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这声音却逐渐的清晰了。
嗡——
这是尖锐的鸣笛声。
火车来了。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跑到母亲身旁小声告诉她。
妈妈,火车来了。
嗡——
嗡鸣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大。
然后母亲总是什么也不说,便将我拥入怀中,直到我告诉她火车走远了。
依稀记得母亲紧抱着我的时候,身躯的颤抖。
那时候,我一直都觉得火车是我们母女俩恐惧的对象。
自从母亲和父亲分开之后,一天比一天憔悴了,哪怕是年幼的我也能看得出来。
温柔的母亲,拖着病弱的身体,还要悉心照顾着我。终于在那年的夏天,母亲身体负担过重而倒了下去,住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我总是担心的看着母亲,母亲总是亲切的抚摸着我的头。母亲温暖的手仿佛有催眠的魔力,让我倚靠在病床上进入梦乡。
尽管我想向学校请假来照顾母亲,但母亲依旧强硬的让我去上学。温柔的母亲对我说过的话,我一直都是顺从的。因为我知道母亲的辛苦,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也不希望她担心我。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某一天,在学校发生了一件事。
在上课的时候,那声音又传来了。
嗡——
声音逐渐的、逐渐的清晰着。
嗡——
母亲告诉过我,如果在学校听到火车来了并且感到害怕的话,就趴在桌子上埋着头,等火车走远了再起来。于是我照做了,我用双手紧紧的抱住头,趴在了桌子上。
嗡——原来学校这边也有火车经过呀。
一边想着,我抿住嘴唇,回想着母亲温柔的面庞。
我一定要坚强,不能让妈妈担心。
这样想着,时间意外的过得很快。
火车走远了。
我松开手,抬起了头。
让我有些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所有的学生,包括老师。
“你刚才在干嘛?怎么不听课?”
老师的声音传来,很明显是在跟我说话。我立刻羞红了脸,站了起来。
“老师,对不起,因为我害怕火车。”
“火车?”
老师疑惑的看着我,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
“嗯,刚才有辆火车过去了,我很怕火车,所以就趴在桌子上了…对不起。”
老师皱着眉头,用很古怪的表情看着我,但没有再说什么了。
“刚才没有火车声啊!”
“火车要经过铁路的,这里根本就没有铁路,哪来的火车!”
“对呀对呀,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同学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让我很疑惑。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火车声,就在刚才。”
“那是你的错觉!哈哈,原来你这么笨啊。”
“傻子!傻子!”
“你们都给我安静,我要讲课了!”老师大声的怒吼着,立即教室里没了动静。
老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过身去,继续写起了板书。
同学转过头来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我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我有些委屈,就在刚才我明明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放学了,我去到医院找到母亲,并且询问她。
母亲正在医院后院的长椅上坐着歇息,听到我的叙述后,她许久没有开口。
我也没有坚持询问,而是在母亲身旁拿出了课本,写着今天的作业。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落日的余晖洒进了后院。
母亲终于开口了。
“我的女儿,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母亲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很喜欢这种感觉。
“聪明的孩子,就会和普通人有一点不一样。”
她告诉我。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田野,蔚蓝的天空,以及落日时的夕阳。只不过,我的内心和普通人不同。我的心里还有一根长长的铁路,横穿了整个田野,仿佛要划破天空,追逐落日。所以,火车不在这里,而是在我的心里。它偶尔快的转瞬即逝,偶尔慢的悠久悠长。
“妈妈没有吗?”
我的小手抚摸着母亲的胸口,好奇的问道。
“妈妈的心里没有铁路吗?”
“有啊,不过在生下你的时候,妈妈就把铁路放在了你的心里了,所以现在没有了。”
我看着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
“如果我把铁路还给妈妈,妈妈会好一点吗?”
“铁路不是这样的东西,它不能治病,它更像是一个守护神。”
“那,那我要怎样才能看到它们啊?”
母亲笑着摸着我的头发,将我拥入怀中。
“你是看不到的,你要借助他人的眼睛才能看得到。”
“是像妈妈一样的人吗?”
“是啊。”
“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遇到这样的人啊?”
母亲轻轻的在我额头上亲吻。
“宝贝儿,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的。”
“他会带你走进你内心的田野,跟你一起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在夕阳的余晖下和你一起在铁路旁看着火车驶过。”
“你还能听到火车的鸣笛声,记得离的远一点哦?因为火车鸣笛声很大的。”
母亲轻抚我的脸颊,笑着告诉我。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的。
总有一天。
你会遇到的。
时至今日,我内心的火车依旧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