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莉那伫立在四楼的身姿高高在上,并且相对于我们继续加速上升着。遵照我的提示,她的左手开始飞快地积蓄能量。

我和庄纤跹逐渐接近地面,这次我俩坠落的轨迹上,没有任何物体遮挡,这也是我早就算好的。

就算左莉的攻击更加迟缓一点,等我俩砸到地面,估计也会直接“摔死”出局——结局已经差不多了。

庄纤跹使用的法术大多仰赖于物体素材和她自己的肢体动作,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她根本无事可做。

结束了。

我在心里发出哀叹。

“所以说啊……被我们车轮战啊,纠缠什么的,也只是因为你自己先放弃了队友吧。”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庄纤跹的反驳:

“…………这就是你以为的?”

“啊……??”

“……真是磨叽。”

“……”

对话宣告中断。

左莉的炮击洪流很快将我俩淹没。

“…………”

“…………”

回过神来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是草地的感觉。

抬起头,阳光普照,两座高塔之间有几座完整的吊桥和两段断裂的吊桥。比赛还远远没有终结。

“……怎么会??”

我本来以为,刚才就已经是最后了啊。

被那样的攻击击中,就算是庄纤跹也不可能不出局。至于我,虽说想着拿庄纤跹当挡箭牌而心存侥幸吧……实际上也知道那发魔炮不可能不把我轰成渣渣,但是,现在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我扶着自己酸痛的关节,急忙站起身来。

左莉刚才的攻击似乎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反馈。

而前方庄纤跹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比我还正常——更让人吃惊的是不仅她本人的状态正常,就连之前被左莉趁机轰得七零八落的卦牌也全都回来了。

“这……”

这岂不是等于说,我和左莉刚才做过的努力,全都没有作数吗?

我惊愕地看向楼上,四楼的左莉距离太远,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但从动作上来看,她显然也错乱得很。左莉对这诡异的情况感觉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跳下来协助我。

我倒是不太希望她下来。如果让她也再次踏入这块魔法反制区域,那我们就真的彻底全完了。

但是话虽如此,我也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呼啊……”

我警惕地盯着庄纤跹的情况,悄悄摸出最后一张闪电反射,心想能不能稍微重新准备一下。

但是结果不出所料,在磷火吞没符纸的同时,在庄纤跹的阵法的某处和我之间立刻出现一阵流窜的弧光,符纸和火焰瞬间消失了,而我身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

“召回式法:几何重整。这是祁音的魔法。”

庄纤跹说道。

“是你说我没有队友的——这不是你以为的吗?”

“可是你的两个队友不是确实……”

“内化。”

“内……”

“事先准备是一回事,但是我本来是不想启用这些的……”

庄纤跹的眼瞳中透出憎恶。

“但是……是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做到这种程度,是你非要逼我拿出我体内这些残破的部分,我的你的、你的我的、我们之间这些让人想到就讨厌的无聊透顶的羁绊,是你让我把它们拿出来的!这些结果也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吗?”

也就是说,是我将庄纤跹逼到了这一步。

让她释放了内化体质,使用了借助内化体质储存在自己身上的,原本属于队友的法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还算……

不,并不能说“在意料之中”。庄纤跹毕竟太强了,我和她,左莉和她……甚至把我和左莉加起来,和她之间的差距,也有如蒸馏水遇到液态汞那么大,事到如今居然自大地马后炮地说什么我已经完全预料到全部的结局发展,那是不符合事实的——而且也是对庄纤跹那高高在上的才能的一种侮辱。

不过,托了受到这种发展的提醒的福,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计划确实回到正轨了。

毕竟那是:

内化体质啊……

内化体质是一种常见于阴阳师家族的,使得魔法师的身体能够以某种特殊的方法与外来法术相互“结合”的体质。

一般来说,当将增益魔法以人类为目标释放的话,这种魔法会在他们的体内形成一种与保有机关类似的结构,“外有机关”,外有机关并不稳定,会在发挥作用的过程中逐渐退化,因此,增益魔法的持续时间一般是非常有限的。

但是,如果改变这个退化的过程,削减退化的速度会怎么样呢?——这就是内化体质的效果所在了——然而,并不止于此而已。

如果持有内化体质的魔法师,他们与魔法的亲和力并不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如果这些魔法师,他们的内化强到不仅可以接纳本来就可以在体内驻留的增益魔法,还可以接纳原本不能当做增益魔法来使用的其他魔法呢??

这就是庄纤跹刚才所做的事情了。

她将队友祁音的某些魔法储存在了自己身上,在刚刚的关键时刻释放出来,立刻重建了自己的魔法反制阵法,不仅瓦解了左莉的炮击,还借此在千钧一发之机施展缓落,救了她自己一命,也顺带救了我一命。

实在有些意外,不过……如果是这种用法的话……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看向庄纤跹,露出恍然大悟而轻蔑的表情。

“说实话,也不怎么样啊。”

“……”

某种程度上说算是意料之中吧,庄纤跹的表情也变了。

似乎是叹息的声音。

“……是啊,是啊,能确保99.5%稳定率的吸收数只在2700左右,没有外部协力的驻留半衰期也只有16个小时到20个小时。是,确实不怎么样,残破得很呢。”

庄纤跹的脸上布满阴霾,缓缓地,手执附着着剑光的折扇,一步一步走向我。

“所以,对不起呢,我说谎了。”

“说?谎??”

“我知道我并不是一定能击败你们,我在和你们的战斗中取胜的真正的概率只有九五成,不,九成……甚至更低。我之所以这样,只是……只是…………只是啊:很讨厌你。”

“……”

“当然,讨厌你也不是实话。更准确地说,是讨厌,在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你。”

“…………”

“所以,请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