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伦的商人之间流传着一句话——早起三分利,秘银级商队“麦芒商队”的早晨从一堆堆小山一样的交易账单开始。
“东边的分队应该快回来了吧,这里有一堆棉花的订购单;迪尔迪诺的那批货要在这周末备齐,不能让我们的老主顾等太久!”
梅尔特照常靠坐在窗台前,保持着商队各部分的运作,玛鲁克斯和卡利也在各司其职。
就在二楼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楼下的店铺的生意也十分火爆,尤其是加入了粗研磨黑胡椒粒的巨无霸熏肠大受欢迎,很少有人能承受住那股烟熏的香气。
自从黑狼兄弟哈桑与哈伦留在了这里,原本一个客人都没有的香肠店居然开始盈利,这全都得益于原来的厨师被替换掉了。
尽管黑狼一族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天职也是和料理毫无关联的【巫师】,但哈桑似乎在这方面也有着相当优秀的才能,哈伦草药方面的知识在甄别香料品质时也能派上用场。
在十二神所司掌的各项才能中,亦有界限不甚明了的类型,比如卡利的【旅行商人】就是身为【商人】的同时掌握了旅行系的能力,而料理能力的对应天职【厨师】则是被划分到了看起来没什么联系的医药系,只因食材的烹调和炼金制药有相似的部分。
天职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框架,但具体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权力还是掌握在人们自己手中。
或许,天职对于这个世界是多余的也说不定。
目睹了同伴们工作模样的奥兹不禁这样想到。
叮铃~
店门口的铃声响起,综上所述担负起店员工作的蕾欧奈和艾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欢迎光临库鲁鲁风味香肠店~”×2
两人抬起头,发现推开门的是熟悉的面孔——
“打扰了,各位~”
“别来无恙啊,小母狗。”
是伊丽莎白家现任女仆长贝蒂与改邪归正的原盗贼、见习女仆比琪。
当然,那位也不会缺席。
“啊,欢迎回来,希娅小姐。”
身穿翻领款式的薄衬衫,罕见地搭配了长裙和短靴,十分休闲的打扮但又看得出经过了精挑细选,完美地凸现了穿着者的可爱与优雅气质。
“辛苦了各位,本小姐带来了慰问品,让楼上的大家休息一下吧,能和本小姐一起吃早茶的机会可不多,毕竟本小姐每天都这么忙。”
希娅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过相较初遇时已经讨人喜欢多了。
一旁的贝蒂悄悄溜到了艾琳旁边小声说。
“小姐她为了有理由到这里来,特地让我们烤了饼干。”
“没想到我‘贼猫’比琪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烤饼干,要是被过去的同行们知道肯定会变成笑柄吧……”
“(微怒)贝蒂?”
以长达一分钟的揉脸攻击回应了揭穿自己的贝蒂,希娅重整微笑的表情,走上了楼梯,她所经过的空气都仿佛带上了一层愉悦的光芒。
望着希娅的背影,比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小姐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一定不懂吧比琪,总是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分开,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相思之情反而会更加强烈,咱们家小姐已经彻底沦陷了。”
贝蒂一只手捂着嘴,小圆脸上露出了令人嫌弃的诡异笑容。
……
“小子,等下你带着这个去公会一趟。”
“好的。”
“哦,交给你了。”
从玛鲁克斯那里接过几张纸,快步走到了楼梯口,正巧跟上楼的希娅撞了面。
“奥兹……你来的正好……”
“啊,伊丽莎白,抱歉我现在要去……”
“咳咳——去公会的事可以放一放,喝杯茶的余裕还是有的。”
“哦,好的。”
说话间,奥兹和希娅已经双双胀红了脸。
玛鲁克斯实在看不下去开了口,隔壁桌的卡利伸直双臂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梅尔特也凑了过来,三人组窃窃私语起来。
“奥兹这家伙,从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啊。”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
“是在库鲁鲁村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了吗?”
“如果是老梅尔特你的话还差不多,那小子年轻着呢。”
“喂,我也才二十来岁,只是看上去比较成熟而已!”
“总感觉……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
“衣服……很漂亮……”
“谢谢,也没有特意穿成这样啦……”
离开二楼的办公区,奥兹和希娅来到圆桌旁一左一右坐下,刚拿起一块饼干化解这尴尬的气氛,耳边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一看是艾琳脱掉沾上油渍的围裙坐在了奥兹左手边,就连往日这种情况都站在一旁观望的蕾欧奈也搬着椅子凑了过来。
“真羡慕啊,被一群女孩子们包围的感觉,为什么受欢迎的不是我呢?”
哈桑黑色的爪子拄着下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奥兹,有着唯一钟情对象的哈伦则是面无表情地回头走向厨房。
“你错了,那恰好是最糟糕的事态。”
不知从何时开始,奥兹夹杂在“捡来的大小姐”、“青梅竹马”以及“从天而降的女仆”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不一般了。
奥兹身处“风暴”中央,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比起眼前的这逐渐升温的修罗场,还有另一件事困扰着他。
“什么!?阿兹你又打算去旅行吗?”
艾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惊得三人组都下楼来一探究竟。
“我知道大家的身心才刚回归到正常生活,这么快就又要启程,多少都会有些顾忌……”
“我们大家倒没什么,只是,你和蕾欧奈的伤才刚刚痊愈没多久,立刻就要动身什么的……太冒险了。”
“这次的目的地怎么说也是在圣殿的管辖范围内,不会有事的,大概……”
“目前公司的经营已经基本稳定,虽然资金方面还是块短板,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没有必要急于开拓新的商路吧?”
蕾欧奈没有发言,奥兹知道,如果自己下定了决心的话,蕾欧奈一定会二话不说跟随的,但低垂的狼耳朵透露出她心中的担忧。
“小子,我知道你很能干,想要趁着年轻多做出一些成绩,不过经商这一行,必须沉得住气,太过心急可是会栽跟头的。”
玛鲁克斯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家……其他人的意见呢?这样啊。”
奥兹很清楚她们所担心的是什么。
不管是最初的迪尔迪诺,还是之后的阿卡托斯和库鲁鲁村,每一次的旅行都会伴随着危险。
这与其说是有着“厄运的伊丽莎白小姐”之称的希娅造成的影响,不如说是出行这件事本身就极具危险性,何况奥兹身上还寄宿着成为漆黑教典目标的墨丘莉。
除此之外,上一次由雪崩导致奥兹和蕾欧奈与其它同伴失联更是加重了艾琳心中的恐惧,本就孤身一人的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这一点对于奥兹来说也是一样的。
这几次事件中,受伤甚至危及性命的并不只有奥兹自己,一向挡在前面冲锋陷阵的蕾欧奈自不必说,就连自己向离去的挚友发誓要保护的艾琳也曾一度濒死,稍有差池就可能变成一生也无法消除的悔恨。
不能让同伴们再陷入那样的险境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靠现有的基业留在商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当然是不错的选择,但奥兹有着不得不踏上旅程的理由——
“初次见面,小生珂尔•布兰南,苍天的六连星之第四席【珍宝】是也~”
那天,位于巴伦某处的小巷里,夜空静谧地将月色洒在此间两人一狸猫的脸上,说话者的面容完整地显露于奥兹眼中。
“狸……”
“哦呼呼~果然被吓了一跳,是小生赌赢了,老友。”
老……友?
“啊————可恶,我还以为这种场合小哥你会更镇定一点的!”
古尔伽极不情愿地掏出了钱包。
“哦呼呼~”
狸猫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狸猫的笑声原来是这样的啊”的时候。
这两个家伙……
在拿自己的反应赌钱么?
看着眼前毫无严肃可言的两位,奥兹完全不知所措。
苍天的六连星,即中央圣殿位阶最高的六名骑士,地位仅次于团长凯撒的大人物,极少有人亲眼目睹过其尊容,印象中就算不是英姿飒爽、冠绝天下的豪杰,至少也是比银铠银枪的青梅竹马尤里欧更加耀眼的存在,眼前的这一只,怎么看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偏偏奥兹对于这位第四席的名字有所耳闻。
珂尔•布兰南,圣殿骑士团幕后的那个人,圣战结束后,凭借旷世的商业才能仅一年便复活了如死水一般的经济,率领幸存者重建起如今繁荣的商业要塞“巴伦”,之后也一直在为大陆上的经济发展做着贡献,在整个阿尔玛托兰流通的货币珂尔正是以他命名,可以说是所有商业系梦想的顶点。
如此伟大的形象,唯独流传着一个小瑕疵——他的背影很矮小。
而狸猫的体态,确实符合这样的描述。
上述的介绍,早在奥兹进入麦芒商会时就从“富商巨贾”狂热迷玛鲁克斯那里了解过,心中也曾暗下决心,既然无法改变觉醒为商业系这个事实,那么就成为和他一样伟大的商人。
如果让玛鲁克斯知道,那位大人本尊就在此处,而且是这副模样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而奥兹此刻,心中只有满腔的愤怒。
“珂尔先生,请继续先前的对话!通过古尔伽这个渠道,让我的商队前往被漆黑教典渗透的库鲁鲁村,借我之手除掉卡祖拉,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狸猫的表情停顿了一下,随后示意身旁的古尔伽回避。
不知道这位狸猫先生用了什么手段,推销员古尔伽显然已经对它完全臣服,堪比天贵星卡洛姆的天职技【暴君之敕命】。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少年郎。”
狸猫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肯定了奥兹的推测。
“明明就知道狼人族处于那样水深火热的境地,为什么圣殿不直接派骑士团来支援?”
“站在圣殿的立场,直接抓捕地劣星本人比摧毁几个据点更有意义,让他逃跑的话不管多少个新据点都能重建,这也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可是,很多人死掉了啊。”
“对于已逝者,小生只能说声抱歉,圣殿也是有着各式各样的苦衷呢。”
“那么——”
“小生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关于‘神’的事,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