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这样的天气让人多多少少的会觉得有些烦闷,咖啡馆里的钢琴师似乎很应景的弹奏了一首曲子应和着那雨声。听着平缓,却让人难以将情绪平静下来。

女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阴沉景象,端起咖啡杯抿了几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她试着将几日前所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清空掉,免得让自己觉得内心过于压抑而不利于未来几天晚上的“清理”工作。

作为一个合格的猎人,随时调整好工作状态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工作状态要是调整不好,就随时有可能会丧了命。虽说有相当那些猎物大都沉溺于魔法的强大,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保显示的时间,小声的说了句“时候快到了。”然后站起身,将之前搭在座位靠背上的卡其色大衣外套穿上,将一柄漆黑色的雨伞从伞架里拿出来,走向门外。

雨天,伞很重要。

她漫步在城区的街道上,景色随着她脚步渐渐的变得昏暗了,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不久之前的样子。虽然之前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那层厚重的灰雾却依旧还在夜里笼罩着城区,微风细雨难以吹散那些浓雾,便只好任其自然停滞在城区中。

她走进了巷道。

巷道有些昏暗,路灯时明时灭,让人看不清小巷里的情况。

巷道有一边是土灰色的墙,墙面上胡乱张贴的海报传单之类的早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褪色,原本印着的字迹也已经无法看清了。那些传单上印刷的字如同草稿纸上数学公式一般密密麻麻,眼花缭乱。那些字所要讲述的内容无非也就那些东西,她早就熟记于心了。

除却海报和传单,这面墙上不知是何时起,被人涂上了多种不同的颜色,那些颜色像是被人强行拼凑着涂上去的,远远望去毫无美观可言,凑近了看亦是如此,越看越觉得心烦。

她在寂静的巷道之中行走着,然后听到了一阵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又些点耳熟的歌声。她仔细倾听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循着声音的来源追了过去。她似乎是看到了声音来源的那个人的身影,可是她看不真切。

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惊飞了停驻在不远处的鸟雀。此刻巷道之中……除却灰蒙蒙的雾和巷道之中一道杂乱的墙面外,还有一抹血色映入到她的眼帘之中。

响声所带来的硝烟气味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消散掉,融入到空气之中。那抹血色在浓雾之中慢慢的晕染开来,接着那抹人影像是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也渐渐的消失在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她撑着伞,朝着刚刚枪声响起的地方追了过去。

凶手早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遗留下来的是一具不再留存着意识的尸体,还有一摊血迹。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眼前一个身着长袍的男人从暗处走来,他的右手拿着柄手枪,而那漆黑的枪口所指的方向是她的心脏。

她看了看那个人手上的枪,一句话也没说,侧过身子给他让了条道出来,想让对方通过。她看得出来巷子里的那抹晕染了浓雾的血色是那个长袍男人的手笔。她那敏锐的第六感告知她没必要去管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去在意那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要杀人。

可对方似乎并不是想要经过,倒像是来找她的。

她想起来今天一早那个电话的内容。她突然觉得要么是她来的不是时候,要么就是那个电话本身有问题……这么一想她倒有些紧张的握紧了伞柄,一言不发。

那长袍男人看到她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收起了手枪,将藏在袍子口袋之中的一封信件递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半信半疑的接过了那个黑袍男人递给她的那封信,然后就见到那长袍男人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巷道之中。

她拿着那个信封看了看,确认收信人是自己没错,翻了个面准备回去拆开这个信封。当她看到信封封口处印着某种特殊标记的火漆封缄时,她突然意识到这封信是谁寄来的了,朝着周围看了看,然后撑起雨伞,带着那信件快步走回家。

她站到自家住宅楼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确认过并没有人来开门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将房门打开了。将伞收起,然后那封信件走进房间,在房间里粗略的看了几眼觉得没问题后,将大门锁上。

立刻将其他门都关上,拉上窗帘,坐到书桌前,迅速的拆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件。迅速的将那个信件里内容记在了脑海之中,确认记忆的内容无误之后,从书柜里拿出一柄有段时间没用的魔杖将信封上的字迹消除过后,将信件扔到壁炉之中,看着那封信被一点点焚成灰烬。

过了一会,她打开了书房门,将书房的窗开了条缝。坐到书房里那张舒适无比的单人沙发上松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放下了一般。

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做。她从屋里书柜里看了一眼,从柜子上拿下来一袋标着触媒的东西和一本书籍放到书桌前的凳子上。

将堆在书桌旁边的那一摞书籍归类放到书房外,将原先狭窄的书屋空出了一个足够她去画一个召唤术式人偶法阵的地盘。

她计算好时间,然后开始用笔在地面上划着接下来她所需要用到的法阵,时不时的抬头看几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以确认时间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

法阵是魔法体系之中的一个大分支,其与魔法体系中的其他分支不同的是法阵多是刻印在某处或者画在某地。如果没有念法阵所对应的触发咒语和使用相应的触媒的话,法阵会长期处于一种待触发状态。如果使用了触发咒语的同时使用了相应的触媒,该法阵就会被触发。

大多数的法阵第一眼看上去会觉得异常的精密,实际画起来也确实相当的繁琐。大部分的法阵均为一次性法阵,即触发过一次后,就会自动消失。

至于可多次使用的法阵,相比起一次性法阵一般都会多一个步骤,那就是触发过后,要及时用法阵对应的关闭咒语将其关闭。

她从放在一旁的书桌凳上的那袋标着触媒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实木的盒子,盒子之中,有一个小型的包裹,包裹里面装了几块宝石,那几块宝石中有一块可以用来做现在所画法阵所需的触媒。

她取出了一块海蓝色的宝石,然后将其他东西放回了原处,抬头又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时间差不多到了,便将握着宝石的手,手心朝下,默念咒语。她看着宝石化为水滴,一点一滴的落到法阵之上,直到那颗“宝石”彻彻底底渗透进法阵之中。

当手上的宝石消失殆尽与地面法阵一道消散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从别处房间里传来的柜子翻倒下来的声音。她快步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从桌兜里拿了一柄特质手枪,确认有子弹后,拉下保险,赶去传来声音的房间。

她一手握着手枪,另一手轻敲了几下门,见屋内没什么反应便打开门……她却发现屋内并没有什么东西倒下来,正相反那些东西都和之前一样完好无损。

只是出现的并不是她所想的术式人偶,而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个穿着黑色风衣黑发蓝眼的男人,并且此时此刻她正好被那个男人用手枪口给指着。

她嗅到了一股不算强烈,但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人给忽视掉的,与普通人和术师都截然不同的血腥味。

普通人或者术师之中,即便是是异常嗜血的杀手,也没有比他此刻身上所携带的血腥味还重的。给人感觉像是在充满血的浴缸里浸泡过好多次一样。

她思索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他不是人类」的结论。

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是血族。若是这样的话,那他身上的血腥气味跟他的同类相比反倒算是淡的。

那么刚才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才会把这样的一个家伙给招过来了。法阵三要素……言语的话,并没有错。材料同样也没有错。那就是方式错了……法阵本身也没有什么问题,并且画完了也有检查过是否有错误的地方。

她思索了一会,觉得现在去在意这个事情根本没什么必要,便没有再多想。

那男人一句话没说,她也一句话没说。她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似乎要从这其中看到些什么东西,类似于恐惧亦或者是别的什么的声音。然而事实并不如她所愿,她从那双蓝眼睛之中没看到什么情绪,虽说那双眼睛清澈,但并没有多少光彩,像是见惯了世事变化那样。

她想起过去她也曾见过这样的双眼,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举着手枪,觉得手有点酸。看了他半天也没见到他有什么话要说,内心不禁吐槽了句:这家伙保持着这个动作这么久了不累吗?

正当她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男人将手枪收到枪套之中,并且一脸面无表情的问她道:“术师?”

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有点点耳熟,楞了一下,没有点头,而是也将自己的手枪收了起来。

或许是见她没点头,那男人便再问了一句“你是谁?”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术师。”

说完气氛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样的气氛维持了一会后,那个男人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怀亚特。”

她看着怀亚特,思索了一会,也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雅青。”

怀亚特听到雅青的名字的时候,有那么几秒神色有些不太对,但雅青丝毫是没有注意到。毕竟她现在思索的事情是她明明写的是召唤术式人偶的法阵,出来的却是血族,这倒是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雅青想起来怀亚特还在屋里,便问道:“喝茶吗?”她没等怀亚特回复些什么,便给他指了下去客厅的路,然后从那个房间里走了出去,走向了厨房。

按照过去的习惯那样烧水,然后从茶叶盒里拿出一点放进茶壶里。待水烧开后,关掉炉灶,将刚烧好的热水稍微兑了一点凉水,然后倒进了茶壶里,端着装有茶具的托盘放到了茶几上。

她从橱柜中拿了两个茶杯,分别倒了茶。一杯放到怀亚特面前,一杯放到她自己面前。倒好茶后,坐到沙发上又开始想起了事情。

“今日把你叫过来实在是抱歉,由于我的一些疏忽,导致原本召唤使魔的法阵变成了召唤你们的法阵。”

当然,她这句话是假的。如果用某个法阵真的那么容易出错误,把某些特殊种族或者特殊存在召唤过来……要么说明法阵设计上面有问题,要么说明法阵书有问题。现在来看,很可能是后者。

“是有什么原因?”

“你在这之前是否有接触过术师?”

怀亚特点了点头,雅青看到他的反应倒是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习惯给人讲解些什么事情,毕竟她自己也算是独来独往惯了。

“术师战争。”雅青说完,便将视线转回到茶杯里的茶上,然后隔了一会,抬头往怀亚特那边看了看,发现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好像还皱了下眉。

她考虑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一句,道:“因为职业关系,我是被委托参加的。话说你是血族?”

在雅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松了口气,接着她便听到了怀亚特好像轻声笑了一下。

“是,而且是猎人。”

她听到怀亚特说的这句话后,不由得感叹了句“真巧。”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那些茶。她也说不清楚巧在哪里,但自己话没经脑子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应和了。现在反应过来,之所以觉得巧或许是因为都是猎杀同类的猎人吧?

“那你血……”正当雅青想说些什么关于血族饮食方面的事情的时候,她听到怀亚特回了一句“那不影响。”之后,她便抬头看了眼挂在客厅里的那面怪异的时钟,然后问怀亚特道:“那么你打算回去吗?”

“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帮你点忙也没什么。”

雅青想起以前在协会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资料里面有写到大多数血族不能接触阳光,但总觉得眼前的这位似乎与寻常的血族人有所不同,便问道:“你白天能出行和战斗?”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端起茶杯喝起茶来了。

看到怀亚特的反应,雅青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是可以的。那些资料里也有写血族之中会选择做猎人的存在多半是介于人类与血族之间的存在。雅青盯着怀亚特看了许久,然后在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选择的成为血族猎人……

对于她而言,至少她在选择成为术师杀手的时候,她考虑过成为一名术师杀手后,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和后果。在她被协会那帮人称为术师杀手之后,她才意识到她所要付出的代价早已在很多年前付掉极大的一部分了。

至于剩下那些就得通过将自己的灵魂交付给那些岸然道貌的术师口中的所谓的「恶魔」来慢慢偿还了。

没有运气好的术师会像她这样成为一个术师杀手。至少,过去经历好点的术师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毕竟猎杀同行需要付出很多代价,而大部分的术师是不会愿意付出那些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