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门,我在远处看到我姐站在学校门前的石碑旁。

肯定不是等我吧?应该不是。

对她,我选择了无视,只要目不斜视经过她身旁,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嗯,对的。

“你是白痴吗?”

我背后传来姐姐的声音,顿时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肯定不是骂我。嗯,我确信这一点,因为我一点都不白。

我继续迈着步伐,打算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幸,我还没多往前走一步便被姐姐拽住了后领。

“我愚蠢的弟弟啊!我叫你你居然不应!”

我不爽地看着姐姐,挣脱开她的手。

“我不是白痴!还有——弟弟这个词前面的定语是多余的!”

“哟——”姐姐挑了挑眉,“你除了黑点之外,和白痴有什么区别?”

“你是来找我打架的吗?”我大声质问她,并撸起袖管,“我告诉你!就算你让我两只手,我也打不过你!”

去年元旦晚会,我在观众席后排站着,用望远镜望到她在空手道节目上空手劈断了四厘米厚的木板后,我在她面前也只有认怂的份了。

“真没骨气,还有别在我面前大声说话,小心我把你的喉结掐进你的脖子里,听到没有!”姐姐微笑道。

真是个恶魔!

“学姐!”好耳熟的的声音……

我和姐姐顺着声源看去。

——是那个叫“思凝”的女生!

我连忙别过脸,慌忙掏出书包里的无度数眼镜和口罩戴上。没想到防风寒用的眼镜和口罩居然在这种炎热的天气用上了。我的天,应该不会捂出痱子吧?

姐姐热情地冲她招了招手,然后一脸嫌弃看向我,小声问:

“你个白痴在干什么!”

“防风寒。”

“……”姐姐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靠!看你个大头鬼!

“不好意思,让学姐久等了。”

她小跑跑了过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没事,是我有求于你的,所以我先来等你是应该的。”。姐姐捏着柔柔的声音回答道。

我是她亲弟弟吗?区别待遇太大了吧!她跟我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想宰了我一样!我是捡来的吧?

“听到学姐这么说我就放心啦,还担心您怪罪呢。”她的尾音好重,好好听啊!

她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她,接着她脸上挂起充满温暖的笑容。

“请问——学姐,面前这位帅帅的小哥哥就是您的弟弟吗?”

“嗯,对呢,不过‘帅帅的’这个词用错了呢,应该用‘丑丑的’这个形容词。”

姐姐,你的声音柔得太不像话了吧!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还有,“丑丑的”是什么鬼!

她温柔冲我挥了挥手。

“你好啊——”

“哦?嗯。”好久没遇到过跟我打招呼的人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你的反应好有趣啊。”她仔细地打量了下我,“诶,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啊?你看起来很眼熟呢。”

在储物室里啊!

你用纸巾挡住脸我都认出你的眼睛了,你居然认不出我!

“是……是吗?可能是我长着一张大众脸”吧?我随便蒙了一句借口。

她“噗嗤”笑出声来,如小提琴声那般悦耳,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血液,在我心房里喷涌而出,张开无形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心脏,一紧一弛,控制着我的心率。

“你现在戴着口罩呢——”

“那就是我长着一双大众眼。”

我好厉害,我都忍不住要夸我自己了,瞬息就想到敷衍的台词了,我真机智。

“嗯——你的眼睛好像我班的一个男同学啊,”她从上而下端详着我,接着道,“衣服也有点像,不过他不近视,从不戴眼镜的。”

一瞬间,我的心脏收缩得好厉害,血液在血管里好似凝固了一般,一块块叠加在一起,压得我的心往下一沉。

为什么?这句话好熟悉。

“怎么了?”她关心地问道。

姐姐“呃”一声看向我,眼神充满疑惑。

从不戴眼镜……

“我前男友也从不戴眼镜的。”我的脑海回响着这一句话,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轮廓。霎时,我感到我的脸在发凉,血液如同蒸发一样离开我的皮肤,我能觉得到我的脸色在发白,我的嘴唇在不停打颤。我突然感到很害怕,来自内心的恐惧侵蚀着我的理性,世界的重力渐渐在消失,我的脚在慢慢发麻、无力。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我丢下一句,扔下她们就转头沿着路边跑。

“你去哪?”姐姐在我背后呼唤。我继续加快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好乱?我可是孤独大师啊!孤独大师守则第二条——“不为任何事所动”。对,我不为任何事所动摇!

但是……

往事并不如人们所说,“过去的总会过去,让时间冲刷一切就好”,过往云烟只是个美好的幌子,彻彻底底的骗局。我的痛苦无论何时何地都犹如死神的影子,在我身边静悄悄地包围着我,萦绕着我,对我喃喃细语,宣判着我的死刑。

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真情,有的只是互利关系。对方等到你的利用价值被榨取得一干二净之后,不受一伤地离开,留下千疮百孔的你。一切都那么的安静,悄无声息……直到你发现你的伤口在发着脓,感觉到痛楚,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满身伤痕。

我越过人群,背向太阳逃离。我在寻找——寻找阴暗干冷绝人迹的地方,向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种世外桃源。

我想知道柳宗元先生写《江雪》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是空虚?寂寞?还是绝望?一首风景诗之下,藏着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辛酸,白茫茫的风雪带着寒冷侵袭单薄的披肩,几粒白雪之下埋着的是记录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青丝。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家门口。脑子现在浑浑噩噩,涌现着许多以前的记忆。

我捡起刚才不小心抖落的钥匙,把它插进锁孔,然后转动门把手。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我宁愿……”

我推开冰凉的铁门,黑暗的客厅里,我迷迷糊糊之中好像见到她们的笑容。走在现实的尘路中,我领略的更多是事实带给我的无奈;一叶障目,让我看不到的不仅是泰山,更多的是世间的颜色。

“所以,比起现在,我宁愿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