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一位吟游诗人的弹唱、吟咏,又或者是一个清晨。

夜幕刚刚破晓,微光正复苏的时候。

一位风尘满面的行路者,修长的身体被破破烂烂的长袍包裹着,这让她更显瘦弱。

行路人眺望山坡下的边陲山镇,小镇石墙微微闪烁着靛青色的幻光。

细语消失在山风中,群山的风息吹向了山镇奥普。

“玫尼斯,如你所愿。我带来了树泉的种子,这片荒土复活了。”

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灰袍人望向云端之上——那顶苍翠之冠延伸出去的遒劲枝干,像极了盘踞云端的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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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镇奥普与坠月之森接壤的地方是一片旷野,坑坑洼洼之中斜躺着两块缓坡,如果忽视地面数道凸起的「月之晶簇」,这儿几近平地。

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这里嬉闹、训练。一位黑发黑瞳少年正安静地坐在一个陡坡顶部,可以看的出来,他很喜欢在这儿望着天边的蔚暗之色,直到天色渐晚。

黄昏很快来临,在这休憩时刻,少年却陷入了窘境。

“阴沉的就像萨芬白狼幼崽,难怪被除名。”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

少年被山镇上的住民叫做希尔,他似乎没听到这讽声,仍专注地抬头天穹上的凛风与巨云,没有转身望向缓坡那儿。

白狼是北疆冬国萨芬的图腾,但在奥普却是被多数人反感的魔能野兽,用来讥讽他人,侮辱性极强。

希尔的声音没有情绪的波动,他回了一句,“洛兰,你的剑技还是那么烂。”

遥远天空中混乱的飓风撕扯着云层,终于洞开出了一层云环。

“小小希尔是你一直在逃吧!”伴随着洛兰的低沉呼喊,周围年幼剑士们的低语更盛了,但这低语被利剑出鞘的轻吟刺破,“别去耍烦人的小把戏,希尔你敢和我公平地比试一次剑术吗?”

无奈的回头,希尔苦笑反问:“洛兰会魔剑的话,比试的时候会用吗?”

名叫洛兰的灰发少年皱了下眉,“当然会用,这可是剑士的荣誉。”

洛兰提剑指向希尔,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是我可不会承认,学徒的小把戏可以被当成的勋章凭证!”

“随你去想了。”希尔摆了摆手,“你想要比试的话,等你什么时候被分配到辛雅,那一天会是一年后还了了是两年?亦或是更久远之后。你还是好好思考自己的民兵道路为好。”

随即头也不回地往银沙庄园那个方向离去。灰发少年沉默地望着他离去,视线像生锈铁锚附着一般坚定而持久……

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成长吗?

希尔经历了什么,他的性格转变实在太大,洛兰对此感到无比陌生。

昔日一同磨砺剑术的旧友,变成了只会跟在乡绅身后玩乐的圣纹学徒。

法术,圣纹,这类魔力事物真的会侵蚀人心吗?

思绪混乱,洛兰也不再多想,缓慢而鉴定地背过身来,向着坠月森林的方向挥剑,他在身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半圆,仿如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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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德特内尔是偏居银沙庄园的子爵,他已是一头花白头发的中年贵族。奥普镇上的居民都亲切地喊他老雷斯,因为他不仅有贵族的风度,而且还是位经历过烛龙之战的精干老兵,后者让这里的居民尊敬他。

希尔是他的独子,这位中年贵族对他既慈爱又严厉。严厉占大部分,总是为他安排各种奇怪的导师,完全剥夺了希尔的自由。为此,他一直对外声称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关爱希尔的人。

不过小小希尔可没感觉这个老家伙有多关爱自己,像大多数少年人一样,他被过分限制去学习之时总是找出各种理由来逃避那些导师,并与父亲持续着冷战。

这个糟糕的关系一直持续到老雷斯降生祭的午后,中年贵族拿着封存着一位少女音貌的幻晶,静静地坐在长藤椅上好一会,希尔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影像。

虽然不是因为这件事,但小小希尔心情此后逐渐变得忧郁,似乎长成了大人,他开始不亲昵父亲,但尊重他。

希尔被镇子上的人称为小小希尔,因为希尔实在太过瘦小,许多雇佣兵、行商还有游荡者们都喜欢开老雷斯的玩笑,说他的亡妻是出生于银湖领耀精灵的怯弱混血。

以上的身份相比于最后一点都显得不重要,雷斯是这个山镇奥普的旧领主之一。希尔能继承他父亲在奥普的领地——小小的银沙庄园。

在新政颁布的次月,一位年轻的执政官便拜访了这座庄园,她是一位刚从湖领的弗洛诺拉学院毕业的年轻女学者。这位少女面容姣好,体态修长。拜访庄园时是一身黑裙,她似乎并不是以市政官的身份拜访银沙庄园。

趁着黄昏,希尔走在穿过长满牧草的园地,径直往庄园中心的宽敞木廊走去。跨进木门的同时,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大厅里传了过来,“是希尔啊,你这么早就回来,是训练场那有什么事?”

声音的主人是自己的父亲雷斯,最近他总是坐在大厅里,装模作样的捧着书,镇上任何人都知道这位中年贵族只会简单的符文,与他人信件来往都是托付已经花白头发的管家实现。

只是轻微摆手,没有理会老雷斯,希尔径直地走向庄园的后方,那个藏书密集的小型斜塔。

跨入塔楼的门扉,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一幕——少女伏坐在木桌旁,迷糊地正抬起头,从彩窗中倾斜而下的幻光流淌下她胸前的长发,像是为少女抹上了奇异光晕。恰巧的是,彩窗中间脱落了一小块镜片,这破损让纯明的阳光垂射下,映照在少女白皙脸庞与书桌上。

希尔默不作声,安静地倾听少女汀丝莉娜的新发现。

“可这不一定是宝物,”汀丝莉娜语调愈加高昂,“玫琳导师告诫过我,法师沟通了的不仅是无尽能量,我们必将看到这个世界的最终阴影。”

夜幕临近,小家伙静静听着女学者的叙述,关于世界与视界的奇妙阐述。在希尔看来,汀丝莉娜真是位怪人,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奥普的执政官,但她似乎一直在阅读各类书籍,传记、法术书、古文,甚至是料理书也能全神贯注至天明。

很不巧山镇上也只有银沙庄园的藏书出奇的多,新执政官就直接窝在这儿不走了,最后竟然在老雷斯的请求下成为旧贵族独子的导师。一想到这里,希尔就觉得太不真实,这应是北境的新奇笑话,但这确实发生了。

诱导这一切发生的因素之一,正是自己拥有的隐骼秘典,绯塔圣灵生前所学的法术文书,汀丝莉娜是圣灵的学徒,小小希尔现在也算是半个学徒。

而对于汀丝莉娜来说,希尔像戴了最精细的石像面具,汀丝莉娜从没有看到过他的悲与哀,还有怒火。少女无不恶意地揣测过,也许是他面部神经断连,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座高高的石墙,隔绝了所有情绪与干扰,无从了解他平静的笑脸后侧在思索着什么。

究竟什么样的经历和环境塑造了希尔?

也许这个小家伙只是内向且害羞,开个玩笑。

渐暗的书屋里传来沙沙翻书声,汀丝莉娜正入神地翻阅着银沙庄园的存书。见她那么入迷,便没有去打扰她,悄然离开了斜塔。

希尔走在有些破旧的回廊中,回想着汀丝莉娜讲授时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她怡然自得的神情,不由得微笑低声自语,“还真是魅力非凡。”

汀丝莉娜有着东天域人特有的黑发和白皙皮肤,她的品行也和那些生活在绿海和天空交汇处的居民一样,明净而善良。但不同于开朗热情的外域人,偏好阅读的她过于安静,像昏暗角落细细舔舐毛发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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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与夜交汇,汀丝莉娜由于光线的昏暗,站起身来想要去点一盏明灯,为了长夜的彻读。

看见了一位厨娘装扮的女孩正靠在书架背面,蹭着微弱的光线,轻轻地翻着书页,少女笑容明快地问候了,“夜安,小芙莎,今天我也不准备陪伴珊瓦安眠。”

“我,我也如此。”芙莎犹豫了片刻,还是询问道,“汀丝莉娜姐姐,您知道暗素是什么样吗,我对圣纹入门书籍中的描述,一直没有很直观的印象。”

“暗素啊,这个不难,大概——”汀丝莉娜似在眺望远方,在这并不宽敞的塔楼里,不一会开口道,“流动着的荧火,像河流一样。溪流十分繁杂,一直蜿蜒开来,看不出来有什么流动的规律。我们的体内也有类似的光火,却是聚集在了一起,恒久不变。

说出来总是会让别人觉得怪怪的,不过这确实就是暗素。感知甚至于看见暗素的流动,能量之流的视界。”汀丝莉娜向希尔弯下腰,她将垂在身前的前发捋至耳后,“先闭上眼睛。”

“嗯……”芙莎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

感觉到一层温热覆盖在眼眶,是少女的手掌。

如果说正常的视界是各种色彩组成的,那希尔此刻的视界则只有银色与苍青——无数的银白乱流天空,深沉的苍青无垠大地。

“这就是能量层级世界?”

“是啊,能直接看到这个层级的原住民稀少,不过后天还是可以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