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部因为缺氧开始泛红。

都已经被我按到墙上了,还要道歉?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咬着牙反手给我一刀?

“为什么……要说抱歉?”

“因为,我不该,不该做这些让你生气的事……”

不想让我生气?

这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啊?什么不想让我生气,完全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吧?

不,不对。

她有不想让我生气的理由。

是那个合作,我是第一个答应她的人。我会生气,然后取消和她的合作——她应该是在担心这个。

说起来,她刚才为了合作还要把身体给我当好处来着,或许寻找那个男人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吧。

我卸了力气,但她并没有反击,只是顺着我的手将身体靠在墙上。

现在想来,除了有趣之外,我答应和她合作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她从窗户跳了下去。

就在两周前的那个夜晚,明明已经占上风,却因为不想作为一个小偷来杀我,所以就冒死跳窗逃跑,并为此在家养了两周的伤……

记得当时我下楼找了她好几次,可除了阳台上那个鲜红的手掌印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阳台……鲜红手掌印……

“把手伸出来。”想到这,我松开月的衣领,并向后退了半步。

“诶?是,是要伸出手吗?”

“……嗯。”

“我,我知道了。”

她微缩肩膀。用遇到欺辱之后渴望父亲安慰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随后慢慢把双手移到胸前,小心翼翼的张开……仿佛是小孩在给长辈炫耀自己抓到的蝴蝶。

“你,你的手……”

我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遍布血痕,皮已经被磨掉了一层,就像是忘带手套去参加了麻绳拔河。除去手指部分,掌心和猪肉没什么分别,全都是红色的肉,纹路之间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渗出血来。

如果不从大小来辨别……真认不出这是一个17岁少女的手。

“怎,怎么了?”

她把头微微抬起。双手像拖着一个非常沉的贵重瓷器一样——发抖而丝毫不敢改变动作。

“你,家在哪里?”

“诶?在,在科技之都第十九区东安市和泽路信乏小区12栋4单元601门。”

如复读机一样的语调。

果然……这家伙敢从阳台跳下去,是因为她就住在我家楼下。

尽管如此,却还是受了不小的伤。我现在才单是看到手掌而已,相信身体其他部位要比这严重的多。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因为自己受伤,才刚刚十七的少女,我竟然冒出了想对她使用暴力的想法……

真是,太差劲了。

“其实,只要你不生气的话,”

月把双手慢慢收回,并藏到了身后。紧接着,她盯着我,微微张开嘴唇。

“只要你不生气,就算要我做些很羞耻的事情也可以,或者,就算砍掉我一只胳膊来给江川希梦做补偿也没关系的……”

砍掉一只胳膊……就拿这个为这场闹剧画上休止符吧。为此,我再度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砍胳膊?你有这个觉悟吗?”

“觉,觉悟?”

“就是在问你是不是说真的。”

“是,是真的……父亲说对别人做一件事之前,自己一定要做好亲身承受这件事的准备才可以。”

“那好,我正愁不知道拿什么来给江川希梦做交代呢。把匕首拿出来,你能用它划伤别人就证明应该是带在身上吧?”

“……嗯。”月点点头,在停顿两秒后,把匕首从后腰拿出,并用微微发颤的手朝我递来。

匕首外壳非常简陋,是已经风化的棕色塑料,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但抓握处那几个专门用来卡住手指的凹槽却是十分结实。

拿掉外壳,里面是一把银晃晃的匕首。

匕首宽度大约是三根手指,刀刃很锋利,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把手指划破。

直觉告诉我,这就是那晚差点让我死掉的那把。

“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观察中,月突然这样喊道。她咬着牙,紧闭双眼,左臂高抬着,上面的袖子不知何时被挽了上去。

“准备好了?”

“嗯!”她用力点点头。

“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学她两周前那样,把匕首在手里晃了两圈。

然后——

匕首被我从上至下划出一道弧线。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停顿,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弧线。

“……”

月怯怯的把右眼睁开。

头部如没有涂抹润滑油的机器一样,一顿一顿的转向身体左侧。

接着,下一秒,她喊了出来。

“诶?诶……诶!”

完整无缺的左臂。以及,旁边因为匕首在上面高速划过,正冒着白烟的水泥墙。

“怎?怎么回事?”

“哎呀,没瞄准呢!”我故意瞪大双眼,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正当我想把匕首还给她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猛地低下头部,再度闭上双眼,同时高声大喊。

“那就请再来一次吧!!!”

……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呆萌少女。

暗自抱怨了一句,我把匕首给她递了回去。

“算了算了,这次先放过你。”

“为什么啊?这样的话……”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去吃牢饭。”

“牢,牢饭?”

“没什么,总之砍下别人胳膊这种事我是绝对做不来的。而且……江川希梦也绝不希望我这样做。”

“她不希望你这样做?为什么?”

“不为什么,总而言之,虽然没把你胳膊砍下来,但你有这个胆子也算是对划伤江川希梦有个交代了。”

“……哦。”

说到这,视野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人影在下个瞬间便慌乱逃走了。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我敢肯定就是那家伙。

回过神,月已经把匕首放回到后腰间,看向我的双眼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感。

“但是,”我转过身,用力念出她的名字“月,我和你合作只是因为兴趣而已。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兴趣。但,兴趣仅仅只是兴趣,你明白吗?”

“嗯,是叫我不要再去伤害江川希梦吧?”

“对,如果她身上再多出刀伤……我不会放过你的。”话落,我离开了。

非常害怕她给出否定答案,所以急着离开了。

与动漫主角不同,我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也没有大无畏的奉献精神,更没有逢人必帮的善良和征服世界的野心。

我只是希望生活变得更有趣——这种概念性的想法。

所以,我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这种概念性的想法,而被卷入危险当中。希梦也好、老爸也好、老妈也好,老妹也好……都是一样的。

叮铃铃……

迈开脚步不久,富有节奏感的铃声响起了。这是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分钟。

嗒,嗒嗒。

听到脚步声,我把头转了回去。

月正跟在我身后,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她正视着我,眼角微微发红,嘴唇依旧是一条平直线。因为很冷,所以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揉搓着发红的膝盖。

虽说划伤希梦是她不对,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缺乏常识的呆萌少女而已。如果花些时间教教她……基础的事应该还是会理解才对。

……应该会理解。

算了,还是不要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