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相熟的客人突然问起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抬头看了看他还稚气未脱的脸，不禁笑了笑：“怎么？才上高中就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

  那孩子常来我的小茶饮店里光顾，就我自己来说，不知不觉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晚辈来看了吧。

  “老板听说过‘缸中之脑’的故事吗？”

  “听说过。将你的大脑放在盛满了营养液的浴缸中，维持着它的生机，然后用一台计算机来输入各种电信号给大脑，那么即使你全身只剩一个大脑，但仍然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和黑客帝国的情节一样哦。”

  “我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和老板都只剩一个脑子了，我是觉得到底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嗯······虽然我很想说些心灵鸡汤来安慰你，但是，我觉得那应该没什么用。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谈谈别的吧。你希望证明自己真实存在，换句话说，你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你做的数学题，既然需要证明，那么就说明这个命题是成立的——起码你是这么想的。可是你得知道，我们真实存在的可能性是我们其实是虚拟产物可能性的千亿分之一。”

  那孩子的脸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来，大概是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吧。

  “你喜欢玩游戏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平时会玩一点。”

  “从很多年前的像素游戏开始，到现在人们已经可以沉浸其中的VR游戏，从人类的参与度到真实性，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而这些，只不过是短短数十年的发展罢了。那么你觉得如果这些技术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回去尝试做出什么来呢？”

  “嗯，大概会做出更加逼真的游戏吧，更加像是真实世界了。”他的脸上有着恍然的表情，大概是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是啊，人类在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想着去复制这个世界，完善自己的复制体，直到它和外界完全相同。那么，这样的一个虚拟世界还能称得上是虚拟的吗？确实，也许只要某个按钮被按下，我们就会瞬间消失，甚至此时此刻的我们的思绪不过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理解的高级程序运行的结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电脑程序那么简单了。就像我说的，人类回想着去复制外界，并去不断完善它。待到我这个世界可以做到这一点了，然后创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宇宙——你能证明我们就是这循环的第一节而不是最后一个吗？"

  他的脸上露出些释然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种质疑世界真实性的疑问大概本身就没什么意义吧。”

  “不，倒也不能说没有意义。人类会质疑外界的合理性，甚至怀疑自身的存在是否真实，这本身就是对你存在本身的最好证明。我倒是不信‘我思故我在’的那一套。但是，要我觉得自己是个泡在营养液里的脑子——抱歉，我可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