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常一样的日常,一成不变,毫无新意,枯燥得让我有时候想钻进液压机,投入二次元的怀抱。
幸运的是,我并不是那种被普通日常同化的普通人,而是旁人眼中的异类。
如果我自身的特殊性,能够让我平静的日常泛起涟漪的话,那一定令人高兴的吧。
“小白白美女,明天见。”
在我面前的四人就是群体中的核心成员,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现充气息的家伙自然是管理者,名叫甄哲茂,那句令人不爽的告别招呼正是出之他的口中。
或许在平常人看来,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也有几分赞赏女生的意味,最后的三个字更是画龙点睛之笔,表现出了内心热切的期待与依依不舍之情。
若是放在一名情窦初开的女生身上,或许还会博得少女羞涩一笑。
但是……当这话错误地用在一名器宇不凡的男生身上时,羞涩一笑当然不可能出现,你只能博得一记砂锅大的拳头。
对!这里……这名器宇不凡的男生说的就是我。
另外还有一点……我就是个男的,千真万确确确实实带把的。
至于砂锅大的拳头,想想还是算了。
悄悄看了一眼我紧握的拳头,大概花拳绣腿形容的就是我,平日里收拾一只嚣张的吉娃娃都费尽,想要收拾那个身高令我仰视的家伙还是算了。
不过好在这些家伙是沉迷社交的现充,并不是很了解网络段子,不然‘女装大佬’这个称号就会未经我的同意盖在我的脑门上。
尽管我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爱好,身上穿的也只是一成不变的校服。
因为我的特殊性,在我的人生履历中,称号一栏的荣誉估计能填满整张4A纸,虽然多一个称号或少一个称号都无关痛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女装大佬’这个称号有点别扭。
女装大佬?
女装?
大佬?
女装……
有点意思!要不,改天试……
试个鬼哦!老子男的!啊……
区区四个字差点把我带弯了。
好危险!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危险了!差一点就跨入了未知的领域。
这四个字究竟是谁发明的,太可怕了!
难道是某个诱惑男人的女鬼或者是狐妖发明的?
花了数分钟的时间做深呼吸,总算将漫无边际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郁静白,这就是我的名字。
并不是我想要谴责给我取名太随意的父母,而是这名字实在太草率了。
当我提起这件事时,‘小时候非常安静,身子白白胖胖’,这种事竟然成了他们甩锅的理由,最后谴责不成,反而招来一顿毒打。
每当别人呼唤我的名字之时,这些悲痛的回忆总是浮上心头。
告别了那几个同学,我顺着步行街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滴滴……”
裤子口袋中传出声响。
行走过程中无处安放的双手,恰好找到了去处,我急忙取出手机,发现是手机电池发出的警报声。
真蠢!我在期待个什么啊,明明手机通讯录上就只有两个人,并且还是家庭成员。
光是想想都觉得侮辱了‘青春’二字。
在小小的叹息声中,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炎热的空气容易令人烦躁,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步行街,来到了商店街,灌入耳朵里的嘈杂声逐渐加大,人流也在同步增长。
八月的气候仍旧灼热难耐。
脱离了刚才树荫的庇护,稍微走点远路,身上就已经冒出了汗水,制服紧贴着皮肤,黏腻触感让人感觉十分别扭。
我解开制服上面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抓着领口扇动,让新鲜的空气灌进去,好带来一些凉爽。
做出这样举动的人,如果是女生的话,那将会造成极大的杀伤力,加上这里是人口密度较大的街道,肯定会吸引一大堆人的视线。
但是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抱歉!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刚没走多远,我便感觉到皮肤发麻发痒,整个人打了个冷战。
由于长期身处在名为校园的‘炼狱’中,我对于其他人视线特别敏感,这就是身体机能发出的警报。
难道是……
我停下手头的动作,扭头环顾四周。
果不其然,街道上的人流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圈,那些人的视线犹如丝线般将我层层包裹。
糟糕……太大意了。
没想我不经意的举动,竟然引来如此大的反响。这简直就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我知道他们一定误会了什么,必须要澄清一下才行。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是男生。”
这下应该解决了吧,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可是还没走几步,粘附在身上的视线愈发焦灼,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心中怀着狐疑和一些不耐烦,我不由得扭头看向身后。
比之前更加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险些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他们比刚才还兴奋。
我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我是男的没错啊!
稍微回想了一下,还是未能得出结论。用词遣句很合理,礼貌用语也没少。
对于无法沟通的人,我一般采取两种行动。
第一种方法是用暴力代替语言,简单直接有效,令人遗憾的是不太适合我。
虽说我经常使用,但是对象仅限于小型的猫和狗,还有身高比我矮的熊孩子。
比同龄人还矮小的我对成年人用这种手段,简直就是在作死。
至于第二种方法,适用性广泛,也是我经常使用的手段。
那就是三十六计中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若无其事地走了几步,然后迅速窜进右手边的小巷中。
一边警惕着有可能出现的埋伏,一边以学校八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光亮处的尽头。
若是平时,我绝对不会挑选这条路作为回家路线的。
只要想想就能明白,潮湿黑暗肮脏的小巷这个意味着什么?
小混混、不良青年、黑涩会、杀人犯、喰种、寄生兽……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这不是重点。通常在漫画和动漫,还有电影中,这些剧情时常以小巷作为战斗背景出现。
尽管有点脑补过头的嫌疑,但是平日里慎重一点总没错。
想到这里,我加快的脚步,由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变为了百米冲刺。
嘭~!
嘭嘭嘭……
刚跑到小巷中央,一声响雷般的高分贝声音出现在左侧小道的深处,紧接着在寂静的巷内回响。
在我将头看向左边时,一道影子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掠过。
咚~!
影子撞击在我右侧的墙面上,强大的冲击与令耳朵失灵的巨响同时作用在我身上。
耳鸣尖锐的声响不断冲击着大脑,我捂着几乎聋掉的耳朵,看向墙的下面。
这才发现,飞过来撞到墙上的东西是盛放杂物的铁桶,呈现出被条状物重击的损坏。
球棒?铁棍?这是想阻拦我?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招惹过谁。
脑海中浮现种种疑问,前两个得到了解答。
刚才铁桶飞来的轨迹上,洒落着许多杂物,从一些废弃家电到生锈的铁制品。
将高八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并且盛满杂物的铁桶直接击飞?这属于人类的范畴吗?
深巷内出现的一对猩红光点印证了我之前的臆想。
一道属于人类的身影缓缓走来,然而跟在他身后的东西却并不属于人类。
两条尾巴似得的物体从脊椎处伸出,上面泛着血色的光泽,强韧的脉络在表面上如肌肉般蠕动着,无言中彰显着其中强大的力量。
喰种?
不……不是吧?
开玩笑的吧?
这是真实梦吧?
任何一名从学校放学的普通高中生,碰上这样的事恐怕都会怀疑现实。
我当然不会相信,刚和同学聊天打屁,拐了个弯走两步就碰上漫画上的剧情。
这绝对是梦。
想是这样想的,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如同生物求生的本能一般。
双腿瞬间发力,向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跑去。
两米的距离不到,脚下踏入浮着油污的积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然后我的视野向上划动。
咚!
相差仅是毫厘的距离,一条尾巴状的红色物体,将我扬起的那缕头发击散,然后刺入墙壁中。
迸射开的碎裂石块将我的脸划破,疼痛迅速反应到了大脑。
我彻底接受了眼前冰冷的事实。
求生的本能迫使我将手边生锈的铁管拿起,改为双手紧握。
刺入墙壁的尾赫蠕动着,我倾尽全力将铁管抡了上去。
咔嚓!
铁管像是木制的一样从中间断裂,掉落在身后。
双手的麻木感伴随着绝望涌入大脑。
为什么我体育课老实偷懒呢?
为什么我连跑步都嫌累呢?
为什么家里的沙袋买回来这么久都是新的?
如果我有强悍的身体素质就好了!
实在不行就平常人的身体素质也行啊。
至少要在那个喰种身上开一个口子才行,要让它了解一下我的肉没那么容易入口。
一个口子!
一个口子!
一个口子!
……
恐惧在这一刻似乎被疯狂所驱散,我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三个字,我大概理解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含义。
握着二十厘米长的断裂铁管,我刚想起身,耳边就已经传来了‘呼’的破空声。
我不敢转头去看,迅速向前翻滚。听到尾赫与墙壁碰撞的声音后,我快速转身。
后面攻击的尾赫已经刺入墙中,另一条尾赫已经拔了出来,并在我眼中逐渐放大,减缓。
攻击的速度慢下来了?是我的错觉吗?
我侧身避开刺来的尾赫,将铁管的尖端狠狠刺了上去,皮肤上传来湿润的感觉。
流血了?看来有效果,应该是身体素质突然提升的关系吧。
不过,用生锈的铁管和喰种的武器硬碰硬一点胜算都没有,果然还是要对付本体。
趁着两条尾赫尚未回援,我冲向那只喰种。轻盈、有力就是我此时的感受,力量的确是十分美妙的存在。
我双手紧握铁管,利用冲刺和身体的力量刺向喰种的心脏位置。
眼角余光看到它上扬的嘴角,那副胜券在握的微笑令我对胜负有所怀疑,下意识就放缓了攻击。
像是在呼应它此时的微笑,第三条尾赫从它身后刺来。
好在我有所防备,将铁管横放在身前,与尾赫产生碰撞。
那股力量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强大的冲击顺着双手传达全身,双腿瞬间脱离地面,视野不断向后退。
咚!
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嘴里冒出‘咳’的漏气声。
手边是弯曲成V字型的铁管,前面是挥舞着三只尾赫的喰种,身体已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
以眼下的状况来看,无论如何思考,我只能得出‘死’这个结论,除非有人帮忙。
帮忙?啊……我想的也太多了,平常人过来也是送死。
在我自暴自弃之时,耳边钻进了‘噔噔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有点像是敲击栏杆的声音。
那只喰种也听到了声响,它停止舞动身后的尾赫,打算看清身后的情况。
连回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未能完成,喰种的左胸口被刺穿了,那是一只被金黄色鳞片所覆盖的手,正握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真是顽强呢~居然能活下来。”
那道身影推开死去的喰种,将那颗心脏随手一丢,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名女生,将所有头发梳到一起的马尾辫,两边额角处长着拇指大小的鹿角,那身淡金色轻纱,没有遮掩住精致的锁骨和美妙曲线的香肩,也露出了膝下部分纤细白皙的小腿,双手上长着金黄色的鳞片,身后那条摆动着的尾巴上,也同样有着金色鳞片。
真好看!我觉得已经沾染到了仙气,会不会延寿十几二十年?
嗯……这熟悉的鹿角……这不是电视剧上龙女的标配吗?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耳边又软又糯的声音自动被大脑过滤了,因为短时间接收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根本来不及处理。
喰种?龙女?what?
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龙女?”
“女生?”
两句不同的疑问同时出现,看来我和她调整了信号,成功处于同一交流频道。
她的疑问再次被我忽略了,因为我被眼前翩翩起舞的倩影给迷住了。
那身轻纱随着她转动的身体飘舞着,大腿时不时露出令人目眩的白皙肌肤,银白色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巷子中的黑暗仿佛在缓缓退散,为了不阻碍这短暂的表演而准备了舞台。
“按真身来看的话……应该是金龙吧,这只是初步的变化。不过……女龙这个称谓我挺喜欢的。”
她缓缓走到我跟前,并将发夹取下,银白色长发如瀑般散开,然后垂下。
发丝拂过我的面颊,忍着瘙痒抽了几下鼻子,一股清淡的香味在鼻尖徘徊。
这就是仙气吗?怎么跟洗发水似得?是我鼻子有问题?
她手上的鳞片、鹿角、尾巴逐渐缩小,然后隐没到皮肤中,身上轻纱的浅金色开始褪去,化作光点消散。
看见眼前这一幕,我的内心感觉缺了一块,好像错过了什么遗憾的东西。
好气……居然忘了拍照,要不问问她能不能再变个身?
啊~!想想也是呢,又不是像摆个剪刀手那么简单,哪能说变就变啊!
还有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并不是所有的变身都会以一丝不挂的姿态结束。
在面前的女生变身结束后还穿着校服,而且还是跟我同一个学校的。
“你和我同校?!”
“对呀!要是校友在我面前遇害,人家会失落好久呢,还好你没事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欸嘿嘿嘿……不客气。”
可爱的笑声挠得我的心肝又痒又麻,无法止痒的滋味真让人抓狂。
“你脸上……受伤了!”
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然后抹到我的脸上。
先是刺痛然后麻痒,这两种感觉一闪即逝,我用手摸到脸上,发现刚才被石块划破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第一次觉得受伤真是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
眼前娇嫩的樱色唇瓣牢牢吸住了我的目光。
这口水是灵丹妙药吗?要不要来一口治一下我的间歇性中二病?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这脸我到底几个月洗一次比较好?嗯……还是用年作为单位比较好吧!
“说不定我们意外聊得来。”
“况且……你是人家喜欢的类型。”
她忽然贴近我,金黄色瞳孔中的坚定仿佛要将我刺穿。
这两句信息量庞大的话,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
聊得来?我只是询问了身份,然后表达了感谢,两句话就能确定聊天的对象?这判定的基准是什么?太草率了吧?
一位小仙女非要找我聊天,那还真是不好拒绝呐!
欸嘿嘿嘿……这笑声怎么从我心里发出来就这么恶心,感觉对人家很不礼貌。
喜欢的类型?what?
等等……她到底把我当成男的还是女的?刚才我好像有个问题没回答。
“金龙,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巷子的宁静,也将我的思绪中断了。
扭头看去,几米开外的地方,空气出现怪异的扭动,露出三道人影的形状,逐渐由透明转为实体,他们身上都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衣,那身奇特的衣物充斥着一股高科技的味道,看起来他们那种类似隐身的形态应该和衣物脱不了干系。
“什么金龙……难听的死了,CGO的,下次见了我请叫我龙女。”
她双手叉腰,撅着小嘴,把头偏向一旁。
“好好好……你想让我们怎么叫,我们就怎么叫。不过现在还是先干正事吧。”
说完这些话,领头的男子走到我面前。
“非常抱歉,接下来我们要将你的记忆消除,不过你放心。消除的部分只有与喰种和龙女遭遇的那段回忆,并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只要你待会醒来,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不会被这些噩梦所折磨。这对你我来说都有好处。”
“请容许我拒绝!”
怎么可能!你在说笑,刚才身体素质突然提升的疑问还没解决呢。
最主要的是……我才不要忘记小姐姐!
我刚想用强硬的态度追击时,一具柔软的躯体钻入了我的怀中,并在我耳边留下一句话。
“没事的……我会去找你的哦,不论在哪!”
眼皮开始变重,怀中柔软的躯体离开了我。
在视野完全闭合之前,只有那三个人的身影。
好困!
好累!
……
眼睛完全闭合,意识逐渐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