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不经意地注视那双眼睛呢?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被深深吸引住了,到底有什么一直在吸引自己?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吧。现在回想起来,那双深灰色眼眸的主人,一次都没有注意过自己呢?啊,这不是当然的吗?因为他的眼里永远都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正因如此,自己才会不敢与他对话,也不敢引起他的注意。

憧憬着,暗恋着某人的心,与对朋友的友谊,夹杂在其中的自己,有时候也会感到无奈吧。

也尝试过去遗忘的,可是到头来发现做不到。而且自己的朋友,也太不明事理了,每一天,每一次的话题里,都会有他的存在。这样的话叫我怎么去遗忘呢?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那位友人,就是如此的一个人啊。有时候很想,很想成为她,这样的话也就能很自然地与他对话,很理所当然地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痴心妄想的事情还是少点去想比较好哦?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绝望的情绪。

所以到了现在,自己的人生已然走到尽头,在受尽折磨后终于,到了要结束一切的时候,他也还是,没有注意到我吧?

不。。。在他把剑对准我的时候,在他要杀死我的时候,他其实注意到了吧?我发现到了哦?那一句无声的“对不起”,虽然他还是毫无顾忌地把剑刺入我的身体里,是真心地想要杀死我呢。

这是他独有的,表达温柔的方式吗?也许不是,也许是,可是至少,在死前,在向这个世界离别的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

是啊。。。在死前——

——“醒醒!不要闭上眼睛,把眼睛睁开!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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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路灯的路上,体力耗尽,意力濒临枯竭,快要成为“丧失者”的顾皇龙,还在苦苦挣扎着。

“还不行,还不能倒下。。。医院。。。必须前往医院!”

支撑他一直前进的,是背着的少女。

一步,一步,一步,即使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顾皇龙的速度还是没能快起来。因为已经差不多不行了啊,因为葛

叶雷的病毒,顾皇龙的体力已经流失到近乎让他虚脱的地步,同时身体四肢的麻痹感也越来越重,就连心脏都好像

快要停止跳动似的。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少女的状况。

不愿再回想起少女是如何陷入这种濒死的绝境的,甚至乎只要想到对她下手的那两个人,顾皇龙的心里就充满了

愤怒,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如此残忍冷酷的事情。

自救下少女后,她的眼睛便一直紧闭着,微弱的呼吸还是有的,心脏也依然在缓慢跳动着,按常理来说身体已经

变成了只能用破烂的抹布来形容的状况,早就应该死去了吧?

可是她没有,她仍然活着。顾皇龙能感觉到少女体内有意力的波动存在,也许是葛叶雷用了什么方法,在折磨少

女的同时却又维系着她的生命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留给顾皇龙的时间就不多了。

“要是那个家伙真的能杀死葛叶雷,那留在她体内的意力也会随着葛叶雷的死而消失,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没救了。”

只是,顾皇龙实际上也自身难保了,到底是他会先死在这个异国他乡,还是少女先他一步踏上前往三途川的路上,这两者其实只不过是单纯的先后顺序问题罢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尽全力鼓励着少女,他想唤起她的求生意志。

“不要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甘心吗?”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不能就这样结束的吧?”

“呐,我叫顾皇龙,你叫什么名字呢?睁开眼睛,让我知道你醒过来了好吗?”

类似的呼唤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有用,她的双眼一直紧闭着,就像被紧紧锁住的门。

追查“连续猎奇杀人事件”,挑战葛叶雷,却被葛叶雷打败,然后,到了现在,自己还要连一个无辜者都救不了吗?想到这种事情,顾皇龙的心中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打从心底里想要少女能继续活下去的愿望。

突然,少女的心跳的消失了,呼吸也没有了——

——她体内的意力消失了,也就是说,葛叶雷确实被打败了。

啊,葛叶雷的死亡是一件好事,问题是,靠葛叶雷的意力维系生命的她,在葛叶雷死后会变得如何,这是想都不用想的问题了吧。

这一刹那,顾皇龙觉得自己的世界灰色一片。

他轻轻地放下少女,不顾自身也快要不行了,抓住少女的肩膀,“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振作起来!求你了!”

忍不住了,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顾皇龙已经哭出来了。

“我求你了!如果连你都死了的话,那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拜托你,醒醒好吗?你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能活下去的啊!”

他抱着少女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我已经看到太多人在我的面前死去了,我不想连你也一样啊!为

什么你要遭遇到这种事情,呐!回想一下,你憧憬着的那个人吧,虽然我觉得他是个混蛋,但是如果想起他你能活下来的话,那请你一定要这么做好吗!你,你想再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喊你名字的,不是吗?”

“醒醒!不要闭上眼睛,把眼睛睁开!不要死!我求你了!”

眼泪,落在少女紧闭的双眼上。

或许,是所谓的神被顾皇龙感动了?

或许,是少女真的,有着坚强活下去的求生意志?

或许,是少女听到了顾皇龙为她哭泣的声音?

是因为什么?谁知道呢?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顾皇龙听到了。

『请不要哭。』

这是,直接响彻在心底里的声音。

“。。。。。。?”

『不要哭,你明明救了我的,英雄可不应该哭成这样啊。』

意力,少女的身体涌现出了意力,不是葛叶雷那肮脏的病毒之力,而是属于少女的,温柔却又坚强的,意力。

是少女的声音在顾皇龙的心中响起了。

『你可是,救了我椎名由的英雄呢。』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即使呼吸微弱,即使心脏的跳动也异常缓慢,可是,她确实把眼睛睁开了。

“谢。。。谢。”

这一次,不是在心底里响起,而是真真切切的,虽然微弱却真实的话语,对顾皇龙来说,她的声音是能救赎自己的天籁。

“不,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啊,已经放心了,顾皇龙放心了。身体很疲惫了,意识也很疲惫了,但是,可以放心了吧,即使,就此离开也。。。

“有没有搞错,差不多要彻底死亡的女孩觉醒成了意力持有者而活下来,结果身为救人英雄的意力持有者男孩却因为执念得偿所愿而准备要上天堂了吗?喂喂,这是什么剧情啊?”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留着莫西干头发型却穿着牧师袍的男人摇着头说道。

这是顾皇龙倒下闭上眼睛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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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市旧区。

某条小巷中的一间不起眼狭小的屋子里。

他醒过来了。

他是葛叶雷。

修最后的心无之剑确实杀死了他,不过按照一早布置好的“借尸还魂”一样的意识转移技术,他成功地在另一具

肉体上苏醒过来。

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葛叶雷的心脏跳动得飞快,恍如是现在这具身体亲身经历一样。

“心无之剑?无心太刀?为什么那个小鬼会懂得使用剑皇克拉斯特的幻之剑技?”心有余悸的摸着胸口,葛叶雷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不过,没关系。

虽然刚才是战败了,但是他确定自己的病毒已经把那个该死的敌人给彻底瘫痪掉了。只要现在马上赶过去的话。。。

“没问题,时间来得及,现在马上回去的话,那个可恶的苍蝇小鬼就死定了!”

然而。。。屋子里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

“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呢,葛叶雷先生。”

“!?”

葛叶雷发现到,自己的前面,还存在着另外两个人。

那是,“黑色的辛德蕾拉”和她的护卫黑骑士甲斐刹那。

不过,当葛叶雷看到“黑色的辛德蕾拉”时,却欣喜若狂。因为这便是他的朝思暮想的那位少女。

“啊,啊,是你,是你!你终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的爱人!”

“是吗?不过很抱歉呢,我是第一次跟你见面才对吧?”“黑色的辛德蕾拉”带有嘲讽意味的说道。

“不对不对不对,那天晚上,我在。。。”

“黑色的辛德蕾拉”打断了他的话,“知道“魔胧皇雾”吗?那是最高级的魔眼呢,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人进行洗脑和记忆篡改哦?刚好,我身边的这个人就有模拟“魔胧皇雾”的实力。”

“什么?这个跟。。。”

少女招牌的微笑出现了,这份魔性的微笑,将让葛叶雷明白到“何为真相”。

“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在整个计划中是什么位置呢,葛叶雷先生。”她找了张凳子,坐在上面优雅地交缠起两条腿,把两手放在大腿上托住下巴,才慢慢开口道:“你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哦?棋子。”

她的眼里尽是愚弄的意味,“我是真的跟你第一次见面,恐怕你说的某个时间某个场合看到的我,是他”她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黑骑士,“用“魔胧皇雾”制造的幻觉吧?不过说起来,作为棋子,你真是相当好用呢,葛叶雷先生。不但制造出“连续猎奇杀人事件”,还成功地让我那心爱的笨蛋进一步觉醒,真是相当感谢了。”

对葛叶雷来说,不存在比这更能对他造成打击的话语了。

棋子?

幻觉?

记忆篡改?

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

这样的话,制造“连续猎奇杀人案件”,与审判者为敌,被他所杀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越是思考,葛叶雷的脸就越是变得扭曲。当这张脸扭曲到已经差不多看不出本来面目时,他选择了放弃思考。

“婊子!”

爱的反面是恨,这句话在葛叶雷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证明。在狭小的空间里释放出大量触手,企图直接把他眼里的那个可恨的女人碎尸万段。可是,她的护卫早在葛叶雷行动时就已经出手了。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黑骑士拔出了被斗篷掩藏的佩剑,仅仅一击便斩断所有触手,紧接着,在葛叶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宛若疾风的第二道银光便已到来,他发现自己被狠狠钉在了墙上。

“嘻嘻,不用指望能对我出手哦?我的这位护卫,可是鼎鼎大名的黑骑士甲斐刹那啊。”“黑色的辛德蕾拉”嘲讽地微笑着。

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葛叶雷怒吼着,“你,你们!”

“不用这么激动嘛,我这次亲自前来可是为了向你道谢的。为了表达对你这么努力地当一枚好使好用的棋子的感谢,我这边可是准备了大礼哦。是直达地狱的单程车票呢,喜欢吗?高兴吗?开心吗?嘻嘻嘻嘻嘻嘻嘻。”

在葛叶雷眼里,这个之前看起来还让自己死心塌地地爱着的女人,现在变得面目可憎,就连她那可爱的容貌和银铃般的笑声都像极了狰狞的恶魔在低语。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棋子呢,是不需要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的,而且在用完之后也是需要保守秘密的呢。而这个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是已经不存在的人。所以,你懂的吧?哦,对了,你其他的备用肉体早就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了,不用指望这一次还能继续玩肉体转移的把戏喔?”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冰冷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就算你还有其他我所不知道的备用肉体也是没用的。虽然我也很不想承认,可是他的无心太刀,确实不是我那心爱的笨蛋的半桶水心无之剑可以媲美的,是真的能让你的灵魂,让你整个存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呢。”

“你。。。。。。。”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凝聚在葛叶雷心头。

“虽然时间很短暂,不过姑且还是感谢一下你对我的爱好了,可惜我的心早就属于别人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最后说一下,对于被你爱着的这件事,我个人来说感到无比恶心。”

“黑色的辛德蕾拉”站起身来,走出屋子,连头也不回一下。

“永别了,葛叶雷先生。。。动手吧。”轻描淡写的语气,不存在所谓的同情与怜悯,更多的是像踩死微不足道的虫子一样的淡然。

内心已然崩溃,连最后的咒骂都说不出口,葛叶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黑骑士忠实得履行着“黑色的辛德蕾拉”的命令。

与之前见识过的修的心无之剑的黑光不一样,他这次见到的,属于甲斐刹那的无心太刀,是不存在任何杂质,完全纯白到堪称异常的光芒。

名为葛叶雷的存在,这一次,真的永远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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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市新区,海滨公园。

蓝天之下,悠闲地看着海滨公园里的络绎不绝的人们,顾皇龙坐在一张朝向大海的长椅上休息着,他在等待着某人。

就在不久之前,他去教会经营的特殊医院探望了作为葛叶雷丑恶人性下的牺牲品,也是唯一幸存者的名叫椎名由的少女。

想起刚才看到椎名由那张渐渐恢复生气的脸,顾皇龙由衷地感到高兴,感觉做了这么多辛苦事,差点连命都没了,总算是有了自己想要的回报。

“哈。。。英雄吗?”

想起椎名由称呼自己为拯救他的英雄,顾皇龙突然脸有点发烫。

“真是个,和我不太相称的称呼呢,不过就暂且先开心一下吧,哈哈。”即使明知道不会有人在看的,他还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虽然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的英雄这样的称呼而选择拯救他人的道路,只不过是凭着满腔热血和相信人性心底里的善意而已,可是能被称为英雄,尤其是被一个女生称之为英雄,顾皇龙还是非常开心的吧。

在那个夜晚,本应已死的椎名由,奇迹般地活下了下来,全因她最终觉醒为了意力持有者。意力持有者初次觉醒时,会出现离奇的,不可思议的现象,比如身体所受的伤奇迹般地好转,甚至死而复生也是有可能的,椎名由便是其中的例子。

不过,虽然活下来了,可是少女的身体依然十分虚弱,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养调理。而且因为觉醒为意力持有者,这意味着原本的生活早已与她不相干了,说得直白点,过去的人生已经彻底与椎名由无关。

被教会收容,被教会治疗,理所当然地之后也会成为教会的一员吧。

然而,只要能活下来,那么就比一切都更为重要。

与顾皇龙接触的教会人士,是一个留着莫西干头发型的神父,虽然打从心底里对这个只能用令人遗憾来形容的奇

异神父感到不可靠,可是顾皇龙还是把椎名由交给他了。对方也一再保证不会让椎名由上战场,只会让她在自己辖

区的教堂内成为修女,况且她的能力也不适合直接出现在战场上——

——椎名由的能力,是一种类似传说中的千里眼,能够超远距离进行意力通讯以及在脑海中浮现目标图像的能力。

作为通讯和侦察手段来说,没有比这更为合适的了,经过训练的话也有成为大规模监视手段的可能性。不过这其中有一样很致命的缺点,椎名由缺乏任何战斗或自保的手段,她连一般意力持有者最基础的冲击波一样的技巧都做不到。

因此可以彻底否定椎名由出现在战场的可能性,充其量只能在后方做做支援而已,打着仁爱旗号的教会应该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让这么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少女出现在战场上吧。

之所以会有这种结果,据莫西干头神父推测,应该是之前罄竹难书的不堪遭遇在椎名由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使得她打从心底里拒绝战斗的结果。

可是,这样一来顾皇龙又想到了某个问题。一般意力持有者的觉醒都是因为有着极其强烈的执着或愿望,有怎么样的愿望就会转化出怎么样的能力,既然如此,椎名由觉醒时的愿望是什么呢?使得她会得到这样的能力?

顾皇龙曾试过对椎名由提出这个疑问,结果只换来了坐在病床上白衣病服少女的恬静一笑,以及轻声的一句“猜测女生心底里的秘密是不礼貌的,顾先生。”

“或许。。。”

顾皇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椎名由,仍然憧憬着那个不惜杀死她也要胜过葛叶雷的少年,始终还想再见到他。

“唉唉,女生的心思还真是难懂。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明明都差点把她杀了。。。”

然而。。。即使如此,顾皇龙也还是对那位少年感到一丝丝的羡慕。不是因为椎名由对他的憧憬,而是,他的那份强大。

确实,顾皇龙在杀人与救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可这并不妨碍一个少年对于力量的向往,如果前路是一定会危险

万分的话,那么偶尔抛弃掉仁慈也是必须的,经过葛叶雷事件后的顾皇龙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换了是我的话,能做到吗?那种对于杀人毫不犹豫的做法和觉悟。”然而,几乎立刻就否决了,“不,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做法好了,不然的话就不是我了。”

这到底是一种成长还是退步呢?答案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的吧。

想到这里,顾皇龙想起椎名由说过的,她如何会遇上到葛叶雷的事情。

那是在一个傍晚,只不过偶尔路过了某处,看到了奇怪的戴着兜帽的少女身影,就被葛叶雷盯上了。

只能说,这是最蛮不讲理的命运。

除此之外,戴着兜帽的少女身影,令顾皇龙想到了某个人。他真切地期盼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他不想用猜疑的态度来对待任何人,也不想增加像那个人这样的棘手敌人,可是,能符合“戴着兜帽的少女身影”这个条件的,偏偏只有那个人。

“大战过后的休息,感觉愉快吗?顾先生。”

标志性的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刚好,那个人很准时地在约定的时间里出现了——

——是委托顾皇龙调查“猎奇杀人案件”,迫使他卷入葛叶雷事件的少女,“黑色的辛德蕾拉”。

今天便是“黑色的辛德蕾拉”付与顾皇龙剩下的委托报酬的日子。

她轻轻坐在了顾皇龙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不过这次的她不是之前那优雅缠腿坐姿,而是略带点调皮味道地轮流抬起两条腿,用鞋子轻轻敲击地面。

“你好像心情不错嘛?”

“因为你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委托啊。”

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惯常守护在她身边的护卫,“你的那个穿得一身白的护卫呢?怎么不见了?”

“那个人啊,在衣服的品味上很糟糕呢,一直不肯换掉那身显眼的斗篷装扮,所以在这种人多的公众场合我都会让他保持近乎隐形的状态。”

『不,我觉得大热天戴着兜帽的你也没资格吐槽他的穿着问题才对。。。虽然你现在没戴就是了。』

当然,在拿到报酬前,少女仍然是雇主,顾皇龙还不敢直接当着她的面把这种话说出来。

“检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吧,钱已经打进去咯?”

“啊,那真是多谢了,不过这种委托说实话,下次还是别找我了,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嘻嘻,是吗?可是我听说你救了个女孩子,还被当作英雄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顾皇龙,沉思着该怎么开口,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采取用词,慢慢说道:“问你一件事吧,你,有没有在某个傍晚,遇到一个戴眼镜的,黑色长发的女生?”

“黑色的辛德蕾拉”转过头来,微笑着,用轻描淡写地语气开口说:“如果你说的是,无意中被葛叶雷抓住,并且受到凌辱,最后被你救出的那个叫做椎名由的女孩子的话,有哦。我知道她在那里的,也看着她被抓走的。”

这是,最恶劣,最令人愤怒,也是最令人厌恶的诚实。

少年第一次,如此渴望有人对自己撒谎,然而,对方连辩解都懒得实行的诚实令他恼火之余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情不自禁地就紧握拳头,压抑着,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深呼吸了一口气,顾皇龙才咬牙切齿地开始责问,“你。。。你明知道她在那里,也看着她被抓走了,却无动于衷吗?”

他尽力不去看少女的脸,可她却像故意似的,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同时脸上的微笑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

“因为计划要进行下去才行,不能因为一个普通人被卷进来就停止了。”

“椎名。。。她是无辜的,她只不过是碰巧出现在了那里,所以就要遭到这种事情吗!?”

“不然你以为呢?”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在她的心里,是真心认为这件事与自己无关,正因如此,才更令顾皇龙如此恼火。

“意力持有者之间的问题,无辜者被卷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何况你最后也救了她,不是吗?我刚刚才去探望过她呢,嘻嘻。”

“你就连。。。一句道歉都不跟她说吗?”

“为什么要道歉?不是我要求她在那种时间出现在那里的喔?要怪,只能怪她不走运吧。”

顾皇龙觉得,没有人能比这个家伙更加恶劣了,人性?她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吧。

“就算是这样,你不是也可以去救她的吗!你的护卫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不去救她!”意力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出现了,如果顾皇龙不一直压抑着心中那股汹涌的愤怒,这个地方早就燃烧起来了。

“嘘,小声点比较好哦?毕竟,这里可是充满了无,辜,者的公共场所呢?还记得吗?里之世界的“沉默法则”。还有,请收起你的意力,你也知道的,我身边的“透明人”先生对于指向我的敌意可是很敏感的,如果不是我让他不要出手的话,我已经是在跟一个死人聊天了。”

如此明显的威胁,但千真万确,顾皇龙能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要害位置都被锁定了,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可言吗?人的生命在你的眼里,到底算什么?回答我!”

“人性啊。。。如果换了真正的人类的话,肯定会在乎这些东西的吧。但是非常抱歉,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多余的人身上,她被抓走之后会遭遇怎么样的对待,或者说直接就死了,这些都与我无关,比起无辜者,我觉得我的计划更为重要。”

说完,“黑色的辛德蕾拉”起身准备离开,看来不打算继续跟顾皇龙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了。

“等等!”

“无聊的解释行为就到此为止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呢。”她突然转过身来,用跟一贯的微笑表情截然不同的严肃认真态度说:“为了反抗注定的因果,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因素妨碍到我。。。在我眼里,人命是很廉价的东西,尤其是我的,讽刺的是死亡的因果在我身上并不存在。不要妨碍我,不然就算是你,顾,我也一定会铲除掉。”

“。。。。。。。”

她的身上没有意力,顾皇龙很肯定她不是意力持有者,可是,她眼神中的冰冷,她言语里的这份压迫感,却让他连头也抬不起来。

意力持有者被非意力持有者所压制,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问题是,即使换成不是顾皇龙的其他人,估计也只会是同样结果罢了。

因为,“黑色的辛德蕾拉”,这个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却冷酷无情的魔女,有这种能力,也确实能做到这种事。

幸好,这种状态是转瞬即逝的,没多久她就又回复到惯常的微笑姿态,“最近就不用去找某位黑心的情报商人了,他这段时间都要在某个下水道里与洪水赛跑减肥呢。呐,最后看在过去因缘的份上,提醒你一下吧,你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在深渊里,做好潜入深渊的准备吧。那么,再见,或许下次我们还会合作也说不定噢?嘻嘻嘻嘻。”

带着这种无法让人判断有多少笑意是真的虚伪笑声,“黑色的辛德蕾拉”离开了,留下顾皇龙呆坐在这里。

直到目睹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中,身体要害被锁定的感觉消去后,顾皇龙才不甘地用拳头锤向凳子,“可恶!”

『只要还有无辜者被卷入的可能性,我就一定会阻止你!』

少年暗自下定决心,不仅仅为了自己的信念,也为了不让与那位少女遭遇的悲剧类似的事情再一次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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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欧,俄罗斯临近白俄罗斯边境,某处深山。

废弃小城雅库斯基亚。

暴风雪中,雪野娜娜使用意力通讯指挥着部下们的战斗。

“真是的,为什么突然会下这么大的暴风雪。”一边发着对天气问题的牢骚,雪野娜娜一边双手环抱,企图让自己暖和些。

她讨厌这种暴风雪天气,更讨厌俄罗斯。

说起来,本应隶属教会极东总教区三浦市分教区的雪野娜娜,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原因无他,是任何大型组织中都存在的派系斗争问题。

半年前,雪野娜娜被借调的名义,派往教会总部梵蒂冈任职,这本应是升迁的殊荣,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甚至到半年后的今天也为这件事闷闷不乐。

因为这是名为升迁,实则被送去教会总部当人质以削弱自己所在的极东总教区权力派系的手段。让雪野娜娜恼火的是,自己的上司,那个莫西干头神父,居然非常轻易地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现在的雪野娜娜是隶属梵蒂冈,通称“猎人”的异端狩猎部队的成员,担任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

堪称精锐中的精锐,在庞大的教会里是除了作为最强武力而存在的“弥赛亚带剑骑士团”之外的次强武装部队了。

美中不足的是,异端狩猎部队主要的工作,也就是作为狩猎目标的所谓异端们,实际上指的是判教者,也就是任何背叛教会的人。这种工作内容使得这支部队在教会内相当不受欢迎。

因此,雪野娜娜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说梵蒂冈的天气还是能让她感到舒适因此而不那么计较的话,那么此刻的俄罗斯暴风雪就是让她想要开口咒骂的恶劣程度。因此,对于要在这里出差公干,雪野娜娜是颇有怨言。

不过再怎样也好,虽然并不相信教会所信仰的所谓的神,她始终是个对工作尽职的人,所以雪野娜娜还是决定先专心把工作处理好,也就是,名为狩猎异端,实则清除判教者的血腥工作。

雅库斯基亚,这座位于俄罗斯境内靠近白俄罗斯边境,已经废弃了至少五十年,四周环山在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出其身影的破落小城,如今已成为战场。

判教者们把小城里的工厂当作了据点,企图在这里与深渊勾结进行不可描述的黑幕交易。被教会的情报部门获悉后,教会上层派遣了“猎人”前来这里进行狩猎。

虽然“猎人”具有一定程度的治外法权,不过本来不应该由“猎人”全权负责,至少也会有当地教会,也就是俄罗斯独立教区的教会人士前来协助,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正如表之世界中世俗眼光看待的那样,教会是个很庞大的组织,内部各种派系林立。而且由于教会本身的历史特殊性,一般通常意义上教会指的是盘踞在梵蒂冈作为主导的天主教,然而在此之外还存在着信奉其他教义的派系,例如基督教,新教,东正教,甚至还有像英国那样的信奉基督新教这样自成一派的独立存在。

作为表之世界真实侧缩影的里之世界中的教会整体上都信奉同一个神,但是教派不同便等于派系不同,很不巧,俄罗斯这个国家的国教的是东正教,因此梵蒂冈总部的影响力在这边远远不及欧洲中枢,俄罗斯独立教区的人并不买梵蒂冈的帐。

对于当初梵蒂冈提出的协力要求,俄罗斯独立教区只给了一个答复:没时间,没人手。所以就只能变成由梵蒂冈总部派出“猎人”前来处理异端问题的现状。

“猎人”本来的计划是深夜进行突袭,采取强硬打击将雅库斯基亚内的异端全部清除,但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使得计划受阻,更因为不知为何“猎人”的计划被泄露给了异端们,使得原本的突袭行动泡汤,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攻防战。

作为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雪野娜娜冒着暴风雪在高处使用意力通讯指挥部下们作战。幸运的是,异端们的整体战力并不算强,也没有得到另外的支援,如无意外的话,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问题是,意外,偏偏还是发生了。

那是在已经进入打扫战场阶段的时候。

除了负偶顽抗的几十人以外,其他异端不是被俘就是已经被杀。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雪野娜娜却听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一种机械独有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直升机!?”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远处的山头上突然出现了不明的武装直升机,而且目标很明显是正在战场这边。

“他们疯了吗!在这种天气下飞行!?还有,你们谁知道那架武装直升机是怎么来的!”

暴风雪中,雪野娜娜有不好的预感。里之世界的人们,是不会使用表之世界的高科技武器的。

接下来,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从武装直升机上跳下来一支小队,他们以极其熟练,甚至连“猎人”都自愧不如的血腥手法开始对负偶顽抗的异端者们进行歼灭战。

异端者们的死亡方式无一例外都是头部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创而死。

虽然由于暴风雪导致视线不太行,不过可以看到这支部队穿着的是表之世界现代的军用装备,枪械,军用匕首,

这些本应对意力持有者无效的现代军备却被大派用场,更重要的是,感觉不到他们的意力波动。

一时间,“猎人”们甚至产生了到底为什么来这个地方的疑问。

战场的主角不是“猎人”们,而是这支突然闯入的使用现代军备的不明部队。

“这些家伙是。。。安娜呢!?安娜在哪里!?”从作战手法到杀死异端们的爆头战术来看,雪野娜娜已经猜到这些不速之客是什么人了,她急忙使用意力通讯寻找自己的搭档。

“卡特菲尔格阁下的话,还在工厂里面鏖战呢。”部下是这样回答的。

“让她赶快回来!告诉她外面出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支部。。。!?”

察觉到杀气,没有意力波动,是单纯的杀气。

召唤出自己的意念武装,名为“城墙”的巨盾和刺剑“里卡多”,雪野娜娜立刻把“城墙”举起挡住自己上方。

如她所料地,下一刻攻击马上到来。

“铮”

刀刃划过金属时产生的轰鸣震慑着雪野娜娜的耳朵。

“果然是你。。。“猎头者”斯米诺夫.格拉维齐亚少校!专门狩猎意力持有者的佣兵部队头子!”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脸上带有一条骇人的从左至右的伤疤,身高一米九有着壮硕身形的高大男人。与他相比,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雪野娜娜即使扛着有自己人整个人那么高的“城墙”都显得渺小起来。

“幸会,初次见面,教会梵蒂冈总教区所属,臭名昭著的异端狩猎部队“猎人”小分队队长,雪野娜娜女士。”

男人操着一口不算熟练的日语对雪野娜娜致以问候。

“臭名昭著?比起绰号“猎头者”的你,我觉得异端狩猎部队已经算是非常仁慈的呢。多余的虚假问候就算了吧,这里是我们异端狩猎部队的战场,不需要你们这些佣兵的存在!”

男人狰狞地笑了,他把手中的匕首上下抛掷起来,露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恐怕轮不到你来干涉呢?俄罗斯独立教区已经委派我们全权负责这里的异端清除工作,该你们退场的时候了,“猎人”。不过我也很有兴趣见识一下到底是作为“猎头者”的我更强还是你们“猎人”更为致命啊。反正你们这些意力持有者在我眼里统统都是必须铲除的怪物。”

“你明明就是普通人类,没必要干涉里之世界的事情到这种地步吧?何况不觉得讽刺吗?你的雇主也是你口中的怪物哦?”

“没关系,只要是怪物,我们“清道夫”都始终会将之铲除,哪怕雇主也不例外。”

“唧,明明就是个破佣兵团而已,居然敢自称“清道夫”。。。看来交涉失败了啊。”

“本来就不存在交涉的打算。”

事已至此,双方都清楚已经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了。

首先动手的是雪野娜娜,她瞄准男人的要害位置击出刺剑“里卡多”,而男人也不甘示弱地以手上的匕首施以还击,暴风雪中,两人的武器击出火花犹如天上繁星。

可是,只要稍微看清楚一点,都会发现其实雪野娜娜受到了压制,“城墙”的防御力虽然强大,却同时制约了她的机动性,作为刺剑的“里卡多”攻击能力也稍显不足,男人看准了这两样弱点频频以机动性优势向雪野娜娜发起猛攻。

就在这时。

“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娜娜你个死女人!”

第三者出现了。

交战中的双方同时后撤,下一秒,银光一闪,地面居然被砸出一个大坑,如果修在场的话,估计会感叹这份连空斩都比不上的破坏力吧。

而搅局者,是一名看起来样子高雅却眼神狂热顺带满身是血的金发少女。

纤细的肢体居然扛着比她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银色巨剑,不得不说是最离奇的武器与主人组合了。

“安娜!”

“娜娜,你退后。刀疤脸,我们来好好玩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抡起巨剑对着男人就是一砍,不,或许说砸会更合适。已经见识到刚才巨剑威力的男人居然没有退缩的打算,反而先弯腰躲开巨剑的剑刃,然后直接用匕首擦过巨剑,最后在剑身下部用力,以自己的力气把少女的巨剑顶回去。

只是一次攻防,双方对于战斗技巧的差距表露无遗。

“哼,教会的虐杀姬吗?”

“挺有一手的嘛,刀疤脸,拿把破匕首来挡老娘的“神裂”?好,今天老娘就把你砍成肉酱拿去喂哈士奇!”说完,少女还不甘地往地上吐了吐口水,这种粗鲁的言行跟高雅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搭配,令人都开始怀疑少女是不

是有双重人格。可是,男人没有久战的打算,“我没有以一敌多的打算,这种鲁莽的事情是你们这些怪物才会做的,后会有期。”

“喂!想逃吗!你这阳痿的孬种!”

“呵,自从发誓要铲除掉你们这些怪物以来,我确实很多年没有性生活了。再见吧。”带着讥诮的神色,男人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了某样东西往地上一扔。

强光刺痛了雪野娜娜和少女的眼睛,是闪光弹。

等眼睛重新适应后,男人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混蛋!居然给那个刀疤脸逃了!混蛋混蛋!”

比起少女用巨剑砸地泄愤的幼稚举动,雪野娜娜只感到一阵脱力,“居然是闪光弹。。。”

问题是,令她更脱力的事情还在后头。。。

她收到了部下的意力通讯,而通讯的内容让她觉得教会高层是不是集体发病了。

“啊!?要我们回三浦市放假!?”

暴风雪中,雪野娜娜不可置信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