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经过了一整天的沉默寡言,待到晚自修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后,颜洛洛终于来到了鬼岛斋面前。鬼岛斋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洛洛靠近后便把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两人以眼神开始了交流。

大大的,闪着光的洛洛的眼神在说,时间到了!但鬼岛斋却把眸子往一旁撇了开去。

“你想逃避吗?”洛洛率先开了口。

“抱歉,忘了今晚骨头王有更新,抓鬼这种无聊的事情还是等明天的。”鬼岛斋边说边收拾东西,完全无视了洛洛的存在。

“唧唧复唧唧!明天待何时?”洛洛委屈地嘟嘴,“况且,我都答应你……”

话说到一半,两人的中间插进来一个脑袋。

“答应什么?你们两……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候子菁,高一七班唯一一个使用类女性名字的男同胞,于是不出意外的,玷污了这个象征着美的名字,成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精”。他的身材很瘦,三个人站着正好是一米六七八三个档位。不过站在中间的猴子还是更惹人注目一点,全赖他那副棒棒糖镜面的圆形眼镜,以及雷死人不偿命的极品蘑菇头。

“死猴子!你要吓死我啊!”洛洛抄起手就往他头上打,反正这人就是欠打,打死了,大家也只会拍手称快的。

“别动手!读书人说的话,能叫吓人吗?”猴子开始用一贯的手法狡辩。

“按照江南一带方言的说法,颜洛洛应该是蜗牛吧。”冷不防的,鬼岛斋从背后刺了一刀。

“哈哈哈,鬼岛同学果然学识渊博!”猴子把手勾在鬼岛斋的肩膀上,太自来熟了,“小蜗牛,要不要我在你头上撒把盐啊?不过你已经是鬼岛同学的人了,似乎不太好下手。对啦,我很好奇诶,你答应鬼岛同学什么事情了啊?为什么……”猴子用手捧着脸,像蛇一样扭动身躯,摆出一副贱样,“脸会这么红呢?”

听着他在面前胡言乱语,洛洛满脸黑线,紧捏着的小小拳头已经开始了蓄力,一招破坏力惊人的升龙拳蓄势待发。

“啊,班长大人说她见鬼了,想去抓鬼。”鬼岛斋站在阴影里说。

喵!!!

不能说出来的啊!洛洛怨念满满地盯着鬼岛斋,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死猴子可是猥琐变态、唯恐天下不乱的超级大混蛋,以前有个女生吃完蛋糕嘴边留了点白白的奶油,硬是被他YY成了那啥啥啥……自己看见鬼这种事情要是经过他的变态脑回路加工,指不定会产出什么恶心丑陋的东西。洛洛感到自己的前途就要被毁了。

“什么?!班长大人你也看见了!是那个在钟楼上的那个女鬼吗?”猴子大叫起来,“我跟你们讲,前几天我把这事告诉别人,都没人信我!”

“诶?诶诶诶?”洛洛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猴子你,也看到了?你也能见鬼吗?”

“这不是必须的必嘛!”猴子提了提镜框,“哼哼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成立一个‘银华抓鬼小分队’,由我来担任队长!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猴子转身拍了拍鬼岛斋的肩膀,“鬼岛同学,听说你们家是阴阳派的,有没有什么抓鬼的神奇道具,借来使使呗。”

“没有,不会,不去。”鬼岛斋心说这见鬼之眼什么时候成了地摊货了?自己本打算来一招驱虎吞狼,好断了洛洛的心思,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者,阴阳派是什么鬼?听起来根本不像诸子百家,倒像是哪个野路子的肮脏修士。

“哎呀,你放心啦,关键是,在下一定会做好随时消失的准备的,绝对不会打扰你和班长大人的。”猴子一脸阴笑,拉起鬼岛斋的手便往外走。

洛洛在原地怔了一下,赶紧拎起书包跟在后头。

 

学校的教学楼呈一个“回”字,钟楼位于大门的左侧,而此刻,他们三人则蹲在大门右侧的走廊上,正对着闹鬼的钟楼。

猴子掏出手机,不知从哪里什么破网站上搜了篇攻略,一本正经地读起来。

“抓鬼第一奥义:不能吓到鬼,必须等鬼出来后才能过去抓。嗯嗯,有道理。”

“直接说守株待兔不好吗。”鬼岛斋靠在后面的廊柱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守株待鬼会不会更好一点。”洛洛扭过头看着鬼岛斋。

鬼岛斋皱了皱眉,心说,小妹妹,我们是在讨论给攻略取名字的事情吗?

话虽如此,不过这两人也实在太没有紧张感了,按说见到鬼,不都该吓得面色发白,倒在地上喊救……救救我这样子么,哪会这么心平气和的。

就在鬼岛斋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

“出,出现啦!”猴子和洛洛一起低喊,洛洛伸手把鬼岛斋也拉了过去。

教学楼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人去楼空,阴风吹拂,由于昨晚的雨雾,今夜的空气格外的寒冷。钟楼上的铜钟被吹的摇摇晃晃,绿化带里的被秋意打落的枯叶也零零散散地飘进了广场。渐渐地,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怪味,虽然很淡,但依然能清晰地闻到夹杂在其中的腥味和铁锈味。血,这个词几乎在一瞬间进入了三人的脑海里。

果不其然,在约莫数秒钟之后,一个白色的人影爬上了钟楼。对,她是爬上去的。眼力好一点的应该能够清楚地看到她那尖锐细长的指甲,插在墙壁上缓慢蠕动。仿佛家里墙角的蜘蛛。

“就是那个鬼!”洛洛几乎就要喊出来了,所幸鬼岛斋及时从她背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等等,我看看!抓鬼第二奥义:要仔细看清楚鬼,不光是外貌,还要从她的眼神中看清鬼到底的内心。”猴子又开始读他的抓鬼攻略。

“想了解鬼的话,就靠近点看看吧。”鬼岛斋说。

“我准备了黑狗血!今天早上跟菜市场的李婶要来的。”洛洛掰开鬼岛斋的手,转身从书包里取出两个瓶子,并把其中一瓶递给鬼岛斋,“鬼岛同学要来点吗?涂在手上的话能辟邪!”

“不需要。”鬼岛斋静静地用眼斜她。

“我要我要!”在旁的猴子一把抢过狗血。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手心手背以及脸上抹了一瞥,看上去真像古时候跳大神的。鬼岛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钟楼的面积很小,四四方方只能站下五六个人,四面都是穿堂风,里面只放了一口大钟。因为改用了电子铃声,这钟平时并不会发出声音。

女鬼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三人在接近,爬上钟楼后,就站在那里,低着头,垂着发,一动不动地盯着钟楼下面。

“她不会是想跳楼吧?”洛洛出声问。

“生有所念,死必重蹈。”鬼岛斋说。

“没错,看她穿的衣服,有点像咱们银华中学以前的校服。你们说,这女鬼会不会是以前被人从钟楼上推下去的,然后冤魂不散,来找那人报仇的?”猴子一点也不害怕,饶有兴趣地盯着女鬼的裙下。

“不可能。”洛洛有意无意地往前踏了一步,“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女鬼的报复明显是给我们带来了疾病。如果是他杀,那就一定有犯人。假设犯人是学生的话,经过那么多年,害死她的学生肯定已经毕业了,她要报复不会等到现在。”

“那如果是老师呢?”猴子顺着她的逻辑发问。

洛洛摇了摇头,“也不可能。最近并没有新的老师转来学校,而且,被感染疾病的大多是学生。让犯人逍遥法外,这样的报复显然不成立。”

“天呐!班长大人居然还有当侦探的天赋!”猴子感到十分的惊讶,夸张地张大了嘴,但很快他就重新陷入到思考之中,“按照这个推理想下去,那么就可以顺利的排除他杀的可能,剩下的情况便只有意外身亡,以及……自杀。”

洛洛和猴子对视了一眼,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鬼岛斋,“鬼岛同学,你觉得女鬼是自杀还是意外身亡?”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想第一时间看到骨头王显然已经没戏了,鬼岛斋幽怨地叹了口气,“他杀、意外身亡、自杀,从法律上讲这三者完全是独立的概念,但从因果的角度去想,其实并没有区别。”

“诶?没有区别?这是什么意思?”洛洛和猴子都睁大了眼睛。

“很简单,比如A同学因为擦窗户掉下去死了。那么在死之前的一瞬,A同学就会思考,他为什么会掉下去?也许是让他擦窗户的老师的错,也许是其他同学把水洒在窗台上让他滑了一下等等,当然,也有人会被过错归结在愚蠢的自己身上。总之,就像是蝴蝶效应,他一定能找到让他死亡的原因。”鬼岛斋顿了顿,“另外,我并不觉得一个在法律学上意外身亡的人会产生这么大的怨念。”

听完鬼岛斋的话,洛洛环抱双臂沉吟起来,“原来如此,从因果上是他杀,从法学上是自杀。也就是说……这个女鬼一定在生前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所以才会被迫选择自杀,而导致冤魂不散。”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悄然拂面。

女鬼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将他们三人盯住了。

“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咕噜一声,洛洛和猴子一起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下一刻,那女鬼忽然从钟楼那里疯了一般往他们三人爬了过去。尖锐的指甲和教学楼的墙壁摩擦,发出啪嗒啪嗒的刺耳声音,血腥的气味追在身后。这次女鬼不再是家养小蜘蛛了,简直就是巴西游走蛛了,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世界上最毒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