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纤跹,式法科二年级生,申请办理转寝手续。

转离宿舍,学生三舍。

转入,学生一舍。

在学生三舍驻留时长:不到三个星期。

“完全搞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关于你跑到我的三舍来,刚刚一轮游就又要跑回去这件事。”

“那也不管你的事吧?”

“不管我的事,你就不会提前跟我说了吧。”

“那只是因为你是宿管要找你签字,自我意识别太过头了白痴老哥。——快点把信封给我。”

“啊…”

完全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把装着转寝通知单的信封交给庄纤跹,当然,从结果上来说,是被庄纤跹直接蛮不讲理抢过去的。

来的时候从我手里抢钥匙和水电卡,走的时候从我手里抢信封,还真是一种循环。

庄纤跹拿过信封,然后把胶水蜡封一并拿上,左右开弓在衣柜侧壁上把信封封装完成,然后把信封收进袖口,嗤笑一声捋了捋长发,一整套过程全程不超过四秒钟。

“什么动作都慢吞吞的,即使变成了女孩子也还是这样,还真是有老哥你的个人特色呢,呵,磨叽。”

“咳……”

“早知道你变成女孩子之后居然连这点都没变,当初刚见面就该认出你来的,失算。”

收进信封之后,庄纤跹把胶水和蜡丢还进我的抽屉,然后利落地背上挎包拉开行李箱杆,信步迈向门外。

话说你明明有一个挎包,干嘛还要把信封放袖子里,莫非是阴阳师的职业习惯吗……

窗外正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

“要伞吗……?”

“不用。”

庄纤跹摇了摇头。

“拜托朋友做了个传送术,我等会请她激活就是了,淋不了多少雨。”

“难得你还有朋友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庄纤跹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虽然不擅长交际,也完全不喜欢和那些聒噪的碌碌无为的乐色相处,但是这不等于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交往哦。上课的时候,做项目的时候,做计划的时候,还有闲暇串门的时候,稍微交往几个人也很正常吧?能别发挥你泛滥的假同情心了吗,呃呕……恶心。”

“我有那么恶心吗……”

“就是有那么恶心哦。”

“你决定再次搬走也是因为我吗?”

“没错,就是因为你哦。”

不过,和你恶心这一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庄纤跹马上又这么侧身补充道。

“魔法师是要做很多事情的人,没空跟你计较那么小气的事情。只是,”

“……”

“算了,没什么。”

庄纤跹摇了摇脑袋,自己终止了自己的告白。

“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不再那么不顺利呢,我可没兴趣在这种不可能有准信的事情上妄下断言,呵,掉价。”

“那、祝你顺利?”

“如果老哥你真的是真心的就好了。”

“我真的没有那么不真心过……”

“总之,淘汰赛再见?”

“淘……”

“别突然露出一副要死人的样子,只是礼节性的一说而已,又不是真说非要到淘汰赛才能见!”

庄纤跹望着我露出无奈的表情。

“如果你真有那么无聊得慌,非要来一舍骚扰我不可的话,虽然知道你肯定没啥好事,但是如果找个我有空的时间,我也不是不会勉强用兄妹礼仪来招待你。又不是我要离开这所学校了!又不是你要被辞退了什么的!”

“哈。”

兄妹礼仪是什么,完全不懂的样子。

如果以我和庄纤跹的标准来看,也许指的是每次见面先打一架?

算了,不纠结。

既然庄纤跹当下没有和我扭打在一起,实际上怎么样都好吧。

“总之,回见。”

“啊,昂,回见……”

我冲庄纤跹举起手,非常小幅度地挥了挥。

庄纤跹倒是比我利落得多。伸出两根手指,非常干脆地一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风声呼啸,雨势也越来越大了,庄纤跹赤着脑袋在雨里踱了小五秒,抽出折扇和卦牌在空中晃了晃,随即身体罩在翠绿色的光芒里,消失了。

“这样就,彻底结束了吗……”

不。

那倒也未必。

我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浴室房门,叹了口气。

“好了,可以出来了哦。”

“啊啦啦,作为兄长挺不舍的嘛。”

从刚才起一直躲藏在浴室里的是佟夜花。

本来其实来得比庄纤跹早,不过因为庄纤跹突然来签字的缘故,为了避嫌才一直躲在浴室里,直到现在才出来。

“就算非要说不舍什么的,那也不管你事吧……”

“啊啦,话是这么说——”

佟夜花含着笑意摇头晃脑。

看向窗外,突兀地话锋一转。

“话说这雨还真是大呢,湿漉漉湿漉漉的,该说这就是秋天吧?一场秋雨一场凉呢。”

“会借你伞的,可别指望我护送你回去哦。”

“啊啦啦,做不到啦。”

“哈?”

“猫可是怕水的哦。”

“雨和水根本不是一码事吧……”

“真的很可怕哦!本少女啊,可是那种在脚踝深的水塘里也会溺水的娇弱少女哒!”

“没听说过会把这种弱点用这么俏皮语气说出来的家伙!”

“总之如果哥哥不送我回一舍,本少女就赖在哥哥床上不走了!”

“说得好像你霸占了我的床我就没地方睡觉了似的……”

“啊呜……那样的话会怕黑睡不着的,哥哥真是绝情!!”

“说的好像不是你自找的似的……”

这一套一套相声似的到底算是啥啊。

虽说应付起佟夜花的性骚扰越来越轻车熟路,但是对于她为什么这么有热情也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我到底有哪里吸引这位粉毛猫娘了啊,真是搞不懂。

“好了,好啦~~”

佟夜花摇晃尾巴,从领口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

“来,哥哥,给~~”

“喔……”

从形态上看就知道是装着现金的信封。

也难怪,按照对方的委托,一波三折经历了这么多,要是最后还反水什么都不给,那可就真的会让人恼火了。

我接过信封,简单清点了一下——

“嗯??”

数量不对,比起约定的额度少了五分之一。

“那个,佟夜花?”

“因为哥哥赢了呀。”

佟夜花掩嘴轻笑。

“约定的事项,最后没有全部履行,反而使出全身力量违约击败了庄纤跹,所以只能支付履行了约定的部分,很合理嘛。”

“但是该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啊?”

我不由抱怨。

“庄纤跹那边没有明显受损,而且我‘需要用魔法才能在院赛中战斗’,以及左莉作为心因科学生的才能也都完美地证明出来了,虽然这样说出来可能显得有些嘚瑟不知轻重,但是我觉得在这种意外下,已经不可能比这做得还好了……”

“是呀。”

佟夜花点了点头,头顶的猫耳随之抖动了两下。

“新闻社的报道也好,学生之间的舆论风向也好,都完美地按照老老姐的想法推进,我们确实很满意。但是——约定就是约定哟。”

“哼……这样啊……”

完全无法反驳。

而且本来就是不对等的,非法的合作关系,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合同啊,契约啥的,也只能随她们解释了。

这样一来,想办法让蒂兰停止追查我的真身什么的,可能也就没戏了吧?——如此一来佟夜花仍然继续握着控制我的把柄,还真是狡猾。

“……”

我和佟夜花对视了一会儿。

“话说——”

“嗯嗯,什么?”

不满的情绪零零星星地积聚,转变成一句怀疑。

“你们是故意的吗?”

“故意?”

佟夜花惊讶地挑起了眼睛。

“啊啦啦,不是那样子啦,老老姐还是有能力影响和控制风纪委员支部的哟,‘因为做不到所以才强行让哥哥违约’,没有那种事情哟。”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是指让我和左莉击败庄纤跹这件事。”

“……”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是完全无法使用有阶魔法的魔法废材,而你们的目的是在公众场合展现我使用魔法的样子,这两者本来就是矛盾的。换一句话来说,在你完成我的体检……发现我的状况之后,你们的委托就已经不成立了。”

我直接解释道。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除非你们马上告知我,我的内化体质的使用方法——吸收一点像样的魔法之后剧本好歹还可以演下去。但是你们并没有这么做。”

“……”

“还有啊,我事后才想起来,考虑到和左莉交流的时候不能引起她们怀疑。关于你给我的那份资料,我一直用的是自己的手抄版,原文早就塞到储物柜最上面那层了,根本不可能把原版遗漏在办公桌上。”

“……”

“所以,你们早就料到我们有能力击败庄纤跹,是故意这么设局,促成这件事才是你的目的吧?”

“嗯……”佟夜花眯起眼睛。

“我和庄纤跹本来关系再差也是堂妹,这么一阵风波,可是差点反目成仇了都。”

我迎着佟夜花眯起眼睛,心中涌出一丝微妙的怨愤。

“所以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从一开始把我招进来就是为了今天的计划吗?让庄纤跹失败有什么好处?”

“呼呼……”

佟夜花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有点疏漏呢,没办法,认输认输。”

“……”

“不过,计划已经完全彻底地回到正轨了哦,在这之后再说些什么,也都已经在大家大部分人的影响力之外了,所以,哥哥也不用操心哦。”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计划?”

“呵呵呵~”

佟夜花轻笑,猫儿的尾巴轻轻摇晃。“哥哥呀,你……对魔法的那种,都市传说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