要是逃走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吧?”

“知……知道,麻烦您把餐盘收起来。”

……

关上更衣室的门,榛濑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刚刚自己都努力过头了。

——因为被阳人的反应气到所以一时脑子发热把人威胁了过来,结果差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幸好,姑且算是用歪理糊弄过去,阳人那家伙也同意一起去了……

想到这里,榛濑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虽然还是不知道接下来除了去拿咖啡豆之外要干什么好,不过,还是先别让那家伙等太久吧。

这么想着,榛濑从门后挂着的袋子中取出了早上穿过来的便服。

……

“走吧,就在市中心那边,趁着现在太阳不大,步行过去一会就能到。”

“……”

看着换上便装从吧台后走出来的榛濑,阳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突然那么看着我……”

意识到阳人的视线正盯着自己,榛濑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我打量了一番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没有……只是因为好像很久没看到榛濑学姐的便装了,突然见到反而觉得有点新奇……”

“这样啊……说起来确实好像你们在的情况下我都是穿着女仆装的来着?”

稍稍回忆了一下,榛濑也同意了阳人的说法。

毕竟三人和榛濑的碰面地点基本上都是在这家咖啡厅里,所以出现阳人所说的状况也无可厚非。

——少见的便装啊……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榛濑马上又一次打量了一番自己。

休闲的帆布鞋,黑色的半身裙和浅粉色的衬衫,因为天气的关系,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大约手肘的高度,袜子也只是普通地穿了短袜而已,发型也因为扎习惯了现在也肯定是低马尾的状态。

“那个……很奇怪吗?”

“啊?”

阳人似乎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榛濑指的是什么,但下一刻便轻轻摇了摇头:

“蛮适合榛濑学姐你的,完全看不出是已经高中毕业的学姐。”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不过既然他说了“蛮适合”这种话……

“那就出发咯榛濑学姐?”

“啊,好的,等一下,我拿一下店门的钥匙。”

从柜台上拿起钥匙,榛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要七点。

如果以十二点的结束作为上下午的分界线的话,满打满算还有大概六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为期四分之一天的约会吗……

随后,她便朝着站在门口等候自己的阳人跑去。

……

“说起来,榛濑学姐为什么会开女仆咖啡厅呢?”

在前往市中心的路上,阳人向着榛濑搭话。

“诶?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并肩迈出步子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五公分,听到阳人的问题,榛濑稍稍扭过头,抬起视线看向阳人的侧脸。

似乎只是无意间想到这个问题就提出来了的样子。

“因为,总感觉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的话还是会稍微有点害羞的吧,在千叶老家那边上学的时候,也有同班的女生跑去女仆咖啡厅打工,结果被发现之后一连好几天都因为太羞耻没来上学的事情发生过,但是榛濑学姐却好像完全不害羞的样子,穿着女仆装的时候也没有那种单纯只是在的COSPLAY的感觉。”

“还有这种事情啊……不过也正常,最开始我穿女仆装给……给朋友看的时候,也是觉得羞耻得要死呢。”

“榛濑学姐也会?”

“正常来说的话都会的吧。”

榛濑稍稍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一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最开始只是兴趣之类的吧?感觉穿女仆装的女孩子蛮可爱的,而且我自己也蛮喜欢喝咖啡,然后就产生了‘干脆以后去开女仆咖啡厅算了’的念头。”

“然后就开了吗?”

“这个啊……中间算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吧。”

稍稍皱起眉头,榛濑却还是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副笑容也因为不知为何蹙起的眉角显得有些复杂。

“应该说是被人鼓励了,然后就渐渐开始觉得穿女仆装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做咖啡也渐渐地开始熟练起来了,最后才有信心出来开女仆咖啡厅的。”

“是这样啊……榛濑学姐的咖啡确实很好喝呢。”

“多谢夸奖,要是你们能更准时一点结账我就能更有动力做出好喝的咖啡了。”

“这个嘛……咳咳。”

阳人轻轻咳嗽了几声,别开了视线,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合上了嘴。

“对了,说起来去拿咖啡豆的那个地方,离明天作战的购物中心还蛮近的来着?”

“诶?”

“我记得阳人你们不是说明天早上要去勘察一下地形……之类的吗?”

不知为何,榛濑话尾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确实是这样,啊,这么一来的话,咱们可以先去踩个点啊!”

“真的吗?”

随后有些惊喜地看了阳人一眼。

“先多多少少去走一圈的话肯定会更好啊!不过榛濑学姐你没问题吗?”

阳人转过头看向她,而榛濑的视线也片刻间逃开,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才开口说道:

“当……当然没问题啦,毕竟这方面的也勉强算是军师该做的工作嘛,不就是一整个早上不开店而已吗,这种程度的事情作为军师还是可以忍受的!”

——虽然早就决定早上不开店了。

“那要不我们先去购物中心那边吧,等到回来再去拿咖啡豆,毕竟带着那些咖啡豆逛……勘察地形的话实在是不方便。”

为了藏住自己脸上洋溢出的笑容,榛濑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于是二人改变目标,前往新开业的购物中心。

……

树立在购物中心入口前的布局图和周五下午榛濑所提供的没什么两样,唯一让阳人感到惊讶的,是购物中心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购物中心分为外场和内场以及地下超市三个部分,从正门直接进去的话,是包揽了餐馆,饮食店以及各种规模较小的店铺的露天商店街,沿着商店街走到尽头,是一座内部有着服装卖场、家电卖场以及书店等大型店铺的四层大楼,而在商店街以及购物楼下方的负一层,还有着主营生鲜和熟食的卖场。

可以说该有的功能都非常齐全。

“怎么说这也太大了吧……如果明天一不小心错过了的话有可能连人都遇不上了……”

“所以说应那天在布局图上看到比例尺以及占地面积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啊。”

“一般来讲没人会去特意看那些玩意的吧?而且就算知道数据,一时间也没办法在脑子里构想出现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吧?”

果不其然,竹野内阳人并不是智力型角色。

看到阳人的反应,榛濑也只能将双手背在身后苦笑了一会,随后朝着阳人开口:

“好啦好啦,干在这里站着的话是走不完购物中心的,总而言之,还是先进去里面吧。”

“榛濑学姐说得对!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受挫呢!本大爷是不会输给区区一个购物中心的!”

意料之中,竹野内阳人是被打击之后很快就能恢复的热血笨蛋型角色。

“那就走吧。”

除了一些卖早餐的店铺之外,许多希望趁着新购物中心刚刚开张的势头招揽客人的店铺也已经早早开门营业,再加上地下的市场,虽说只是早上七点快半,购物中心里的客人就已经蛮多的了。

“不过实际走起来还真的不知道要去哪呢……灰子的话,会去什么地方呢?”

走进商店街,阳人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先去些什么地方,于是向自己身边看着手机上照下的布局图的榛濑询问到。

“唔……居然问我啊……想想看灰子有什么兴趣不就知道了吗”

“对啊!想想灰子有什么兴趣不就……所以说灰子的兴趣什么的,本大爷似乎也不是很了解啊。”

“也太惨了吧……”

榛濑于是叹了口气,非常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想。

因为阳人的步伐突然间慢了下来,榛濑也稍稍放慢了步速。

“榛濑学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先去逛哪些地方?”

“诶?”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阳人为什么这么问,榛濑转头看向阳人。

用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因为榛濑学姐也是女孩子啊,应该能用作参考吧……”

“是从性别的角度出发的?!而且还用了不确定的句式?!”

“灰子的喜好很难猜到啊……”

阳人叹了口气,而榛濑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而沉默下来。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灰子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这是榛濑内心十分清楚的事情,正是因为她的特殊在众人的心中早已经达到一个异常的高度,才会有人用“高岭之花”来称呼灰子。

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意外地是个猫奴?

虽然加上这种属性的话就意外有种反差萌的感觉,但无论是从柚婷那个她不喜欢与人接触的说法或者是她自身的表现来看,灰子都不是那种能够靠猜测喜好歪打正着的普通女生。

再加上平时灰子一直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阳人他们三个会到现在都不怎么了解灰子的喜好也可以说其实是正常的。

虽然灰子平时一直都在看书,但是也不能断定这就是她的喜好,就像是电影里间谍会特意用扮演一个读报纸的路人的方式来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一般,灰子一直在看书这一点说不准也只是为了在自己身上营造出一种“别打扰我”的感觉。

“确实是无从下手啊……”

思考了一阵之后,榛濑也和阳人一样叹了口气。

——结果这场约会是以考虑灰子的事情作为前提的吗……

一想到这点,榛濑原本就垂下的肩膀又陷下去了几分。

原本还藏在云层后的太阳此刻又高悬在天空之中,向露天的商店街洒落光辉,切实地感知到今天的温度也仍旧不会低之后,两人便沿着商店街前进,试图寻找一处能够乘凉的地方。

结果在中途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是林柚婷。

穿着围裙,从某间不大的饰品店拖着铁质的带轮货架走出来的女生,毫无疑问就是情报贩子小姐。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视线,柚婷转过身,和一脸诧异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啊呀,不好,情报暴露了。”

然后这么开口说道。

……

“所以拜托二位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情报咯!我会请你们俩每个人一罐果汁的!”

暴露了打工这一事实的情报贩子向榛濑和阳人开出了听上去并不怎么诱人的保密价码。

“比起那个,本大爷更想确认的是你会来这里打工的原因……”

“请便。”

“来这里打工是只有这个周末而已?”

“对。”

“因为客流量实在是太多,这边人手不够所以被拜托来帮忙?”

“是的。”

“然后这家饰品店还是你家亲戚开的?”

“就是这样……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好像莫名有些熟悉呢,啊哈哈哈哈。”

面对柚婷的反问,阳人用干笑搪塞了过去。

此刻三人正在小饰品店的内部,正如店铺外面所见到的,本就不大的店铺因为数量庞大的饰品挂满了饰品架而显得更加拥挤,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杯子为两人倒水之后,柚婷便一边开始店里面的整理,一边和两人搭话。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情报贩子小姐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打工呢。”

饶有兴致地凑到柚婷身边看着架上那些小饰品的榛濑开口道。

“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自家的父母啊,因为被老妈拜托了,所以不得不来。”

“会约灰子来这里也是这个原因吗?”

“算是吧,明天下午就会有其他人来店里帮忙,我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正好能约灰子一起逛街。”

似乎从分级上来说是价值不大的情报,柚婷轻易地就将其告诉了榛濑。

“那么你们两个,是在约会吗?”

似乎是为了让阳人听见,柚婷刻意地将“约会”二字提高了音量,结果站在柜台旁的阳人反应不大,反倒是榛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不是你提议我约阳人出来的吗?怎么还强调这个……”

把柚婷拉到一边,榛濑压低声音之后抱怨到。

“我当然知道啦,是为了刺激一下阳人那家伙嘛。”

“说是约会……其实也不是那样啦……”

“因为一时脑子发热把阳人约了出来,结果不知道要去哪就提议来购物中心这边,然后最后就演变成了恋爱作战的事先准备,我说得没错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榛濑惊讶而又有些不解地看着复述出了自己早上的行踪的柚婷,而柚婷却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

“作为情报贩子,这点分析能力还是有的,况且,榛濑学姐除非脑子一时发热,不然肯定是不敢约阳人出来的,这一点不就是事实吗?”

“虽然可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就这么被说出来果然还是有点窝火……”

“小心别弄坏店里的饰品啊!”

成功从榛濑的手中抢救回一枚发卡的柚婷松了口气,随后将其放回原处。

“所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啊……因为我们完全不了解灰子的喜好,所以这么大的购物中心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些地方先踩踩点……”

说着,榛濑向着柚婷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灰子的喜好这种情报我是不会卖的,而且,我问的不是这方面的困难,是你遇到的困难。”

“我?”

“是啊,只是一时找不到该去哪里踩点这种小事肯定是难不倒我们的军师小姐的吧?”

“……你想多了。”

“真的是这样吗?”

逃开了柚婷视线的榛濑又一次被追问,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用比刚刚更微弱的声音开口:

“……比起想象中,有点不是那么开心……”

“因为什么?”

“好不容易出来约会,结果说的都是……灰子的事情……”

听到榛濑渐弱的话语,柚婷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笑什么啊!”

“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哈哈哈。”

努力憋笑,笑声却还是漏了出来,大约过了十秒,柚婷才缓了过来。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吃醋了对吧?”

“哪有!”

“这么标准的吃醋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放心,你的困难将会由情报贩子解决哟,醋坛子学姐。”

“别擅自给人取外号啊!倒是对自己的学姐尊重一点啊!”

对于榛濑的抱怨,柚婷只是轻轻笑了笑作为回应,随后,她便转过身子,朝着阳人的方向走去。

而感觉自己的脸仍旧在持续发烫中的榛濑,则是假装在摆弄饰品,偷听着那边的对话。

“阳人,你们是因为不清楚灰子的喜好所以导致作战前的踩点行动陷入困难了对吧?”

“是啊,话说回来你们俩刚刚在聊什么啊?”

“少女间的悄悄话可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哦?”

“什么啊,那种刻意想要勾起人兴趣的说法……算了,你难道是来给我提供情报的吗?”

听到阳人的话,柚婷在脸上挂起了那副一如既往,令人看不透意图的笑容。

“应该说是情报好呢,还是建议好呢?反正就是,不要太过于拘泥灰子会去什么地方,把行动的方向改成‘女孩子会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本大爷刚刚也有想到这点所以问了榛濑学姐啊……”

“可是你的目的不还是想要搞清楚灰子会去哪里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

“那就撇开这个想法,单纯以了解一下一般的女孩子来到购物中心会去哪些地方作为目的不就行了吗?”

“你这么说本大爷也不是很懂啊……”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不要以‘从榛濑学姐会去的地方推测出灰子会去的地方’作为目的,把作战目标改成‘和榛濑学姐一起逛街,了解一下女孩子会去什么地方’,毕竟说到底灰子也只是个女孩子啊,女孩子这种生物,大体上都是相似的哦?”

“嗯……”

听完柚婷的话之后,阳人陷入了沉思。

“那么情报贩子的建议环节就到此结束,报酬就是一瓶果汁,和刚刚让你帮我保密的费用抵消了哦?”

“喂!本大爷刚刚没听到过要收费这回事啊!”

阳人这么抱怨着的时候,柚婷已经转身跑向了榛濑。

“搞定啦。”

停下脚步之后,重新收拾起货物架上物品的柚婷朝着身旁的榛濑开口。

“接下来你只要去你想去的地方就行了,阳人那家伙肯定会死死地跟着你的,好好享受你的约会吧,醋坛子学姐。”

“所以说那个绰号就不要再叫了啦……”

将阳人和柚婷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的榛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柚婷的做法做出反应。

“谢谢你啦,柚婷,”

最终出口的,只是简简单单的话语。

“谢什么,只不过是报酬抵消而已,刚刚让你帮我保密的一罐果汁的费用,就和我帮你这个忙抵消掉啦!当然,你还是得帮我保密!”

“你是多喜欢喝果汁……”

“把果汁让给别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眼前的这名情报贩子的办事动机的榛濑,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了柚婷。”

“……嗯呐。”

面对意外有些死脑筋的学姐,柚婷也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

“赶紧去吧,这边店里也差不多快要开始正式营业了,啊对了顺带一提,在商店街前面的分叉口左拐走到尽头的话,有一家还不错的奶茶店,虽然消费有点高,但是比起购物大楼那边的那家,我个人觉得还是好了不少的。”

“收到,那我和阳人就先走一步啦。”

“啊啊等一下!”

榛濑刚走出没几步,柚婷便把她叫停了下来。

“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榛濑学姐。”

随后,摆出柔和的笑容这么说了。

榛濑走到店门口,正巧和将目光从货架的某物上转移开的阳人对上了视线。

“榛濑学姐你想去什么地方?在去拿咖啡豆之前,本大爷都会陪着你的。”

“啊啊,想通过我来了解其他女孩子会去什么地方,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差劲了,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带着这么一个差劲的家伙逛街吧。”

没有因阳人稍微有些暧昧的话语而变得扭捏,榛濑将双手背到身后,摆出一副要无视阳人的样子从阳人跟前走了过去。

“啊?喂,等等啊榛濑学姐!”

“那么,要先去什么地方好呢?”

和刚刚一样,纠结着该从哪里开始逛起。

但是,脸上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笑意。

……

指针跨越了上下午的分界线,榛濑的“约会”顺利地结束了。

在柚婷所说的奶茶店简单地解决了午餐问题之后,趁着太阳再次被云层遮蔽,两人便离开购物中心,前往此行原本的目的地取得了咖啡豆,而现在,则是在回程的路上。

并肩行走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公分。

“说起来,阳人你刚刚跟我逛的时候,会觉得无聊吗?”

榛濑对着自己身旁抱着装有咖啡豆密封罐的箱子的阳人,用比起平时稍低的声音询问到。

“不会啊。”

阳人轻轻摇了摇头,而榛濑也因此露出稍微轻松了些的表情。

“不过,本大爷还是有点不是很明白……”

阳人摆出一副久思不得解的表情,将视线转到了榛濑身上。

“女孩子逛街,一般来讲都是这种随性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啊……怎么说呢,还得看有没有闺蜜同行吧,我个人的话,除非有什么计划要去的地方,不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随意逛的这种感觉。”

“好像很复杂的样子……果然还是不怎么清楚女孩子逛街会去什么地方。”

因为阳人似乎意外地纠结于林柚婷所给定的目标,榛濑也只能稍微露出了苦笑。

“算了,明天早上搞不准就能找到一看见就有‘啊,这地方灰子一定会来’的感觉的店了呢!”

“非常乐观地决定随缘了啊……话说回来都已经踩过点了明天早上你们三个还要继续吗?”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还有好些地方没逛到啊。”

“你还真是有干劲啊……”

听到榛濑的感慨,阳人只是扬起了嘴角,露出了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或许榛濑会开始在意起阳人也正是因为他这副率真的样子也说不定。

“啊等等榛濑学姐,本大爷想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想上厕所就直说……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在十字路口旁的树荫停下脚步,将箱子放到地上之后,阳人便朝着附近的公厕跑去,而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之后,感觉到口袋中传来了振动,榛濑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柚婷发来的信息。

【进展如何?】

【现在在回咖啡厅的路上了】

【好快!】

【我还以为下午有空能过去收集点什么有用的情报呢。】

在看到情报贩子小姐发来的叹息的表情包之后,榛濑敲击出了回复。

【对于情报贩子来说调用一下商场监控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个啊……谁知道呢】

【你该不会真的可以吧?这种程度真的不算犯罪了吗?】

【谁知道呢(笑)】

情报贩子小姐的态度隔着手机屏幕显得更加暧昧了起来,看到柚婷的回复,榛濑也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而正当榛濑准备发出下一条消息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这位小妹妹,一个人吗?”

被不坏好意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榛濑马上转过身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几步之远的,是三个看上去痞里痞气的青年男性。

“你看这天气这么热,能不能借我们一点钱坐车去个凉快点的地方啊?啊,还是说你要和哥几个一起来我们也不反对哦?”

三个混混相觑一眼,随即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榛濑才发现自己周围并没有其他行人的存在,也就是说,面前这三个家伙是瞄准了自己单独一人的情况才凑上来的。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想要对眼下情况做出些反应的榛濑却才猛然间发现,自己捧着手机的双手正在不住地颤抖着,不,不仅仅只是双手而已,自己在脑子里思考着应对方式的同时,自己的全身却在不断地颤抖着。

“别这么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啊,我们只是找你借一点钱而已,只要你乖乖给我们的话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明明得做出些什么反应才对的,自己的全身却变得不受自己控制,在不知不觉之间,榛濑的呼吸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屏住。

——如果什么都做不出来的话,那不就变成和那时候一样了吗……

“我说,你难不成在用手机联系别人吧?”

因为榛濑奇怪的反应而阴沉下脸的小混混上前一步,朝着榛濑的手机伸出手去,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榛濑只是以一副呆滞着的模样,看着小混混的手朝着自己手里的手机伸了过来。

“住手!”

在十字路口的转角传来了喊声,小混混们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手的动作也随着停了下来。

出现在那里的,是很快便意识到榛濑正在被小混混纠缠这一点而变得面色凝重起来的阳人。

“你们三个想干什么?”

阳人快速跑到了榛濑身边,将为首的小混混伸向榛濑的手拍开之后,横跨一步挡在了榛濑的身前。

看到阳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榛濑微微张开了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这位兄弟?你是她男朋友?”

揉了揉被阳人拍开的手,为首的小混混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快。

“本大爷和她什么关系关你们什么事?倒是你们大白天就敢出来骚扰女孩子了?”

“什么叫做骚扰啊?那么难听,我们只是找这位小妹妹借点钱而已。”

“赶紧给本大爷滚开。”

阳人皱起眉头,盯着为首的那名小混混。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我们这边可是有三个人哦?”

为首的小混混挑衅一般向前迈了半步,直视着阳人眼睛,而阳人也因为他的举动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榛濑像是想要阻止阳人一般向前伸了伸手,但仍然无法完全受控的身体却让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

“本大爷看上去像是怕事的人吗?最后重复一遍,给本大爷滚开!”

空气之中弥漫的火药味愈发浓烈,当为首的小混混准备动手时,十字路口的另一端再次传来了喊声。

“阳人!”

有什么东西飞过马路上空,在擦过几片树叶之后被阳人接到了手中——是木棍。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阳人便已经知道了出现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人是谁,而在接住那家伙递来的木棍之后,他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挥木棍,将三个小混混逼退了几步。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的话,本大爷奉陪到底!”

随后,阳人用握竹剑的方式举起木棍,双腿前后分开,摆出了标准的剑道架势。

“啧,还有帮手吗……”

似乎是因为阳人举起木棍之后所散发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同,为首的小混混在掂量了一阵之后,朝着地上吐了口痰,向着自己的两个同伴递去了眼神。

“下次给我小心点!”

最后撂下了显得有些无力的狠话之后便离开了。

“阳人!榛濑学姐!你们没事吧?”

“榛濑姐你没事吧?”

被徐梦猛地抱住的时候,榛濑一直抑制着的呼吸才恢复了正常,身体也终于得以受控。

“嗯……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被吓到了。”

实际上榛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让小梦为自己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她便强摆出笑容,示意抱住自己的小梦放开自己。

“总而言之还是先报警吧!”

“这种事情没有实际发生些什么警察也很难管啊……说不定找柚婷都会比较有效?”

似乎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所欠缺的小梦在听到自家哥哥的说法之后,只能朝三个小混混离开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在马路对面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啊!那三个家伙是怎么缠上榛濑姐的?”

“估计是刚刚阳人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我落单了,附近人也不多就被盯上了吧……”

榛濑稍微皱起眉头露出了苦笑,而小梦则“诶?”了一声,将视线转向了阳人。

“居然在约会途中把女孩子一个人放着不管吗?阳人哥你这样不合格啊!”

“不是约会啊……况且想上厕所是人之常……”

“不是约会就可以随便让女孩子落单了吗?!不合格!完全不合格!”

徐梦完全没有要听阳人解释的意思,气呼呼地鼓起了嘴。

“这么久不见第一次对话居然是这样的吗,本……阳人哥哥很伤心啊。”

“倒不如说这种突然改自称的方式比较恶心才是……”

“好啦,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吧?”

“哥哥你也闭嘴!直接扔武器过去是什么鬼办法啊!刚刚那么稳重地拉着我跑过来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要是发展成街头械斗怎么办啊?”

试图阻止自家妹妹继续攻击阳人自信心的徐沢,最终也被纳入了徐梦的谴责名单中,而在大约三分钟之后……

“我们错了!”

在场的两名男生非常真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做法太过幼稚的错误。

“好啦小梦,至少现在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不是吗?”

在榛濑带着苦笑摸了摸小梦的头之后,小梦才消停了下来,用担忧的眼神仔细打量了榛濑一番之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既然榛濑学姐没事那就好了……话说回来,你们俩真的不是约会吗?”

用带有一丝期待的眼神看了看阳人和榛濑之后,小梦压低声音朝着榛濑开口问道。

“不是啦,我们只是来进货咖啡豆而已,然后中途去购物中心逛了逛……之类的。”

“诶~”

小梦非常好懂地露出了八卦的眼神,而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榛濑很快便岔开话题:

“那什么,你们俩难不成是在兄妹约会吗?”

“算是吧?”

“呃啊,居然不管我的意见就单方面承认了,妹控好恶心。”

“别对自己亲哥哥这么说啊!”

看到小梦和徐沢一句一句地拌起嘴来,榛濑也感觉自己的内心轻松了不少,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俩接下来要去哪啊?”

“啊……我们原本打算是去剧院的,榛濑姐要一起来吗?”

“唔……还得搬着这么一箱咖啡豆啊……”

“那个交给阳人哥不就行了吗?”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小梦酱,这玩意其实比想象中要重点。”

“啊?早上似乎有人让女孩子一个人来搬这东西来着?”

“嗯?!还有这回事吗?不合格!”

“好啦好啦!本大爷搬就是了!”

抵不过两个女孩子串通一气的阳人,最终只得俯下身去搬起了箱子,随后便快步跟上了剩余的三人。

在拐过下一个路口之后,四人间的站位变成了小梦和徐沢并肩走在最前头,阳人和榛濑以前后大概两步的距离先后跟在兄妹俩身后的情况。

一路上吵闹大部分时间的只有兄妹俩,阳人偶尔会掺进去说两句话,而榛濑则是很少发言,除非被小梦提到之后,才会短暂地加入话题一小会儿。

——果然,还是因为刚刚那件事被吓到了吧。

阳人这么想着,稍稍放慢了步伐,随后在两人距离只剩下一步左右的时候侧身看向了榛濑。

“榛濑学姐你真的没事吗?”

原本是想这么问的,但阳人的话却在第一个字出口之前便在喉咙里被堵住。

因为,此刻榛濑的脸上的表情,既非对刚刚被小混混缠上的心有余悸,也非从刚刚那种事中安全脱身的喜悦。

安放在身前,被左手包裹着的右手紧握成拳,任凭指甲刺入掌心。

视线游离地面,因为低头被刘海遮挡掉一部分的面庞上,上齿不甘地,像是留下印痕出血也无所谓一般,紧紧地扣住下唇。

那份表情里所包含的感情,远远不是哭泣这种单纯的行为所能体现出的。

于是原本关切的话语只是化作了沉默。

趁着榛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阳人快速地将目光移开。

——为什么,榛濑学姐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这样的问题并没有出口,只是伴随着仿佛要凝结空气的沉默,在阳人的心里徘徊不去。

此后,保持着同样十五公分的距离抵达了剧院,只是现在的十五公分,在阳人眼中却像是无法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