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要是一直低頭走路,就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昔海抬起頭,扎着櫻花髮帶的少女端正的站在她面前。她穿着正式的洋裝,雙手攥着手提包的提帶,高跟鞋的絲帶系的一絲不苟。

昔海認識的人里,如此貴族小姐派頭的,只有一個,櫻米。

她向她點頭示意,準備繞過她離去。

“我接下來要去的方向和你一致,請問可以一起走嗎?”

所以說,平時不能一直低着頭走路,不然就會錯過繞開別人最佳的機會。

“迷路?”

“哈哈哈,請別那麼說。你們學校那裡,傳來了很厲害的波動,被吸引的人應該很多吧。”

“是嗎。”

昔海張嘴說話的幅度幾乎沒有。

原本預定的聚會取消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打探情況的機會又一次失去。還和Karl一起進行了練習,結果派不上用場。而且因為這件事,之後可能會長期處於一個陰暗的氣氛,在召開聚會的時間就會被延後。

完全不可能覺得‘被吸引’。

“那個,雖然有些唐突,可以與我一同享用晚餐嗎?”

“不必了。”

“是因為家裡有人所以不方便嗎?”

聽見櫻米的話昔海停下腳步,她抬起頭看着面帶微笑的櫻米。

“如果是想要問私事的話就免了吧,和你沒有關係。”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想要打探這方面的意思。之前我和Karl見面的時候,這種話題就已經好好聊過了。”

一邊說著,她卻觀察着昔海的反應。並沒有對自己說的話有什麼興趣,而是在看昔海聽見這些話會有什麼態度。和她預想的一樣,Karl並沒有將和她見面的事情和昔海談起。

明明是搭檔,這種程度的情報共享應該有吧?

“而且,我也沒有和昔海你一起吃過飯吧?畢竟在一起工作的,好好相處不是挺好的嗎。”

明明一直以來幾乎不出門,也一直以來不和別人來往的,她暗自覺得好笑。

和昔海聊天是件很累的事情,因為她一般都不予回答,對此昔海心裡也有數,所以她更加奇怪櫻米找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願意聽我說,以前的事嗎?”櫻米突然開口問她,話題轉向了另外的方向。

一直對別人保持警惕,是很疲憊的事情。若是那是櫻米的真心話的話,真的共進一次晚餐也無妨,也不是非得躲着她不可。

昔海舒了一口氣,如果櫻米她只不過是想找一個發泄的窗口的話。

“隨便找一家店就行了吧。”

明明說了隨便找一家店就行了的,可是為什麼又選擇了一家中高端的西餐廳。的確,在這裡十分安靜,但是這裡並不是適合談話的場所吧。

昔海翻動着菜單,隨意的點了一份放在招牌菜單上的主菜。

“摩卡,還有抹茶切塊,這些作為甜品可以嗎?”

而櫻米卻徵求昔海的意見,將正餐的份量完成下去。

怎麼樣都好,快點結束回去。

餐點完畢后,服務員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退下。櫻米看着昔海,昔海也看着她,半響,她不知道怎麼開口比較好。

“不是要說以前的事情嗎。”

反而是昔海開口催促她。

“是的,在那之前……是不是先說點別的比較好?這家店的甜點做的……”

“緩和氣氛的話就免了吧,你也知道我是怎麼樣的。”

昔海這麼說的話卻使櫻米覺得有些安心,她輕聲的笑起來,然後將目光焦距到放在自己眼前的葡萄酒杯上。

“Karl和我的搭檔關係那麼好,可是我們卻談不太來呢。”她將放在一邊的包拿起放在膝蓋上。“之前你們,遇到襲擊了吧?”

“看來muki很樂意和所有人說起這件事呢。”

“沒有機會嗎。”

“?”

“把對方殺掉,就沒有這樣的機會嗎。”

差點就被櫻米這副打扮給矇騙了。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乖乖女或者是什麼傲嬌大小姐。櫻米就是櫻米,憑藉她一個人就繼承了家業……

說什麼家業,櫻米從一開始就是受人雇傭的殺手。

“不是說你的事情嗎?”看來還是太天真了,被她的言語就矇混過去,又開始談關於自己的事情。

“我……是想要談我的過去的。因為我還是沒有想好。”

想好什麼。昔海抬起頭看着她。

“其實我的事情,昔海也知道的吧。所謂殺手派的作風,就是很不能理解吧。說實話,也不是什麼上的了檯面的事情。我從小就喜歡我爸爸,而且深深的仰慕着他。”

“聽說過,關於你的母親。”

“是的,即使父親做出這種事情,我也還是喜歡着他。而我的兄長受不了他的做法離開了,所以才輪到我來繼承家業。”

服務員送上了咖啡和主菜,在他鞠躬離去后,櫻米繼續她的話題。

“我只記得,父親一直對我非常和藹。在當時的我看來,是我被母親和兄長拋下了,他們離開了我和父親。我仰慕着我的父親,爸爸,即使他說什麼,我都不會去許逆他。”

“還真是殺手派的作風呢。”

“我的父親,殺害了我的母親,甚至是我喜歡的人,我不想在生活在這樣的混沌之中,於是我下定決心,將一切都做了了解。但是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深愛着我的父親。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在想什麼,可是我就是絲毫不痛恨他。”

一天到晚不見天日的生活,沒有屬於自己的自由,她已經受夠了。在她跟隨父親一同工作的時候,殺害了許多和自己毫無關聯的人,僅僅是因為任務的要求而解決掉。別人並沒有做錯什麼。竟然這樣的話,為什麼不能把照舊一切的元兇解決呢。

於是她下定決心。

“本來,我已經打算遺忘這些事情了,可是昔海,你讓我又一次一次的回憶了起來。”

昔海用叉子捲起麵條,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昔海加入white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要說因為她而開始回憶,也不是現在才會發生的事情。櫻米察覺了這一點,開始補充。

“不是這個問題。昔海,你現在和我一樣,處在混沌之中,你根本沒有想好要怎麼做。你也是想要解脫這一切的吧。”

面即將送入口中,一剎那間她的動作遲緩了。

解脫,又是解脫,難道那麼多人都認為要解脫什麼嗎。母親在離去前將昔海漏入懷中,也是這樣一字一句的告訴她,‘再過一會就可以解脫了’。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需要解脫什麼嗎?是被什麼約束了嗎?明明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不殺了他呢?”

“只是因為有人打擾了而已。”

“昔海,你承認吧,你並沒有那樣的決心。”

這麼說著,她雙手環抱着沒有吃東西的打算。

“我以前曾經以為你有的。”

“那隻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怎麼會沒有呢,你記得的吧,在你初中的時候,你不是也同樣殺死過人嗎?”

之前記憶中的影像突然在腦海里浮現,昏暗不堪的教室,胡亂的倒在地上的課座椅,那個被無限放大縮小的女生的臉。

是因為有今天的暗示,所以當時做了這樣的夢嗎。

“我希望你可以回答我,昔海。如果當時有機會,你是不是不會下手?不如說只不過是刺穿了對方的芯片而放過敵人,你該不會只有這個程度吧?”

叉子被猛然的放在桌子上。

昔海陰沉着臉抬起頭看着櫻米。

所謂的混沌是什麼,所謂的解脫究竟是什麼。

因為對敵人的同情而將敵人放走,別開玩笑了,事實根本就不是那樣。

“很遺憾,但是你會繼續回憶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她將勺子也一同放下,“我不會改變,如果你是打算來諷刺這兩年來我一直都沒有長進的話,也就到此為止吧。”

眼看她轉身準備離開,櫻米連忙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我沒有這個意思。”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了手機,一番擺弄之後將手機遞給昔海。

“我想要幫助你。”

手機上顯示的文字,在黑白的熒光下,閃爍着。她伸出手,接過手機。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她垂下眼。

“你能夠做到嗎。”

昔海摁黑了手機的屏幕,翻轉了一個面遞給她。

“當然。”

“我相信你。不過,我並不擅長收集情報,希望這些對你有用吧。”

櫻米微笑着,接過手機。

的確,手機上面寫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該分析的,昔海都有和Karl討論過。

“芯最近……有些擔心呢。你明白的吧,她一直都相信着我們所有人,但是就算是這樣也有必須要提防的事情。她也在懷疑,會不會有人背叛。”

聽見櫻米的話,昔海微微上抬了眼角。

“昔海,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夠做到。”

她轉過頭,將纏繞在肩頭的頭髮甩向腦後,然後大步向門口走去。

服務員正端着餐后甜點準備上桌,看見昔海離去,她在原地愣了一會,才把餐點擺上桌子。

“昔海,”櫻米笑的凄涼,“你果然不一樣,值得我……”後面半句,似乎隨風而逝。她毫不在意的拿起叉子,在抹茶切塊上豎著切了一口。

昔海走出門,靠在門口的牆上,半響,她一動不動。

發生了那麼多事件,現在的時間,還是六點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