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已经结束了。

人生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到头来我还是先梦远一步到了学校,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早就不是那个简单的时间问题了。

实之高中的全校范围越是八个足球场的大小,呈长方形分布在购物商场的西边。从正门进去,穿过两旁排列有樱花树的道路,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二年级的教学楼。然后从左边的道路进去,就能看到一年级的教学楼。小卖部建立在一年级教学楼的侧面。从一年级的教学楼大门向前面看去,隔了一个二年级教学楼背后的操场,对面就是三年级的教学楼。

每一栋教学楼的一楼都是教师办公室,然后第二三层有六个班级,第四层只有两个班级,空出来的教室是器材仓库。

包围着操场的第四面,也就是与二年级教学楼平行的建筑是办公楼,学校领导和校长的办公室。而在办公楼的背后,与办公楼拼合呈L字型的建筑则是特殊教室楼。两栋楼的交界处有一条道路通往特殊教室楼的背后的绿化带,夏天的午休时间很多学生喜欢去那里。

特殊教室对面,隔了一条宽宽的道路的是网球场。再沿着道路向前进就能看到排球部和篮球部共同使用的体育馆。同时体育馆也是礼堂,所以也有像是后台的空间和设施仓库。体育馆的右边有一栋两层的小建筑,是社团的部室。体育馆里有个后门,穿过后门就到达足球场。然后再从足球场的右边出去,就是游泳池,不过现在是封闭状态,禁止学生进入。

“呜啊……”

我靠在教室出来的走廊窗边,二年级的教学楼走廊上的窗能看到进入校园的小道以及其它风景。看着外面晨曦初开的天空,窗上反射的我眼神宛如失去了一切希望。

实之高中的这条大约一百米的樱花道,似乎只有在三月的时候才开花,现在能看到的,只是光秃秃裸露在外的枝干,稍脆弱的枝干无力地在风中摇摆。从电视上看过关于樱花的纪录片,樱花树似乎是比较耐寒的树,但在我看来,现在的这些干渴的树干就像是冰冷干燥到裂开的皮肤一样,让人感到不祥和不适。

要是开了花的话,确实会很美——但现在只是令人感到不适的枯枝。

天空也是阴沉。即使太阳升起,飘雪停止,也不晓得这些零散的厚重黑云想要遮挡多少阳光。

越发感到不舒服的我只好转过身,用背部靠着窗台。

这时,总是踩点到校的白木野真彻居然意外地早到。他在进入教室后门的时候注意到了我。我也注意到了他。

但是这次并非与昨天相同,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之后,他就离开我的视野,从后门进入教室,在最后一位上拿出了昨天新买的小说。

我也没有再去在意他。望着教室窗里那其乐融融的景色发呆。

“心清同学。快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京川老师在楼梯上就看到了我,还没上到二楼就叫了我一声。

这个老师据说曾经是个疯狂的结婚对象募集者,但一个月前开始就好像学会抑制自己了一般,不再那么露骨地对班级里的男同学和年轻的男老师表达那种意愿。甚至还减少了自己对这方面的执着。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尽量不和她接触。

她并不是实验品,只是我两年前还没进实之高中时偶然间看到了她,觉得这样的班主任的话一定对那些实验品的成长具有帮助吧,于是才操纵偶然性让她当了班主任。

我点头表示明白之后,想着不和她走同一个门,试图走到后门进入教室。她却突然在前门前停下了。

“啊,对了——”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向我走来,“其实啊,男子赛跑的4x200米项目还空着一个人来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是刚刚我开车过来得时候看到你跑得好快耶,怎么样?试着参加一个项目看看?”

“……”

糟糕,用神力跑过来的时候被看到了。

不过我有好好地维持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应该没问题吧。

居然叫我参加比赛……现在可没那个心情——不如说就算有也不想参加。况且两百米一百米之类的短跑没记错的话,是那个国家级冠军真秋篝的长项来着。多亏了他,田径部这一年变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不过对于没有加入田径部的人来说,赛跑就是没有希望的项目之一。

“不好意思,我拒绝。”

“啊——?为什么啊?心清同学,这可是参加运动祭哦,这个城市最大的祭典之一哦!虽然说得到好成绩也不错,但是就算你没有得到好成绩,老师也不会责怪你的啊。不要太看重运动祭嘛,所谓青春,就是要尽情的挥霍哦!作为青春期的少女少女,应该尽可能地创造美好的回忆才行啊!”

美好的回忆。

——这是京川水花经常挂在嘴边的词。除此之外还有像是青春、享受之类的词眼也经常出现。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她来作为这个班的班主任的原因。起初除了仓井和我之外,全员都曾是实验品——“自认平庸”的实验品。

不渴望任何美好的回忆。

不希望任何充实的青春。

只是执着于以潜意识那机械般的自我催眠方式生存下去的实验品。

所以,想要让自己的学生创造美好的回忆,尽情的挥霍青春的京川水花,一定很适合这个班级。

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绝没有一丝的错误。

什么“决定不再有任何关系”啊……说到底我不也在尝试着挣扎吗……

“谢谢了,不过赛跑还是算了。”

如此自豪地自嘲下,我再一次拒绝了京川水花的邀请。

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但是,我发呆的表情在她叫我之前就被看到她看到了。

于是,擅长揣测人心的京川水花,再一次以另一种方式邀请我。

“等等等等——你刚才的表情,是和朋友闹了矛盾是吧?”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拉住了想要进入教室我的我,“来吧来吧,离上课应该还有五分钟左右。试着和老师我谈谈心里话吧。”

“不要。”

“就算你那么说,烦恼的表情我也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哦呼呼呼——”她狡猾地笑着,“和朋友闹矛盾了吧?对方是女孩子吗?”

我不由得稍稍睁大双眼对京川水花感到惊讶。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哎呀哎呀,被我猜中了吧?”她没有放开抓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脸笑道,“那让我再猜猜——是普通的朋友吧?一定是普通的朋友吧?而且还是刚结交不久的那种。肯定是因为误解和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对吧?没办法呢——要是刚结交不久的话,因为这种事就会轻而易举地破碎哦。所谓友谊一开始都是那种脆弱的东西啦。”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京川水花绝对不是普通的老师,虽然一开始我就从她的言行上这么觉得,但现在更加确信了。

我突然好想吧所有事都告诉她让她帮我出出主意。

真的好可靠的样子。

——不过当然不可能就告诉她实情,不过还是想从她那里得到解决方案。

“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得要视情况而定了。不过,最根本的一点还是不要让对方觉得和你相处很难受。毕竟没有人会想和相处不来的人做朋友吧?当然,这一点有时也是视情况而定的,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是不会错的啦。”

“之后呢?”

我将京川水花的一字一句都铭记在心,甚至有将她说的话当成座右铭的打算。

“再下来当然不能让对方觉得和你相处很丢脸啦。现在对方在对你生气,另一种角度上不就说明对方还将你当做朋友看吗?”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糟了,越来越佩服京川水花了。甚至感觉已经上升到对“教师”这一职业都多了几分敬意的程度了。

“那么,就得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才行。”

“嗯?这又是什么说法?”

“呃……”她停顿了一会,眼神有一瞬间游离到别处。“一言蔽之就是让对方觉得和你做朋友很幸运啦……像是挺身而出啊,勇敢牺牲啊之类的。除了内在的因素,外在的因素也必不可少——让对方觉得自己的朋友是个帅气而受欢迎的人之后,再解决矛盾的成功率就会直线上升呢。”

帅气。

受欢迎。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镜子中反射的自己。

阴沉——比白木野还要严重的阴沉。和受欢迎沾不上边,更别提帅气了。

“不是说外貌啦。”京川老师急忙解释,“是举措啊——举措。知道吗?就拿一般的女孩子来讲,打篮球打网球之类的,要是厉害的话就算相貌平平无奇也没有关系吧?你看啊——田径部的那个谁……真秋同学,不就是吗?相貌只是中上等级,但是因为得到了国家级的短跑冠军而变得受欢迎……”

“老师,那家伙是个不得了的超级大帅哥,你不知道吗……”

“啊?有这回事吗?不知道——反正老师我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看来京川水花和真秋产生过矛盾。以她的性格,感情矛盾的话一般都是以对方的认错求饶作为结局,那之后京川老师应该也只是伤心,不会有怨恨才对——这是笠原口中的情报,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京川水花真的是个好女人呢——而现在的她好像对那个谁有什么怨恨,所以应该可以断定不是感情问题了。

“不过,重要的不一定是客观上的成果啦。”她又继续回到话题上,“像是比之前有所成长了,比以前更加厉害了——诸如此类的效果也是可以的哦。总之只要达到一个惊讶的效果也可以说是达到目的了。”

“那……”

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回到座位。

“哎呀,真可惜。不过说这些应该也足够了吧。好好思考思考吧,心清同学。”

语毕,京川老师从前门进入了教室,我在原地思索了半秒才从后门进入教室,走过白木野在自己的作为坐下。

在持续思索了大约三分钟之后,京川老师在讲台上询问有谁有自信跑4X200接力的同时。

我才后知后觉这是京川老师趁机劝诱我参加比赛的计谋。

确实,即使不能赢过真秋,但只要把他以外的选手拉到后面,制造一种紧追着真秋的假象,说不定也能达到让人大吃一惊的目的。

不过是被诱导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有点抵触。

但是为时已晚。

——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因为我的意识先意识到了“这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在举起手后才意识到“这是京川水花的阴谋”。

“那么就这么决定咯。”

之后京川老师宣读了本次运动祭所有项目的参赛名单,坐在靠窗一列的学习狂冈谷重市似乎很是不满,想要站起来表示抗议,却被回以“只可以参加不可以退出哦,能找到代替的人的话当然另当别论。”

一向埋头用功的冈谷理所当然地没办法找到愿意代替他的人,他也只好扶一下眼镜之后狼狈地坐下。

然后就没有人敢发表异议了。

在宣读了注意事项和安全规则之后,时间正好到了第一节课的结束。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学校大门外的人也开始一拥而入。

梦远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在这人群里面。

她知道我是在二年C班,教室位置这种地方只要随便问下负责咨询的学生就能知道。换言之,我现在必须快步离开教室。

然而在稍作思索后起身走出教室时,走廊上的窗边不知何时挤满了男生。

他们连同楼下的人群一起变得喧闹。

“那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是谁?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好漂亮——!”

“是谁的朋友吗?!超好看的说!”

窗边的男生一个个都神情兴奋,满脸惊讶。有几个还弹出身子到窗外观看。

我勉强在边缘的地方挤进去,看向窗外面的道路上吵闹的人群。人群围着某个点,让出一条路出来。

“心清,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吗?”

正巧在我旁边的同班同学出时西目询问道。

“那头黑色的长发随风摆动,可爱的面容,优雅的步伐。再加上那富有诱惑感的黑色水手服套装和将这诱惑感变得朦胧、更加动人的那间灰色的可爱大衣。高筒袜和黑色系带靴子,让大腿和裙子的形成了诱人的绝对领域——最重要的是,穿着这套服饰的身材,无可挑剔的完美身材和高挑的身形,与这套服饰相得益彰。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之类的不过是开玩笑。”

在进行了巨细无遗的描述过后,出时像往常一样在最后一句驳倒了自己之前的观点。

不过对于那个人——异花院梦远的描述还是很大程度上与我的内心想法吻合。

我们搞不好会成为要好的朋友。

“那个样子完全就像是特意为了出行准备的,而且到达了这种程度的话,就算喜欢也已经没有机会了——反正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

我没有继续理会她,试图从较远的楼梯下楼。教学楼的构造是两边楼梯的结构,虽然不明白中间只有三间教室有什么必要两边楼梯。我之所以挑了远的楼梯下楼,是因为考虑到梦远会在问了教室位置之后,在最近的楼梯上来。为了避免与怒不可遏的她见面,我才绕远路。

步伐下意识地加快。

回想起被人一边让路一边围着感到困扰的梦远,就又不禁减慢步伐。但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进一步激怒她,又加快了步伐。到最后,变得只知道逃跑。

在走廊上奔跑。

跑着下楼梯。

在楼梯上奔跑是危险的事——这种话听过京川老师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但真正体会到其重要的含义还是在这一次。

撞到人了。

在楼梯口的边缘撞到了一个女生。

“呀——!”

“呜哇!”

我和她同时重心向前倾斜。

眼看着她将要与我一同摔下起码十二阶的楼梯,我急忙在半空中把对方抱到怀里用头和身体保护着她的头部。然后以背部摔向楼梯。

狠狠地撞向楼梯的直角后,紧接着又因为惯性,下半身的重心倾斜。要是那样的话绝对会使得被我撞到的这个女生受伤。于是我趁着惯性的间隙,用力把上身往下滑。

后脑勺和背部在被大概七个直角撞了七次之后,又以重力加速度的力道摔到了地面上。

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怀里的那个女生。

她害羞地站起身。我们的事故似乎引来了一部分人的注目,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在刚刚上楼梯的人那边。

“你没事吗?”

“哎——”我松了一口气才起身。“你才是,没事吧?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托你的福,我毫发无伤。”

“那就太好了。抱歉啊。”

感觉自己的语气中完全不带歉意,于是我又道歉了一遍才一撅一拐地离开。尽管是我,也没办法承受住从十二阶楼梯摔下来的痛苦啊。多亏了神明的特质快速起效,我才得以避免类似于骨头错位这种超痛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脆弱。

“请等一下。”

那个女生用温柔的声音叫住了我。

“嗯?”我抚摸着后脑勺转过身去,“果然伤到哪里了吗?”

也对,那种高度那种情况即使受什么伤也理所当然。我所做的终究只是防止过于重的伤害,但像是皮外伤这些擦伤还是有可能发生的。即使是皮外伤,也要好好地去保健室处理才行。

“不——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你的伤看上去很严重啊。”

“啊?不是,我没事的啦。我有个朋友说男子汉的身体尽管再重的伤,只要不致命就没有事。”

当然,这也是那个“她”说的。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人间体是女性的她会说这种话,但话语本身还是让人感觉很有趣就记住了。

于是我在如今就会时不时地下意识说出来。

“噗——”她忍俊不禁地微微捂住了嘴,“那种话也是在重伤可以得到有效处理才能成立的呀,你的朋友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

总感觉昔日的友人被嘲笑了。

这个女的算是那里的谁啊。

“先去下保健室比较好哦,能走吗?”她过来抱住我的一只手搀扶起我。“这栋教学楼的保健室就在一楼,忍一忍就到了。”

于是,一脸茫然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就被扶到了保健室。

不得不抑制神明的恢复力。

步履蹒跚地忍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