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始了,汉斯。』

葛蕾夫背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巨大的玻璃面,凝视着下方变幻着的万物。

世界的天空是黑暗的,但大地却是光明的。火把,灯光替代了明星,点燃了天空的背面。窜动的人影犹如蚂蚁,拥挤着红色的信号灯向前方蔓延。

巨壁,哨塔,平时看起来无比雄伟高大的东西在此刻都显得渺小异常。或者说,它们本就渺小,只是人类自私的将它们变得高大。

军用飞艇,代号班爱尔号,标号JK1021,时间04:21。

『那真是恭喜你了。』

汉斯交叉着双腿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看着葛蕾夫的背影,却无法明白他所想的事情。

他们是伙伴,也是敌人。他熟悉彼此,又对彼此感到陌生。

『这些事情总需要人去做。哪怕我的手里沾满了人类的鲜血,我也一定会完成的。』

『人类的罪,由我来背负。』

葛蕾夫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来不开玩笑,作为前科学家的他来说,严谨还有正确的王道,就是一切。

『你是个真正的恶魔,奥纳尔。』

汉斯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葛蕾夫的身侧,和他并排凝望着这个悲惨世界的一切。

平整的梯田,旋转的风车,在路边给士兵分发食物的农民,看似美好的一切,也许就在下一秒便会灰飞烟灭。

汉斯知道的,这次任务的可行性几乎为零。人类掀起如此大规模的围剿活动,在对抗魔物的历史上从来没有成功过。科学的发展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世界带回正轨,汉斯这么相信着。但是,人类的罪孽不断累积,即便想要硬撑到那一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曾经的,最亲密的伙伴,葛蕾夫下了这样的断言。

是的,魔物的诞生就是神对人类的惩罚。不断膨胀的人类野心,不断杀伐的人类罪孽,这些不断积累起来的业,是人类自己逐渐垒起的高墙。直到有一天,这座高墙筑起了枷锁,将人类永远的囚禁起来。

某一位大人,这么形容这个崩坏的世界。

『如果变成恶魔就能拯救这个悲惨的世界,我绝对不会有任何一点犹豫的。』

『也是,我们就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才存在,罪孽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在我们的思考范围内。』

汉斯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那,对于这次事件,你又准备怎么敷衍「神识」还有长老会?』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仅此而已。』

葛蕾夫透过窗看着地面上不断变换的景色。

他内心的世界又有什么人能明白吗。

「调和」

「同调」

均衡至上——?

『第一阶段的表演,现在开始——』

——————

不久前,凡赛尔帝国的侦查军团绘制了一副关于魔物流的前进路线分析。

沉寂了近一年的魔物因未知的原因向着人类的聚集地前。数量的庞大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单一地点的魔物流数量。但这都不是军方如此大规模出动的原因,战略性放弃一直是帝国军方坚守的策略——想要战胜魔物流这个想法,本来就是错误的。

目标——光明巨壁,军方的研究部门做了这样的猜测。

光明巨壁的始建时间是1277年,这座长达上万千米的高墙,透支了凡赛尔帝国未来近百年的国库开支。

人类的希望还有未来也都寄托在这座不断垒起的高墙之上。这一横跨大陆基点的高墙会将整个北陆隔离出来。未来的人们只需要在高墙之后生活,就绝对不会受到魔物的攻击。只要这座墙还在,人类就是安全的。

作为他的缔造者,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与炼金术师的佩德罗·埃尔曼,穷其一生画出了这幅巨壁的蓝图。

但是,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这座承载着未来的诺亚方舟依旧未能完工。

当然,只剩下最后的一部分——被包围在繁华的伍德沃德街区之后的部位。完成时间表上还有着半年的时间,但这是理想状况之下的工程进度,事实上修建时间远不止这么点。

为此出动军队拖延时间是可行的。奇怪的是,魔物的行动模式最具代表的特征就是不统一性。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们。诱发原因,主要原因。毕竟绕过前方的军部要塞,直接向着平民区前进这样的事情,想都不敢想。

魔物没有智慧,魔物没有感情。魔物的行动方式基于基因选择——

一处不知名的基地——

黑云在昏暗的天空不断翻滚着,偶有的星星不到一会儿就会被遮掩住,交杂的闪电在云雾内闪烁,雨,可能就在不久之后就会倾斜而下。

停靠在训练场中间的飞艇闪耀着红灯,不断上下的工人搬运着需要的物资。

负责指挥他们的男人坐在三个木箱垒起的高台上。放置在身侧的披风被风吹得凌乱,整个露出在外的双臂异常粗壮,远超常人的结实肌肉即便是透过衣服也能感受得到。

他单手提着比人高的烟管,不断吸食着点燃烟草散发的烟气。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眼睛迷离的四处游走,鼻子上的长达一分米的骇人伤疤让人敬而远之。

『老师,你又在吸这种东西了。』

男人斜眼追寻着声音而去,最后锁定在一个女人身上——银色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身子被巨大的披肩整个的遮住,头上顶着的猎鹿帽压低了很多,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仅仅只是看着她,那种凌冽的冷峻便能明白透彻。

『啊,原来你在这啊。』

男人向着天上吐出一大口烟圈,随后将烟枪整个放置在了柜子上。

『恩,因为你告诉我这个时间点来就可以了。』

『是啊,来得刚刚合适。准备出发了。』

男人随意的跳到地上,向着飞艇的舱门走去。

『喂,老师。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会下雪吗?』

『嗯?』

女人站在原地望着天空,蓝色瞳孔的双眼仿佛想要看透天空的一切。

『很美丽噢。赛尔贝莉亚。』

男人回过身看着没有走动的女人,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但他不会催促这个女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吗?』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臂,打开的手掌对着天空。

不知何处飞来的彩蝶扑扇着鲜艳的翅膀,最后,停留在她的指尖。

『那一定是个美好的地方吧。』

『是啊,所以我们早点过去吧。』

『轰——』

劈落的闪电照亮了这个沉寂的世界。

紧接着,零落的雨滴开始落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雨水从女人的侧脸上滑下,从她的身上滴落。那只蝴蝶早就消失在了这落雨的世界。

女人依旧停驻在原地,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任由雨滴的打架。衣服打湿了也无所谓,会感冒也无所谓,只是想待在雨里。

『该走了,雨会越下越大的。』

『.......』

闪电再一次划破了天空,点亮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