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咔嗒,咔嗒......

  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间里,一个高耸入云的青铜时钟正慢慢的走着,每一根针的移动都发出巨大的回响。

  在青铜时钟之下,两个脸上带着面具,身穿华丽的和服的人正盘坐着盯着对方,纹丝不动。

  良久,左边人拿出了一个装着淡红色沙粒的沙漏放在手心,等其中的沙粒完全落入一边后,迅速的把沙漏翻转过来放在了两人之间。

  “启。”面具之后,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穿了出来,响彻了这片空间。

“哥哥?快点起床啦~”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在伊水空羽的耳畔响起,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般美好。

伊水空羽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经系统在听到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

“嘻嘻~哥哥果然最乖了!”随即,脸颊上传来了有些温暖和湿润的触感。

是的,这是妹妹最喜欢做的事情。

“约定好了哦,以后哥哥一点要一辈子都和净在一起哦!”在阳光之中,少女美丽到无可挑剔的脸颊如同天使一般的完美圣洁。

“嗯......这也是,我们约定好的啊!”

少女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有些羞涩的盯着伊水空羽,樱唇微启。

“哥哥,要好好活下去哦.......”少女的声音突然渐渐远去了。

“不,你要去哪里?不!净,回来!”

少年猛地从梦中惊醒,手臂伸向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

少年突然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犬牙瞬间就划破了自己的皮肤,鲜红的鲜血染红了少年的牙齿。

少年的眼角因为疼痛微微的抽动着。

但他必须要记住。

记住那一刻。

妹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沾满鲜血的脸颊,对自己露出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

“哥哥,一定要活下去哦。”少女的脸上滑过两道泪痕,在这片绝望的空间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随后扑入黑暗。

少年缓缓的送开了口,轻声说道:“我会活下去的。”

  武夷立高中C班。

  随着一道巨响,原本还热闹无比的C班突然完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看向了教室的门口。在那摇摇晃晃的大门旁,一个看起来衣衫有些凌乱的人慢慢的走进了教室,一只手反抓着披在身后的夏装校服。

  看起来就跟一个班级恶霸一样。

  实际上伊水空羽并不是什么恶霸,他也完全不想这么做。

  伊水空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了一下周围同学的表情都是厌恶与恐惧之后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踢门入室这种行为对伊水空羽来说就像是作业一样,烦人又不得不做 。

  伊水空羽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蓝白相间的天空和缓缓飞过的鸟儿,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一部galgame的话,那么自己这种人就是属于那种一辈子都过不了关的那种“买到劣质机”的玩家了吧?

  比较伊水空羽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好感度一直都是最低的那种。

  伊水空羽无聊的想着。

  在学校里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看着缓缓被擦干净的黑板和逐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教室,伊水空羽不禁叹了口气,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随手涂鸦了起来,把值日生的劳动成果付之一炬。

  “这样就能继续被讨厌了吧?”伊水空羽自言自语道。

  在所有的同学眼中,伊水空羽是一个自私又怪癖,很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见识到他的 “杰作”的人都很怀疑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世上?

  其实伊水空羽也很痛苦,但没办法,他必须被人讨厌。

  伊水空羽看了眼窗外已经是一片火烧云景象的天空,放下手中的粉笔,看了眼已经成了涂鸦墙的黑板,抓起外套走出了教室。

  “我还真是无能啊。”伊水空羽一个人默默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不禁满脸苦涩的自嘲了几句。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伊水空羽的脸顿时色骤变。

  “......”

  “哈,哈,空,空羽同学!请你,收下这个!”一名留着短发的可爱少女挡在伊水空羽的身前,身体微微颤抖的递出了一张画着爱心的信。

 伊水空羽的脸颊狠狠的抽了抽,伸手接过了那封情书却没有打开。

  嘶啦。

  伊水空羽一点点的,当着少女的面,撕碎了那封情书。

  “抱歉啊,就凭你这种货色,胸部再长大点在学人告白好吗?飞机场。”伊水空羽一脸嫌弃的绕过了少女,留下了这句伤人的话。

  走出不远后,身后传来了少女轻轻的啜泣声。

  伊水空羽的脸颊滑过两条泪痕。

  “该死的梦魇啊!”伊水空羽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边恨着心的向前走去,硬是没回过一次头

  “我回来了!”伊水空羽推开门,对着家里轻轻的叫道。

  无人回应。

  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后,伊水空羽慢慢的走入了客厅。

  缓缓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问题之后伊水空羽接了一杯水走向了二楼的那个属于妹妹的房间。

  妹妹很怕虫,所以伊水空羽每次上楼之前都必须确认一下客厅的干净,以免惹得妹妹不高兴。

  “净,哥哥进来了。”伊水空羽敲了两下房门后推开了房门。

  他知道妹妹是不会开门的。

房间内相当的干净整洁,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住在这的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伊水净一直都很爱干净的,在伊水空羽的记忆之中。

目光缓缓扫过有着可爱的花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衣服、还有那一套挂在一旁的,伊水净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伊水空羽脸上努力做出开心的表情。

  “今天过得如何?净一个人把房间收拾得很好哦!”

  “哥哥不在很寂寞吧?”

  “哥哥是永远不会放弃你的哦!”

  “所以啊……”

  伊水空羽的脸上滑过两道泪痕,他的声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回响着。

  “回来吧……净。”伊水空羽哽咽着说道,温暖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低落在地面上。

  在伊水空羽面前,摆放着的,是一个少女的素描画像,其精致之程度让人很容易误以为那里真的有一个少女。

  画中的少女,名叫伊水净,是伊水空羽的妹妹。

  她是伊水空羽第一个深爱着的人,也是第一个被“梦魇”吞噬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一人的家中,传出了伊水空羽痛苦的咆哮。

叫声很快就消散在了空中,房间里的伊水空羽也渐渐的平复了心情,他知道自己即使在怎么后悔,妹妹也回不来了。

伊水空羽深深的吸了口气,让暴躁的心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因为愤怒与痛苦而炙热起来的身体也缓缓的冷却了下来。伊水空羽轻轻的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走到画像旁的桌子边,拉开了那道抽屉。

抽屉里有两盒白色的药和一份医护卡。

白色的药盒上分别印着“苯海索”和“奥氮平”。

伊水空羽的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但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重新隐于他白皙的皮肤之下。

伊水空羽从药盒中倒出几片药片扔入口中,随即将杯子中的水也倒入口中,将那苦涩的药片送下。

药片随着水流进入到身体后,伊水空羽感觉到有些疼痛的大脑微微好了一些,把药盒放进去的时候伊水空羽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份医护卡,淡蓝色的封皮微微翻开,露出了那上面的最后一次医疗诊断。

病症:精神分裂。

患者:伊水空羽。

看到那立即就被盖住的字样,伊水空羽的耳边隐约响起了那些令自己疼痛不已的话语。

“妹妹?你说你有个妹妹?”

“你这是妄想!”

“镇定剂!镇定剂!该死的你们怎么能随便放开一个有精神分裂的人?!”

“也许是心理疾病?”

“查查他的家史!或者看看这孩子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太可怜了。”

伊水空羽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清出脑海。

也许每个给伊水空羽做过医疗的人都认为他有精神分裂,但伊水空羽知道,自己没疯。

但妹妹的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随着她被“梦魇”的吞噬,如同被清水洗掉的墨一般,没有任何遗留。

伊水空羽的双亲在很早的时候就因车祸去世了,留下了大笔遗产和妹妹伊水净与伊水空羽相依为命。

然而在三年前的那场噩梦之中,伊水空羽连这点仅存的温暖都失去了。

叮铃~

一道轻响从伊水空羽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这说明伊水空羽的手机收到了一封短信。

伊水空羽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平复了下来,走上去对着画像的脑袋部位缓缓的摸了摸,似乎那里正站着一个等着他抚摸脑袋的少女一般。

“晚安。”

退出房间后伊水空羽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翻动了几下后调到了短信的界面。

“你没事吧?”

短信的来方显示着“枯赫历”三个字。

“没事,每天都问不烦吗?”伊水空羽的回复可以说是十分没有礼貌。

不过这只是他的习惯缘故罢了。

“能不能好好的说话啊?我才不会对你这样的人产生感觉呢!”很快,又一条短信出现在下方,伴随着两个不满的表情。

伊水空羽无声的笑了笑,看着那两个浮动着的表情,他仿佛可以想象得出那名少女一脸无奈又有些不满的表情。

“谁知道呢,也许你的青春期比较晚也说不定。”

看起来完全没有听取教训的话回复了过去。

“哼,懒得理你。对了,关于那个‘梦魇’的事情,似乎有些消息了。”

伊水空羽原本有些淡然的脸庞在看到“梦魇”两字后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脸颊拉出刀锋般锋利的线条。

“呵呵呵。”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阴冷的笑声。

“!”伊水空羽的脸色骤变,迅速抬头看向了头顶。

那里,一道

“裂痕”在不断扩大着。

一道不在任何物体上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空间一般。

伊水空羽感觉到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冰冷了下来,渐渐的,冷若冰晶,散发着刺骨的寒痛。

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着周围如同老式电视机由于信号不好而产生的散色一般,伊水空羽身边的空间不断的在正常颜色与紫黑色之间变化着。

此刻是现世,下一刻,是地狱。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伊水空羽却没有恐惧,而是感到一丝丝熟悉。

虽然他只见过两次这样的场面,但每一次,都给自己留下了刻骨般的痛。

“梦魇”。

随着空间变色的不断加剧,最终在一声轻响中,伊水空羽身边的空间完全固定在了那恐怖的环境之中。

此刻,伊水空羽身边的东西已不是之前那样完好的了,而是显现出一种火灾废墟的感觉。

身边的一切都散发着腐臭味,身边的东西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粉末一般。

伊水空羽缓缓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用手推了一下身后房门,却感觉房门如同千斤重石一般不可撼动,而且皮肤在接触到房门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炽热感。

无路可逃。

咚!咚!咚!

突然伊水空羽四周的墙体内都穿出了巨大的回响声,客厅的墙上墙皮龟裂开来。随着回响声的不断加大,大片大片的墙皮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伊水空羽扭了扭头,最终将视野锁定在了大门的方向。

那里,一团不断翻滚着的黑雾从破碎的大门的缝隙间缓缓的涌了进来,不断向伊水空羽的位置靠近着。

三年之前,就是这团黑雾,当着自己的面,吞噬了自己唯一的妹妹伊水净。

那种痛,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愤怒,伊水空羽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妹妹用生命延缓的命运,最终,还是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吗?

伊水空羽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没有任何动弹,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一般。

黑雾与伊水空羽之间的距离不断的缩小着。

四米。

三米。

两米。

伊水空羽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