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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 tell us the reason youth is wasted on the young

It's hunting season and the lambs are on the run

Searching for meaning

But are we all lost stars,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

 

——《Lost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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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的时候我遇到了Jo哥。

当时我从便利店买了面包出来,看到了他的汽车。

那辆蓝色的卡车,显眼的停在便利店的路边。Jo哥就靠在卡车门口,对着车里说着什么。

我感到一阵心揪——

车里并没有人。

自从俊楠哥的加油站出事之后,Jo哥的精神状况就开始反常了。

我在警察局目睹了他最歇斯底里的转变瞬间。

Jo哥最开始和他们争吵的时候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常的样子,可接二连三的冲击并没有让我们的心变得麻木习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因为不断累积的疼痛缩成一团,已经越来越接近爆炸的边缘。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痕迹!”

我走进警局的时候,Jo哥正一个人孤单的站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大吼大叫,近乎绝望。

“是加油站爆炸。”

周围的人的同情快要被JO哥耗尽,已经带上了不屑和不耐烦的语气。

俊楠哥死了。

我在心里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俊楠哥也死了。

他们已经不在了。

但是Jo哥无法接受,他一个人大吼大叫,绝望的蹲下来掩住脸,最后站起身的时候似乎又积攒够了力气,开始大骂。当时的警察局已经陷入了一种让人害怕的诡异气氛,有两个人拼命的拉住胡闹的Jo哥,他自己似乎也被自己激动地情绪搞得晕头转向,最后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个因为别的什么事而等待问话的红头发小子腿上。

那人忍无可忍的一把揪起Jo的领子吼着他“我倒纳闷谁才是神经病”的时候,我正准备上前去帮Jo哥。

但是Jo哥的表情一下子深深刺痛了我。

让我不得不僵在原地。

Jo哥就像是突然被一股力量狠狠地从梦里甩了出来,茫然若失的完全失去了全部力气,任凭那个人继续揪着领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最后他对那个红头发的人低头道了歉,走出了警察局。

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和Jo哥打招呼。

不论怎样,我们一定会说起……

我们。

我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脏又狠狠地缩了一圈。以至于我不得不深深的埋下头吸了一口气。

我们。

黎昕哥死了。

死在那个夕阳如画的海边。

Alan哥在医院抢救无效。他最后还是没能和泽洋哥一起。

我怕Jo哥若无其事的笑着对我提起他们,用更温暖的笑容提起俊楠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会像是游乐场里枪击游戏里面的那些玩具兵一样不堪一击,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瞬间倒下。

我怕Jo哥提起我的Suger哥——

我的。

 

*****

我遇到Suger哥的时候是一个初秋的傍晚——很奇怪,我过着一年四季并无差别的生活,对于季节却很敏感。

当时栀子花还未落,正午的阳光依旧令人感到炎热,可是我知道秋天已经来了。这并不只是到了九月中旬的原因。

每当秋天的时候,我走在阳光下,呼吸着带着秋天特殊湿度的空气,我的心底就会一阵接着一阵的泛出无可抑制的思念。

我不知道自己在思念谁。

很多回忆又或者是幻想接二连三地在脑海里涌现出来——像是用手持摄像机拍出来的蒙太奇画面。

但仅限于此。

我并没有真正的想起什么。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临界点。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我一个人——

用那句通俗的话讲——

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也许这样讲会显得有些大言不惭,但美男子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确实恰如其分。

虽然只是据说,据说,我的母亲曾经是一位没什么名气的演员。

有时候我也会冒出这样荒诞的念头,说不定我这个时候就是在思念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或者只是想要一个家。

家。

想到这个词。

我不禁冷笑了一声。

然后我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人,我抬头的时候认了出来,他们是问父亲要债的时候我曾经见过的人。

“小子,你爸呢?”

不用说,他们也认出了我,把我抵到了旁边废弃的店铺边,卷闸门硌得我的后背很不舒服。

我厌恶的甩开了面前那个人压着我的手,思念的空气挠的我的血液有些烦躁。

“替老子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那人用一种夸张到像念剧本一样的声调说着这些话,心底里实在厌恶的要命。

这里没有舞台,到底是在为了谁演戏呢。这些暂且不提,仅仅凭这糟糕的演技,观众估计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我没吐的缘故是因为我肚子里没什么隔夜饭。

那个男人连一点点积蓄都没给我留下来,凭什么让我为他还钱。

又或者是,我愿意帮你们把钱要回来,只要你们告诉我一点点关于那个人现在在哪里的讯息。

当然这些话我永远不会真的说出口。

我当然能够想象得到——把几个月无处投递的委屈说出口之后得到的只有胡搅蛮缠到底会有多失望。

钱什么的……

真的是烦死了。

“听到没有啊小子!”

那人又狠狠地把我推搡到卷帘门边,我撞到了肩,很疼。

他的口水喷了我一脸。

忍无可忍的挥拳之后,毫无悬念的,我挨打了。

他们简直带着玩闹的恶意,把我从一个卷帘门前又推搡着撞到,踢到,甚至扔到——

虽然事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当时在剧烈的疼痛和眯着的眼中,我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幻觉。

没有人要的,被扔来扔去的,像垃圾一样的田俊驰。

即便如此,我居然还会觉得疼。

那群人已经走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孤零零的巷子里。

没有人要的巷子。

像垃圾一样的巷子。

连蚊虫都不屑一顾,只有臭水垃圾和蟑螂。

我盯着离我不远处的一只蟑螂,有点担心它会不会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

但紧接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疼痛让我顾不上这些担心。

疼死了。全身都疼死了。

我盯着黑暗的天空感受着那些受了伤的皮肤滚烫的跳跃,心里忍不住地想着干脆就这样疼死算了。

其实我不是一个厌世的人。

父亲离开了,我开始尝试着做着各种零工,就为了能有口饭吃,能交得起水费电费,我还想正常的活下去。

虽然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也没什么我现在就可以预见的痛苦。

但是能继续活着还是活下去的好。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死了算了的念头——

活着太疼了啊——

而且我又不是自杀,我这么被人给打死了,我自己也没办法。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大概是没出息的躺在地上咧开嘴哭了。

Suger哥大概就是听到我的哭声才走进巷子的。

我在漆黑的天空中看到了Suger哥的脸,异常清晰,仿佛散发着它自身淡淡的光辉。

面孔白皙的少年,叼着一个棒棒糖俯身看着我。

他问我怎么了,我闻到了一股青苹果的甜味。

那时的我根本意识不到,从此以后活着就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真希望自己能说点像样的话坚强些,坦诚些。

但是那时的我只是没用的咧开嘴哭着,

脸上的身上的火辣辣的疼痛还有我心脏狠狠缩成一团的疼痛让我只是带着哭腔说出了三个字:“别管我。”

 

*****

Suger哥当时居然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扶我起身,接着背起我往巷子外走去。

至今我一想到当时的情景依旧有点想哭。

上一秒我还在逞强地赶他走,下一秒我居然就想,无论他带我去哪里都无所谓,哪怕他把我卖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毫无理由的信任他。

莫名的就信任他,

莫名的趴在他的身上就觉得安心,

莫名的觉得缩得紧紧的心慢慢地开始舒展开。

“我叫田俊驰。”我对背着我的Suger哥说。

我想认识他。

Suger哥没有吭声,但是我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

接着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掏了掏,递给我一根棒棒糖。

我摸黑打开糖纸,顺便把糖纸偷偷装到了兜里。

Suger哥给我的棒棒糖是桃子味的。

我一方面心底无可抑制的升腾起一股甜甜的暖意,一方面又在想他是不是想用糖堵住我的嘴让我别说那么多话。

“Suger,”正当我有点忐忑的时候,他突然开口:“S-U-G-E-R,就是糖的那个Sugar的谐音。”

一个大男孩叫这个名字,我一点没觉得好笑。

就连现在也是。

当时我的心在摇曳。

莫名的,我觉得自己感觉到了家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莫名的。

 

*****

简直像是童话世界一样,Suger哥沿着月光走到一个废弃的铁轨边。

废弃的铁轨上有一辆废弃的火车。

蓝色的钢铁外壳,很长,和旁边生长旺盛的绿色杂草一起融化在天边白色的月光中。

最后Suger哥在一节火车车厢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居然有人打开了门。

车厢里快节奏的流行乐一下子冲进初秋的虫鸣,像是牛奶冲进咖啡,把清澈漆黑的咖啡调和成淡棕的奶油色。

开门的是俊楠哥,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住的表情只停留了一瞬间,接着就变成了欢迎的笑容。

那个晚上大家都在。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浑身脏兮兮的,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挨打,没有人问我父母在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没有人。

看到我之后,泽洋哥拿来了医药箱,Alan哥拿了一套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给我,黎昕哥像个大孩子一样窜到我面前,很兴奋的说你长得真好看。

后来我才知道黎昕哥平时总喜欢涂涂画画,虽然不算在美术方面有特别突出的才华,但是对外表美好的一切总是很敏感。

我一直微笑着,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不知道怎样招架才好,眼睛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找着带我来的Suger哥。他当时和俊楠哥说说笑笑的看着我,又或许是在看着黎昕哥。

黎昕哥在我眼里真的是一个像孩子一样单纯爽朗的人,不管是他当时一边帮我清理伤口一边用我记忆中初中男同学那样的热情和语气问我的年龄的样子,还是在后来我告诉他我的年龄他皱了皱鼻子说哎呀,忙内的位置被抢了的样子,都让我觉得。

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

只有黎昕哥。

他绝对不可能那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直到现在想到这些心脏还是会狠狠地绞痛起来。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太笃定很多自以为是的绝对,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不能再接着想这个问题了。

不然我自己也会撑不下去的。

紧接着Suger哥就冲我走来。

他在靠近我的时候,和其他哥哥接近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反应明显不同。

其实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了。

只是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笑着靠近我,我的心脏就有点受不了了。要不是紧紧闭着嘴,也许它会干脆从我的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Suger哥走到我身边,带着一丝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对俊楠哥说一看就是和我们泽洋一样是个乖宝宝,你看他都没染发。

后来泽洋哥也因为反叛的心情把头发染成了栗色。

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乖宝宝对Suger哥意味着什么,但是因为这个亲昵的动作,我从此以后都没有染过发,连动一动染发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哥哥们真的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我的加入,Jo哥把本来就举着的摄像机对准了我,温和的笑着记录着下面的句子:

“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忙内田俊驰……”接下来可能是一些描述我外貌的打趣句子。

我并没能听清。

当时那句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表示接纳的句子让我觉得一股热浪直接从鼻头冲上脑门,温热的液体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

我极力抑制住想要无礼的放声大哭的冲动,那股汹涌的劲要压下去简直太难,光憋眼泪就差点没憋死我。

 

*****

Jo哥开着车走了,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上前和他句说话。

此时此刻,那辆卡车的背影也显得分外孤单,我在心底对Jo哥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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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我是没人要的田俊驰。

Suger哥带我去的那段铁路是一段废弃的铁路,那辆火车是一辆废弃的火车。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认为是错误的。

田俊驰并非没人要,那段铁路是我们回家的路,那辆火车是我们的家。

只是后来的后来,我又发现自己之前的发现才是错误的。

又或者,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只不过生活一直在变。像是月亮的盈缺。

只是像而已。

因为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前一阵我又回去了一次。

那节火车厢甚至一点没变——这才是真正残忍的地方——就连那满地的玻璃碎片都没变。

虽然听说过Suger哥以前很容易歇斯底里,但是我没有见过。听说过Suger哥嗜酒,但是我没有见过。

他们说是因为俊楠哥Suger哥改掉了很多恶习。

这些我都没有见过。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俊楠哥和Suger哥都爱吃棒棒糖,以至于后来哥哥们都打趣的笑我说又来了个爱吃糖的。

还有,俊楠哥和Suger哥都知道的很多,看过很多书,他们确实很聊得来。

在我们失去俊楠哥之后,Suger哥开始不停地喝酒。

我一直待在他身边,担心的要死,零工也不去做了,我怕Suger哥出事。

因为Jo哥揪着他的领子吼过Suger哥:“要是你回到以前那个样子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李越泽!你明明知道你和俊楠黎昕,你们都为了你现在的样子做了多少努力!”

李越泽,我第一次知道Suger哥以前的名字。

可是,我依旧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他和俊楠哥黎昕哥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努力。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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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把Suger哥的酒都换成了汽水和果汁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那些明明都是Suger哥最喜欢喝的味道。

为什么居然会那么需要酒精。

我得承认,我看着Suger哥尝了一口他本来应该装酒的瓶子里的东西变了以后歇斯底里的开始砸瓶子掀桌子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

我想起了哥哥们偶尔也会干些放肆的事情。

我们曾经在地下通道里乱闹了一通——那天Jo哥把他的车子横在地下道里挡住了路。黎昕哥依旧拿着他的喷漆,Suger哥拿着他已经喝空的果汁杯,我吃着零食——我们乱闹了一通,最后在那些愚蠢的大叔气愤的骂声中扬长而去。我们站在卡车的后备箱里,我站在Suger哥身边,温暖的,让我心底不自觉会充满怀念的秋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我伸开了手臂。

我们经常很放肆。

但不是现在这样的。

不是歇斯底里。

不是痛苦。

我冲上去想紧紧抱住Suger哥,我想让他因为我平静下来,但是Suger哥狠狠地把我甩开了——我撞到了墙,撞到了我的肩。

我真的很难过。

因为我想到了我们相遇的那天——我的肩膀曾经撞上了同样的位置。

我至今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当时对Suger哥,我居然像对待那些我厌恶的流氓一样。我对着Suger哥挥拳了。可是我想抱着他,想让他看看我,当时的Suger哥却只想把我甩开。

好想回到我们大家一起在这个家里开心的时刻。

可是地上的玻璃碎片却提醒着我曾经发生的事情。

Suger哥用椅子把那瓶蓝色的小花砸了,镜子也碎了。

蓝色的小花是我送给Suger哥的生日礼物。

Suger哥曾经用很怜惜的目光看着我送他的礼物,有些伤感的笑了笑,说俊驰,你知道吗,花朵很美丽,但是也很脆弱。

我有些心虚,以为Suger哥不喜欢,想对他解释只是假花。但是那样的话就一点情趣都没有了。

好在Suger哥继续认真地看着我:“俊驰,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尽管这样对自己说。

我还是想起了某天夜晚,Jo哥用扑克搭成了一座纸屋。美丽的,脆弱的。

这是我们的家。

Jo哥还是那么温柔的笑着说了这句话。

但是黎昕哥用一种开玩笑的态度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那个纸屋瞬间塌了。Jo哥就像是永远不会发脾气一样,我们就那样笑着。谁都没有在意。

我好后悔。

最后那个傍晚我伏在那节车厢旁,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得承认。

我真的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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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过了河边,还有熟悉的那座桥。

桥上的车辆无声的来来往往,有风吹过,我的心里泛出一阵莫名的酸楚。

喜欢棒棒糖是因为喜欢糖果在脱离纸棒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自由。

喜欢鸟群,是因为觉得很自由。

Suger哥曾经这样说。

没有鸟群。

我抬头看着青白色的天空,只有一只鸟闯入这片天空,然后一瞬间飞远。

我站在河边久久没有动。

觉得那只鸟飞过的痕迹像是天空的伤口。我看得到。云朵像是血液一样缓缓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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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景象会让我想起那片海。

Suger哥经常会陷入沉思的状态中,看起来甚至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状态。

让我觉得难过的是,似乎到最后我都没能了解他。尽管我真的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和我比起来,Suger哥真的已经像是大人一样了。

会因为顾及旁人的心情,一瞬间改变自己的表情,会给自己的心事带上锁,从不提及。

那天我们围在篝火边,Suger哥也是陷入沉思的状态。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帮这样的Suger哥。

或许没有吧。

因为Suger哥在我眼里比我强太多成熟太多,他比我大四岁,我曾经试着想过四岁的差距会有多大。但是四年前我整天在想什么,现在的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大概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烦恼吧。心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沉。

总之,我接受了Suger哥那样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开心的状态。觉得Suger哥就该是这样的——谁又能一天到晚都开开心心的呢。

可是我希望Suger哥能一天到晚都开开心心的。

这句是我的真心话。

我却选择了对这样的想法视而不见。

大概是觉得我根本就帮不了Suger哥吧。

真是懦弱又自私。

我想只要能够待在Suger哥身边就好了。我贪恋着可以随时躺在Suger哥腿上的温暖,哪怕看到的是Suger哥走神的样子也好。

只要可以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Jo哥拿出一张拍立得照片问我们去不去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有认真地去思考自己到底想不想去。

在Suger哥身边就好了。

去哪里都好。

我甚至没有去想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海边,完全没有本该有的兴奋感。

其实我本来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随便放不放假,春夏秋冬,下雨还是晴天,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真正的区别。

Jo哥给我们看的那张拍立得照片海天相接,都是偏近青白的颜色,海的颜色更深一些。

整个画面显得很空旷,会让我想到无边无际这个词。

到了海边,我找到了和Jo哥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的视角,心情一下子变得比以往还要平静。

像是心一下子平躺了下来。

Suger哥坐到了我的身边,像往常一样伸手揽住了我的肩。

我想我果然是很喜欢海边的。

Suger哥揽着我,看着别处。我完全不介意他的心不在焉,或者说反倒这样更好,我根本没办法想象和Suger哥在这种情况下对视——一定会变成很奇怪的情景。

能让我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

 

*****

有背着书包的孩子嬉笑着从我的身边跑过,他们不属于这个荒僻的巷子。

我想,我这样只是自顾自的认为,但仍然陷入了现在的场景很荒诞,不像是现实的梦境感。

回过神的时候我又撞到了人。

抬头看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过去一切的真实性。

现在是什么时候?

Suger哥真的存在过吗?

过去的一切是梦吗?

我怎么能确定那一切不是我的梦境?

我怎么能确定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开始越过时间,重新再来一次。

哥哥们都死了。

其实是田俊驰死了。

“小子,你爸呢?”

对面的人狠狠地把我推到卷帘门前,我撞到了肩。

我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聋啊!?问你话呢!”

他的口水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一点都不感觉到疼了。

也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我的眼前出现了阳光,树林,我随意的拨开挡在脸前的树枝,Suger哥伸出胳膊,揽住了我的肩,大片大片的烟花绽放开,我们随意在什么地方都有归宿感,却还是不停地奔跑着,追求着自由。

什么是自由?

很多次Suger哥在发呆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玩弄他的打火机,我会像是吹生日蜡烛那样把火苗吹熄,然后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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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要在一起。

我们。

什么是永远?

大家呢?

我看着漆黑的天空躺了很久。没有人来。

不会有人来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独自爱着,又独自离别。

为什么总是留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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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近二十年来

我有过深深爱恋的一个人

有过用心沟通的兄弟朋友

有过对自己未来的计划和想象

有过对兄弟朋友健康的期盼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

随便怎么样吧

就让我这样独身一人

浑浑噩噩的生

于不知不觉中随便怎么死掉就好

俊驰

如果哪一天你找不到我了

那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而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这是我从Suger哥那里最后收到的一条短信。

我一边绝望的开始狂奔,一边绝望的想,我果然还是不懂他。

说来可笑。

就连现在我都会介意,Suger哥说的那个深爱的人是谁。

我算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到哪里去,我能到哪里去。还在这样想着,我突然感觉到了刺眼的光,还有尖锐的鸣笛声。

一切都晚了。

我想,我只是一下子没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