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被这样大庭广众地拉扯让我的尊严受到了何种程度的践踏,光是上楼梯时莫名其妙加大力度的手就让我生不如死。
简直就像是把我的头当减压玩具一样。上楼梯的速度也故意加快,我既要被用力抓着头又要爬楼梯,而且还不得不跟上速度,不然她蹂躏我太阳穴的力度就会加大。
于是,迎着着学长学姐的异样眼光,八归学姐抓着我的头把我扯着拖到了三年及教学楼的顶楼。然后踢开了几个牌子和一两个箱子,打开了天台的门。
“为什么她也像笠原一样有天台门的钥匙”之类的疑问已经无关紧要了,我的脑回路似乎经过痛苦的按压产生了一点异常。
虽然用神明的特质恢复就好了,但那种刻在大脑的痛苦是无法恢复的。
“我的头……”我还没缓过来,在后面锁上门的八归学姐在后面又狠狠地拍了我的后脑勺,“——干什么啊,八归学姐。”
“居然还不明白吗——该不会是装的吧。真是没办法呢,渣男就演戏这方面还是挺有一套的啊。”
“……?!”
说着,我又被一脚扫中了脚的关节,小腿瞬间失去了力气,不得不跪倒在地上,用两只手支撑这身体。
刚想站起来,她又走到我面前抬起穿着室内鞋的脚,一下子就命中了我的下巴。
该说不过是【人类顶点】吗,力度也好打击点也好,似乎都控制在不会造成重伤的程度。
我因为惯性向右边倒去,这次我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试图预测对方的攻击,然后有右侧挺起了左半边身体……
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打算乘胜追击,只是想站在倒下的我面前。而这样一翻的我,正好整张脸趴在了对方穿着室内鞋的两只脚上。
这时候,视线哪怕只上移一点,我的眼球都有可能被戳烂。
所以我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将视线汇聚在对方的脚上——汇聚在我现在用脸贴着的两只脚上。
因为是冬季,室内鞋一般都是带有毛绒的室内拖鞋。但我的脸却并非贴在毛绒上,而是对方的脚上。
穿着丝袜的脚。
黑色中透着点肉色。
因为是趴着的姿势,需要用力呼吸,但我的鼻子现在却贴在她的脚上,很难得到充足的呼吸。
正当我试图起身——
“你是变态吗——!”
八归学姐在我抬起脸的那一刻后退了一点然后抬起右脚连着室内拖鞋一起踩到了我的左脸颊上。
我已经放弃了,双手双脚就这么摊在地上。
不过毕竟教室一般都有暖气,室内拖鞋也不用多厚,而且,八归学姐踩了之后只是碾,没有再抬起脚来继续踩。所以我的脸颊就感触来说虽然不适,但也没达到痛苦的程度。
“我说……八归学姐,你原来有那方面的兴趣吗。”
虽然我被踩在较低,但还是下意识地用那种完全不在意的语气说话。
“我才不想被你…好像真的挺开心的耶。”
她一边说一边用穿着室内拖鞋继续碾着我的脸。虽然我的右脸颊还贴着天花板那冰冷的瓷砖,但左脸颊所感受到的不适感更强烈一些。
“看招看招……”
她好像起了兴,加到了点力度,但是踩的位置却固定在了柔软的脸颊处。要说痛苦的成都的话,一般都会踩太阳穴吧,但是她却选择让我不那么难受的脸颊处。
“八归学姐。你在干什么啊。”
“嘿……嘿嘿嘿……”
“……”
“怎么样——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很不甘心吧?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的感觉怎么样?啊啊?”
“……”
这个女的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一会,她才满意地停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拿开脚。
“可以请你抬起脚了吗——八归学姐。”
“……”
“喂喂……”
搞什么啊她。
“——你背叛了小梦对吧。”
“哈?”
“那个女的——那个对你搂搂抱抱,还称呼你为‘小伊崎’的女的,是谁?”
“——那是朋友……!”
踩踏。
与其说是踩,不如说是踏。
她抬起那只脚狠狠地踏在我的脸颊上,口腔内部因此被牙齿划破,不由得流出血迹。整个头骨也受到了一定的打击——但橘八归依然面不改色。
“少把人当笨蛋!”
“……”
我就猜到会被看到然后被误会。可是偏偏被这个人看到,被这个人误会,我也真是不幸。
不幸中的不幸。
“……那个,真的是朋友……”
“喂,心清伊崎。你知道我作为【人类顶点】第八位所被开发的人类极限机能是什么吗?”
“人类极限机能……?”
“我是唯一被开发了视察力和读心力两种人类极限机能的【人类顶点】实验品。身体能力只是附加开发的东西罢了。”她说道,“换个浅显易懂的说法,我可以通过观察你的脸部活动到言行举止,轻而易举地知道你的心中所想。”
“……”
“所以——谎言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无用功。”
“我没有说谎。”
我这么回答道。当然,我并不是为了挑战她身为【人类顶点】实验品的人类极限机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你就是在隐瞒什么对吧。”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故意用稀松平常的说法去隐瞒背后的真相,你说不定就是那种难对付的人。”
中计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引诱我说出情报。
“……”
“哼——保持沉默吗。‘那是朋友’,但并不只是朋友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情感是能够多方面解释的东西,你就是想利用这一点罢了。我说的没错吧?”
“……”
我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必须保持沉默,不然她有充足的可能性察觉到我的神明身份。为什么偏偏那么危险的存在还会被排到第八位啊,难道说是倒数式的——越往后越危险吗?
“和那个人对话的时候,你一直都以漠不关心的语气说话,但是对方却并没有觉得讨厌。也就是说对方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交往的时间,长到对你的态度习以为常了吧。
她以咄咄逼人的口气说道。
“那个人还真是对你痴心一片呢……即使殴打她她都没有怨言地继续拥抱你。反倒是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
再怎么说这误会也有点过头了吧……
“……!”
又狠狠地踩了一脚,口腔内部的伤口开始不断流血了。不过这似乎是最后一脚——之后她就收回了脚,不再踩踏我。
我也总不能一直趴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将嘴里铁锈味的血全部吞进喉咙里去,一边站起来一边张嘴呼出了一口气。
“八归学姐,再怎么说也妄想过头了。那个家伙虽然的确是朋友,但这之外的关系既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要我说实话的话——就是友情之上恋情之下的知己关系。”
“那种说法……”
“想要读的话就尽管读好了。我说出那句话时的想法和我所说的没有区别吧,我没有说错吧。”
“我明白了。当然,我也会如实告诉小梦的。”
“不,这种事就算了吧。她和那个人见过面,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
她笑了。
橘八归露出了笑容。与之前在梦远面前露出来的普通而纯洁笑容不同,这个笑容,是嘲笑对方本质的笑容。
我才知道——我再一次中计了。
这个仅凭借只言片语就能读取他人想法的怪物,已经在那瞬间把我对梦远的所有想法一览无遗了。
“果然——心清伊崎,你果然是个扭曲的家伙。”
“……”
“你根本就不想让小梦治愈心理创伤——根本,就不想让她睁开眼睛。我肯定没说错,对吧。”
“……”
这并不是占卜——并不是乱说一通来蒙中要点的话语。这是,明显有针对性的话语,是有明确观点的话语。八归学姐以看穿一切之后进行叙述的语气说出来的,毫无疑问都是我所不想直视的事实。
“因为,你想要完全占据小梦的世界,想要让自己成为她世界的中心。为此沉浸在照顾小梦的自我满足之中,自以为是地认为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小梦重要的人——你虽然有着这么病态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做出病态的行为。就这点我就稍微夸奖一下你吧。但是事实上这不过是你想要平衡自己的罪恶感罢了。‘我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我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行为’,你不过是为了能够让自己不被罪恶感击垮罢了——这些,我也没说错吧。”
“……”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虽然想要这么反驳,但毫无疑问,这肯定会是她预料之中的行为。肯定会被她进一步读取。
被她读取我那丑陋的内心。
“时间往前推移吧——说说当年,说说三年前的那场异花院家族战争吧。你是怎么救活小梦的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在救小梦的时候,你肯定有在心里的某个地方感到高兴吧。不是为救了小梦而高兴,而是为能救小梦而高兴。”
为自己能够成为拯救小梦的人而高兴。
八归学姐说道。
“当然,我不能否认你单纯想救人的心情。我没法否定你那时仍然持有的高洁品质。但是,你也绝对不能否认那与高洁对立的另一面确实存在于你内心的某处。那肮脏而污秽不堪的心情——形容为乘人之危再合适不过了吧。让你不惜独自一人突破连【人类顶点】第五位的优一郎都无法全身而退的‘战场’,也要救助小梦的理由——绝不可能存粹是那‘想要救人’的心清吧。”
我没有回答。因为没有用神明的特质,口腔内部的血液仍然没有止住,铁锈味弥漫在鼻腔里。
恶心感。
“然后——你得知小梦无法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想要帮助她。”
我居然下意识地回答了问题。
像是被操控一般。
“——不对。不够准确。”她提高了声调。“应该是借着‘想要帮助她’的想法来为自己的高兴做掩护——才对吧。不是吗?”
“……别说了,八归学姐。”
“你那时候是在高兴吧。”她没有理会我的投降宣言,如同赶尽杀绝般继续说道。“‘梦远现在只能依靠我了’,‘这样一来就可以拉近和梦远的关系了’——你敢说没有过这种想法吗?”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你当然会这么说了。”我话音未落她就再次开口,并且走到了生锈的围栏边看向网球部部室门口的梦远。“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去直视这种想法。事到如今,小梦治愈了心理创伤,对你的看法改变了,你却感到不安。因为她开始接触世界了,因为她的世界不再只是和你同住的那间房子了。因为——你害怕小梦离你而去。”
“……”
“真是的——你到底是有多喜欢小梦,才会把那份感情扭曲贬低再扭曲啊。”
她握住了天台的生锈围栏,将重心前倾,背对着我。
“但是……”
突然,天台年久失修的防爬围栏因为八归学姐的压力产生了松动。正巧在八归学姐握住的那一片松动得最厉害,直接脱落了一边。
防爬围栏像是门一样像外面打开。
一瞬间,八归学姐的因为意外没能迅速反应过来,抓着防爬围栏的左手被防爬围栏脱落惯性向前拉了一下才放开。而此时,八归学姐的重心已经完全向前倾斜。
三年级教学楼一共四层。也就是说这里是顶楼,任何人摔下去,即使是草地也会因巨大的撞击而死去。
但是好在八归学姐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前关节抓住了边界。可就算八归学姐身体被强化过,这也还不足以让她自救。
我走到那三根手指的前关节前。
看着底下临近死亡的八归学姐。
她镇静——不,应该说是平静吧。她的表情并没有起伏,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一样。
下一秒,无名指滑了下去。眼看颤抖着的食指和中指也要相继滑落,我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了八归学姐的手臂。
用神力增强了自己的一点力量,把她拉了上来。
我在干什么啊。
差一点,仅仅差一点就将她杀死了。
操纵偶然性,进行杀人。
顿时人间体的肾上腺激素飙升,或许这是后怕的表现吧——我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差点被我杀死的八归学姐。
慌忙地抱着她。
像是她此时此刻仍站在边缘一般,生怕她会突然再摔下去。
生怕自己杀人——
“我好像还没说完吧……”她小声说道,像是没发生什么一样,“尽管如此——尽管你是如此的扭曲,可是,最喜欢小梦了,不是吗?那些丑陋的想法,都只是你不敢直视自己罢了——只是你,不想直面这份扭曲的表现罢了。”
八归学姐温柔地说道。
然后被我抱着沉默了五秒左右——
“呜哇——吓死了我!”然后也抱住了我“差一点就死了!差一点就死了啊!死了就是摔得血肉模糊了啊!好恐怖!明明只有四楼却好恐怖!太感谢你出手了心清——谢谢,谢谢啊。”
“八归学姐,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特殊啊。”
我放下手,但八归学姐仍然跪在地上抱着我。
“等一下——我还是有点后怕啊。我说心清,你能不能就这样我把抱回楼里面啊。总感觉我一放开就会害怕到晕过去耶。”
“我试试……”
我合上八归学姐跪在地上的脚,然后左手从下面穿过她脚的关节处,右手手臂支撑着她的背部然后就抱着她试图起身。
记得这是类似公主抱的姿势,但几乎缩成一团的八归学姐完全没有个公主的样子我也就没有那种兴致了。
但刚起身,两条腿就颤抖起来——看来我也因为差点杀人还产生了后怕。
坚持了一会之后,走到天台门前,用后背勉强顶开天台的门回到楼里,然后将八归学姐小心翼翼地放到楼梯台阶上。她这才安心地放开了我。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连在研究所里都没有受过那么大的惊吓啊。真是的,为什么天台的围栏会这么脆弱啊。”
我看了一眼天台门旁边的被八归学姐踢开的几个牌子。
然后拿出其中一个牌子放到她的眼前。
“……”
她移开了视线。
“说到底这都是你自己的错吧,八归学姐。”
牌子上用显眼的红色写着——
围栏年久失修,禁止进入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