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府修建在周帝國繁華的都城之外,今日府內的重要人物本初寮在清晨食過一碗米粥與長期也住在府內的隨從出門,他偏好步行,府里的轎子都被放入了倉庫里,不過還是會讓兩位走在最後的隨從牽着兩匹馬以備必須之刻,這些隨從的工作要比他們的同行輕鬆許多。
住在江邊,同樣是朝廷大官的虞梧出行就需要八個人抬轎,前後還分別有另外四人,因為皇令規定只有各地諸王才能讓十六人抬轎,雖然他的名望明顯地勝過也住在那江邊一帶的其他官員,但還沒有更改皇令權力的他只能這樣擺現自己。
而此刻,本初府前的唯一通道上,將是更重要的人物正在走回自己的住宅,她的服飾很容易讓其他人辨認出她的身份,加上此刻她的目的地,不是本初家的成員就是本初家成員的妻子。
她穿着暗紅色的服飾,本初家的那個重要人物,本初寮偏好這種色彩,他今日的穿着也是用的這種顏色,這種風格在都城裡稍微有一點名氣,不過還沒形成一種大眾文化,但是朝廷上的其他官員們大都能夠從這樣的顏色上認出穿衣者是屬於自從發達以來一直推崇儉適的本初家,簡單又舒適不過於表現的風格也是本初家沒有被歷代皇帝顧忌過的原因。
這位將會變得比本初寮更加有影響力的女子,此時仍是未出嫁的少女,有相當獨特的特點,右眼下方和鼻子右側下方都有一顆黑色小痣,除此之外沒有生長期可能會有的其他面部皮膚變化,身高繼承了她親生母親的高度,她母親能夠到本初家這樣的大門閥當婢女就是因為身子比一般的女性要大,尤其是在平民一圈裡更能顯現地出來。
原本她的生母是在小地方官邸里當僕人,被一位到訪官邸的本初家族人看上,他一點一點從側面淡淡地向官邸主人透出了自己的意思,這個官邸的主人只是不出名的小城的管理者,娶妻後用了三十年在當地積攢各方人的信任,察言觀色的經驗很不錯,在這位到訪的尊貴本初家公子找借口離開官邸后就把少女的生母送給了他,不到一個月她就受孕了。
生下的女嬰就是此時在思考回家要做什麼點心填飽肚子,行走在不算短的小道上的那個少女。
本初家是周國官僚建築中最粗壯的一根柱子,不像吳國王室洪氏從周國創國后就一直顯赫,而是先祖在周皇帝患難中挽救局面才得到青睞,不像吳國王室洪氏是因為與周家是近親而被開國皇帝信任而賜土。
【額!..】
少女專註地思考着點心的事,又一次因為散步時分神而差點掉進小路兩邊的田地里了。
幸好沒有被任何人看見,尤其是因為沒有被本初寮看見,否則他一定會嚴厲地訓斥她,是因為失態,不太是因為差點滑倒而是由於毫無顧慮地驚慌地叫出了聲音,也是由於破壞了本初家自己的田地。
被知道的話父親又要責備自己了..少女先是想到本初寮是自己父親的這個角色,就跟平常一樣,但也跟平常一樣這個自己的確信搖晃了,但沒有改變。
本初寮,不是她的生父,事情不複雜,對於少女這樣在貴族官邸被婢女生下的人來說,事情的發展可能還算是幸運了。
少女的生父,也就是那個本初家公子,在知道婢女懷孕后就不再去自己給她安排的房子那了,但還是給了最基本的生活照顧,他想,在那個婢女生下孩子后再想要不要再到她那去好了,然後還是利用財物支撐讓自己過着不健康的生活,尤其是身體的,精神上他的思維除了在床上都極為緩慢。
他的享受因為自己的暴斃結束了,在他和婢女的女兒剛剛滿一歲的時候,之前他也沒想起這件事,婢女對此事沒有悲傷和喜悅,只有擔憂,現在開始婢女要想辦法養活自己的女兒了。
抱着一個女兒,回到自己母親家是絕對不可能的,自己可能只會因為與暴斃的少爺發生了一些事被母親怒罵之後還有能待在家裡,但女兒的下場不是被自己的母親結束短短的生命之外的結果只會是讓一歲的小寶寶自生自滅,如果婢女的父親還活着的話婢女或許還有膽量信賴父親,但父親還活着的話婢女也不用把自己賣給官邸。
婢女用了很多辦法但貌似她自己真的沒有辦法,但是,有人卻在找她。
少女如今的養母,也是本初寮的正妻派人找上了她,在婢女自己住的,之前那個公子送給她的小房子里,三四個人找到了她,告訴了她本初夫人想要找一個本初家血統的女孩收養,因為自己的官人有六個孩子,但全部都是男孩,本初寮試了很久很多次,但他日漸衰老,也停止了納妾求女的行為,不過,他之前跟夫人提到過收養女兒的事,夫人突然想到了點子追問對那個孩子的要求,本初寮只隨口說是新生的本初家族人便可。
婢女沒有拒絕的選項,她自己已經因為為了填飽年幼女兒的肚子干各種行業的工作而暴瘦了不少,再三囑咐令從傳遞給本初家夫人好好照顧自己親身女兒的話后鬆開了抱住嬰兒的手。
婢女也拿到了不少筆錢,足夠維持一個人一年的生活,看似相當好的結果在短短几日後有了改變。
本初寮見到養母抱着的女嬰后相當高興,但立刻問起她的身世,正妻支支吾吾回答出那位本初家公子的名字后已經讓本初寮相當不滿,他繼續追問生母的身份,養母一時難以開口,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來自府內大人物的威壓,本初寮並沒有決定直接磨削這對於他而言是屈辱之事,而是將自己妻子的活動限制在她自己的館內,但卻安排了一對令從一直站在她館前,大概十天之後,她終於決定順從於本初寮的用意。
婢女很早就開始準備搬離那位本初家公子給自己的小屋子,但考慮了數日都沒有決定好落腳點,羞於回到母親家,也不知要不要繼續留在這個小城,在她做下能逃離自己命運的決定前,之前同樣的令從再一次來到了此處。
婢女沒有驚慌失措,因為她注意到了這些令從兩次前往的微妙不同,這一次他們全部帶上了佩劍,雖然上一次其實也在有藏起匕首在衣中,但也一次的佩劍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她面前,帶來的消息是不同的,婢女立刻明白了。
令從們來此處已經兩次,其中每人的他們都或多或少對其有所憐憫,尤其是在做了與府內那些人物的對比后,他們給了婢女這個時代平民不被允許的自盡選擇。
【...呼..我又在想這些做什麼呢..】
少女的回想被她自己打斷,她自言自語的習慣並不是刻意的,因為她養女的身份從未在本初府內被隱藏過。
似乎是因為知曉了自己養女的生父是本初家族內談話必定提到的負面例子,在有女兒的念頭達成后本初寮就失去了所有之前談語中有着的興趣,他對女兒的渴求實際上只是對完整自身角色建設的要求,先是對政敵屢屢提起此事而產生的不滿,到之後是認為自己沒有達到自己心中構建好的完美映像,跟高傲和炫耀沒有關係,本初寮僅僅是無法容忍自我認為的不完整。
因此,他對新到來的養女沒有任何格外多的照顧,和當時的社會共識一樣,把養育子女的責任當做是天經地義屬於妻妾的事務。
少女的養母也並非有着俗稱高尚的心靈,之前的事已經給她對少女的關係有了基本的定型,在本初寮按着的模子下,她絕對沒有當做是自己是親生母親一樣看待自己原本是為了討好自己官人卻用了相當血腥的方式得來的養女,衝突和晃蕩與起先想法和真正事故的到來讓她始終給予了少女在有了基本心理結構后都能感覺到的距離感,這份感覺很明顯,影響了她如今的心靈。
大部分照料少女的事全部都是委任給下人僕從,少女與家裡人會面延續最長的時間是偶爾全府聚餐時,因為每逢這種機會本初寮都會安排平日完全沒有的少許娛樂節目,而全府人在一起坐下時如果他沒有起身其他人是絕對不敢起來的,身下的閘門緊壓感也要忍耐着,不過大部分人也早就知道在飯前就準備好排空身體了。
今天看起來就是無數尋常日子的一種,陽光晴媚,本初寮出門上班,自己也像往常一樣出去閑逛打消了一定時間后回來了,至少少女這樣想。
這上面所有的回想, 除了未被隱藏起,由本初寮平淡講出的事實外,絕大部分他不是忘記而是根本不願留意的過去小事是由當時其中的一位令從告知於少女的。
他在被派遣里的三人里算是實際上最有決策權的人,因為本身被本初家的信任,就算沒有正式的級別差距,另外兩人都是默認為他的小跟班,也是他決定允許少女生母自盡的。
那事之後他還是呆在本初家,僅為了生路,想方設法地想要照顧一些處於被忽視位置的少女,但除了偶爾成功說服不樂意的廚師多做些吃的然後偷偷帶給少女外就幾乎根本做不到其他的了,每當偶然見到明明才如此年幼的少女經常一個人獨自垂下目光活動思緒,內心時都會隱隱作疼,晚上就更是難以入眠,在少女慢慢成長,有了絕好的時機后,令從就像是噴發時的火山一樣把事情全部坦白了。
這個時機便是,大概此日的三年前,少女親自來詢問自己的來歷,在當時的宴會進行中,在相當危險十分容易被察覺到的主廳附近。
少女的這個心思早就有了,看到令從后就考慮着一開始就確定相當危險的舉動,但害怕下一次見到令從時會因為擔憂周邊壞境導致的害怕忘記這事而決定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院子里的兩個小石椅上,傾瀉了都壓抑許久的念頭,本初寮在令從講述到一半時就發現了情況,此事之後的第二天令從就被辭退了。
之後少女還特意外出了一次,為了找到早早被趕走的令從表示歉意,還帶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小零錢,在酒樓里問到了他的臨時住所后馬上到了那邊去,令從很是驚訝於此事,沒有收下少女想要給自己的錢,還帶少女跟自己到街上逛了一會,買了一塊棉絲布送給了她,在裡面還偷偷放了不少筆錢,並讓少女不要再來找自己。
不過,發現了布塊中的錢,少女立刻就在第二天來歸還了,在那之後少女偶爾順路的話還是會去看望他,令從也略微無奈地默認了與少女仍然持續着的來往,畢竟想到這是她為數不多的人際關係了。
..有點意外地,少女還未走至本初府的大門下,卻已經停下了一直沒有斷的步伐。
今日的陽光相當好,事物之間幾乎都沒有陰影的障礙,陽光照亮了府館的正面,照在了大門,圍牆,和大門旁的一些放着的小木桶上。
但是,不用近看,日日外出的少女已經注意到了,木桶被擺放的位置很明顯地變了,就像在刻意擋住什麼東西。
她走到了進出大門這條路的另一邊,平常不會有人去往的方向,朝着木桶陣型缺口越近,感覺聽到了的聲音就越大。
略微有點恐怖的氣氛居然能在這樣的晴朗白天出現..少女微微靠攏了眉頭,嘴巴也隨之無意識地閉攏,但是沒有移開自己的眼瞳,雖然也還是注意着和那個缺口的距離。
然後..終於直直地對其了缺口的方向,唯一陽光未完全照亮的地方,好像有團狀的東西縮在那裡,沒見過那麼大的貓和狗,其他可怕的野獸也根本不會待在這,拉緊的情緒放鬆了下來,少女用她正常速度的步伐靠近着那。
【啊..】
架在第一層木桶上的另外三個木桶被底下忽然聳立起來的東西頂了開來..就是那個團狀的東西,確認這個之後,少女伴隨着啊的一聲后產生的驚嚇消失了,因為看清了那東西的身上並不是皮毛,在認清那是一件衣服前,那團狀的物體更早地成了人型,或者..就是人。
從穿着的服飾上能看出不是大部分人算作的平民,單從身高上判斷,還比此時的少女矮那麼一點,正在搞清着狀況,少女鬆開的心又一下子因為那人一下子的躍起轉身而嚇到了。
【我!.....】
和少女貌似有相當高的比較度,大大張開嘴的,是一個男人,按能看得出的年齡來說還是男孩,大概和少女年紀相近,不過應該是比她年幼一點,服飾的樣式是京城比較流行的日常與禮節結合的風格,但應該是男孩本人自己裁剪改良了的,因為有一段衣料顯眼地凸了出來。
這些並沒有被同樣驚呆了的少女注意到,而男孩倒是因為完全注意到了面前的少女而呆住。
獃獃地互相看了一會後兩人都同時決定避開對方的視線,卻又共同地讓眼睛聚焦在了,本初府大門上的本初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