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坡是個消耗體力的活,尤其是爬磚石嶙峋的坡面。還有許多斷裂面露出鋼筋尖銳的一頭,稍不留神就會被刮蹭到,留下不淺的傷痕。

我留意着自己每一個動作,盡量不讓自己受到擦傷。這裡的環境絕對算不上有多乾淨,傷口要是感染的話處理起來會很麻煩。就這樣爬爬停停,以最大限度的方式保持體力,我到達了山坡的頂端。

腳下是建築殘骸堆成的山坡,這裡的高度與附近最高的大樓持平,算是不錯的制高點,可以觀察到更遠的地方。

在這裡還能隱約看見千惠的住處方向,我感覺自己的心猛的往下一沉。那裡原本是個和我家相同類型的居住區,現在卻同這片鬼域一樣成了廢墟。

與其他鬼域不同的是,那裡要熱鬧的多,到處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空氣中和地面都有接連傳來輕微的震蕩感,這是爆炸產生的衝擊擴散到了這裡。聲音由於距離的關係不是很清晰,只能大致聽出乒乒乓乓的些許槍聲。

儘管已經在盡量趕路,我還是走了兩個小時才到達那邊附近。隨着接近,可以聽到交戰的聲響越來越大。

我將身形隱藏在廢墟的陰影中,或許自己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隱蔽行動時總是很難讓人察覺。在路過一架身體被子彈打成重傷,失去活動能力的機械安警時,它泛着紅光的電子眼沒有看見我。

用手搭住窗沿,翻進了一家百貨商店的底層窗戶,裡面是個販賣衣物的大廳。櫃檯邊的收銀機器人上半身趴在檯面上,下半身不翼而飛,澄清透明的黃色機油還在從它裸露在空氣中的創口部位緩慢流出,從斷面看去裡面都是些糾纏的電纜和電路板。

外面槍聲還在作響,並且某部分正愈發響亮,有往這邊轉移的趨勢。我進了櫃檯,把身體縮在櫃檯下。剛剛低下頭,一連串焦急的腳步聲就在門口響了起來。

推門的人很急,速度太快導致大門軸承吱呀的呻吟,進來的都是帶槍的市民,神色緊張,沒有看見領導的黑衣人。

這些人算是有些作戰經驗,剛剛進入這裡就迅速分組尋找位置,在周圍建立起對準大門的交叉火力網。在尚未站穩腳跟時,後續作為追兵的機械安警接踵而至。

槍聲大作,巨大的迴音使得耳朵都在不斷跟着嗡嗡直響,大廳里火光不斷閃爍。頂上的水晶燈被子彈射中,掉落下來,在地面上摔地粉碎。

有人慘嚎出聲,他被還有活動能力的機械安警衝破火力網,近身抓住,以超凡的握力直接捏碎了肩胛骨。然而那人卻仍奮力起身,用僅余的一隻手緊住步槍,噴吐火舌的槍口抵住安警的身體,妄圖把它擊退。

兩人在糾纏了不到一秒鐘后,腹部被開了直通后腰拳頭大洞口的機械安警突然用蠻力做了個扭動的動作,直接把身下的人脖子扭斷,雙方一起倒在地上。最後,扳機被扣住的步槍在啞火前還向四周漫無目標地射出了幾顆流彈,打中了我所在的櫃檯。

木頭破裂的聲音在我頭頂爆開,紛飛的木屑噴了櫃檯里小小的空間一地。我在原地靜坐了會,等外面槍聲平息下來,又再等了會才探頭朝外張望。

大廳里掛在衣架上的服飾大多在戰鬥中變成破爛的布條,慘不忍睹,還有布料、棉絮雪片似的在空中飄灑。

剛才交火的人們已經離開,這裡顯然不是個多麼好的據點。我打開步槍的保險走了出去,在人和機械的屍體群中穿過。

靠近門口位置堆了更多機械安警的殘骸,每個身上都分布了起碼數十個彈孔。我以前從未知曉這個城市裡會有這麼多的機械安警。但如果每次和武裝暴民們戰鬥都要付出這樣大的戰損的話,可能再過不久,城市裡所有的AI真的能夠被掃清。

我從百貨商店的後門離開。鑰匙卡是在櫃檯下的小抽屜里找到的,被端正地放在一疊《怎樣用潤滑油保養你的機體》彩色雜誌上,封面是一個外表光鮮亮麗的機器人。

靠近了住宅區,裡面還有幾座中心位置的大樓在劇烈燃燒,升騰的黑煙幾乎遮蔽了天空。地上灑落有很多焦黑的一塊塊的不明物體。

這裡交戰十分激烈。我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仔細傾聽、觀察四周是否有敵人出沒,從一個掩體移動到另一個掩體,移動的極其緩慢。

背後忽然感覺到異常的風壓,我立刻向旁邊閃身,恰好躲過一名突然出現的機械安警的撲擊。接着我調轉槍口,扣下手中步槍的扳機,迎着對方近在咫尺,面具般的擬態人臉掃了一梭子子彈。

機械安警的反應超乎尋常的迅速,剛剛撲空就打算躍到空中進行閃避。只不過它的四肢動作都被我的視覺捕捉到,再經過電子腦的修正,對其接下來的運動軌跡了如指掌。槍口順着后坐力跟着向上一抬,機械安警就彷彿跳起來接住子彈一樣被凌空打爆。

可能是打中了它的動力爐,引起內部的燃料電池跟着殉爆。這名安警在空中爆炸的火焰就像顆燃燒的火球,耀眼無比。我心知不好,搞的這麼顯眼,自己還怎麼偷偷摸摸救人。

好在距離目的地不算多遠,希望能在被發現之前趕到。我在第一時刻離開了原地,朝記憶中千惠住的大樓方向跑了過去。

經過一個拐角,很好,沒有敵人!直衝,越過正在燃燒的路障,再經過拐角,有兩撥人正躲在身旁的樓里和地上的機械安警交火。打的熱火朝天,槍聲像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彈藥如雨潑向地面,在戰場上肆意傾瀉。我不想與他們接觸,乾脆重新繞了個原路。

最後再經過一個拐角,很好,馬上就要到了!我輕輕吁了口氣,趕了這麼久的路,可算是來到了這裡。

越過拐角,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熊熊燃燒的大樓矗立在我的眼前。

被黑煙遮擋的天空下,彷彿無法熄滅的火炬,嘲笑着我一路上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