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么一场灾难中幸存,你真的很了不起。”

主治医生把裹在我身上的层层纱布揭开,把一面镜子递到我面前。

在灾难发生之后我第一次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挂着线的刀口就像是爬在我身上的一排排的蚂蚁,让我全身的皮肤没有一点完好的部位。

我使劲全身力气握了握拳,握到一半的时候手就因为无力停住了。

这大概算是了不起吧,我想。

“再过几天拆掉缝合线,接下来就是知觉和运动功能的恢复了,尽管……”他迟疑了一下,“总之不要放弃。”

我没有说话。

见我无言,主治医生只得拍拍我肩膀,转身帮我去驱逐那些好奇向我病房张望的记者们。

 

机械轮椅发出单调一致的齿轮摩擦音,灾难发生之前是在冬春之交,等我被允许走出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初春了。

从医院面朝大海的后院望去,能够看到下方的沿海大道。“心情不好的话,就沿着这条街看看海吧”,这是主治医生允许我去的最远的地方。

但是我并不喜欢去这种公共场合。

对于追逐热点的记者而言,没有什么比“虽说造成重大伤亡仅有一人幸存,但是各方面赔偿都落实到位没有任何缺点”更遗憾的事情了,况且与每天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相比,一个少年的恢复历程没有什么跟踪报道的必要。

但是,灾难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轻易能抹去的。

我的轮椅缓缓压过草地边缘,路过的行人匆匆看看我布满伤疤的脸,微顿一下随后又匆匆离去。

“这是一个月前爆炸案的幸存者吧。”

他们的内心想法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我不喜欢这样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