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桌面上蜡黄色的信封,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开口处用了独一无二的封蜡,红色纤细的圆圈内是翼状的火纹,这无疑是王家专用的印章。
一大早来到学院的办公室却突然发现桌上多了这样一份沉重的东西,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提起杯子吞了口咖啡,醇厚的苦涩感在舌尖慢慢地散开,我鼓起勇气朝信封伸出手,但在刚触碰的那一瞬间,大门处传来了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黑色的脑袋古怪地探了进来。
“早上好、学院长!”
做作的嗓音、轻佻的口吻、吵闹的感觉,一大早就不让我清净。
“唉......”
我又叹了口气。
“有什么进展吗,克莱尔?”
“当然了,”明明没有眼镜,克莱尔还是两根手指故作模样地向上顶、推了推无形的镜框,“这可是大事件啊,有史以来的。”
“是吗、进来吧,我允许了。”
“噢噢噢噢噢,十分感谢、高贵优雅的特蕾莎!恰恰恰!”
克莱尔佝偻着身体如年老恶毒的巫婆一样偷偷摸摸地从门缝溜进来,接着反手一推重新把门关上。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赶紧说。”
听了我的抱怨,克莱尔却不怀好意地咧开嘴角。
“恰恰恰、我来得正是时候啊!放心吧学院长,我绝对、绝对会让你兴奋起来!!!”
克莱尔举起两只爪子作出猥琐的揉捏动作,再加上那件覆盖住全身的巨大得夸张的黑色斗篷,看上去真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市井流氓。
我双手撑起下巴,用冰冷的眼神散发出无形地杀气。
“你还真是说了有趣的话呢,克莱尔,说来听听。”
“遵命!”克莱尔歪过头、一根手指点着下巴,学着女孩可爱的语气说道,“事实上,您所钟爱的小男孩......昨晚因为一脚踏两只船悲惨地死掉了!!!”
克莱尔的话让我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停顿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内心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样,那小鬼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是的是的,而且一大早就和两个美少女恩恩爱爱、看上去一闪一闪的,好羡慕,人家也好希望有美少女陪在身边,不用两个,一个就好。对,像学院长这样的!”
“那你得先把身上穿的脏兮兮的千年不换的斗篷脱下来才行。”
“真为难啊,抱歉呢学院长,即使美丽如您我也无法答应这个请求。”
“随便,毕竟斗篷才是你真正的爱人,我理解噢克莱尔。”
“被这么一说还真是害羞啊恰恰恰!”
我侧眼撇了他一下,玩味地说道。
“还得把那烦人的口癖改掉。”
“恰恰恰,说什么呢学院长,连口癖都去掉的话我的存在就完全消失了。”
“多么卑微的存在,真可怜。”
“额,太过分了学院长......”
克莱尔抱着身体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啊啊、别这么看我,恶心,不行、刚喝的咖啡要吐出来了。”
“话说回来学院长......”
“什么?”
“那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克莱尔指着信封说道,“就好像、好像被毛发浓密的男人裸体抱着睡了一夜那般让人难以言喻地不适。”
“嗯,宫廷的来信......”
思绪被拉回现实,我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还是先拆开来看看吧。”
在指尖凝聚微量的魔力,对着封蜡轻轻一划,折起封口,将信件取出。
手感光滑的羊皮纸上用黑色墨水写着细长的拉姆特文字,内容如下。
“尊敬的特蕾莎·多洛莉丝·希尔达女士:
感谢您第一时间向宫廷魔法机关反映疑似神使的少年的相关情报。
根据您的情报,无法草率地将该名少年判断为神使,毕竟神使的出现预兆着可怕灾难的来临,
自五百年前人魔大战之后再无新神使诞生。同时,光明的救世主与黑暗的邪恶仅一线之隔,在被恶魔附身的人类身上也会显现类似的特征,相信身为卡里奥学院初等部与中等部学院长的您应该知晓恶魔并不仅仅存在于故事之中。
由于事关重大,魔法机关决定在调查清楚之前暂不将此事禀告国王。至于调查,本来魔法机关想将该名学生接至宫廷,但鉴于您多次强调应尊重学生意愿、不愿破坏学生的校园生活,魔法机关最终决定派遣人员前往学院。
遗憾的是,魔法机关内尽管不乏对神魔课题的研究造诣颇深的学者,但没有任何一人亲眼见过神魔的存在。在与王之利刃·十之骑士的首席凯尔大人商量过后,凯尔大人郑重地推荐了第五席的迪恩·德维特。
此人出身于千剑之国·古斯坦,曾长期在伊利亚格大陆冒险旅行,阅历丰富,据说亲眼见过神使与恶魔,甚至曾手刃附身于人类的恶魔。虽然本人在与迪恩·德维特会面后对他的说辞感到怀疑,但想来十之骑士首席的凯尔大人判断并不会出错。
本信由迪恩·德维特亲自传达,在此为魔法机关的无力献上诚挚的歉意。
宫廷魔法机关·团长克里夫
七神历五百一十八年 十月九日”
将信递给克莱尔,他沉默着看快地看完了。
“怎么想?”
我向克莱尔问道。
克莱尔不像刚才那般玩闹,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下巴,神色凝重地考虑起来。
“恶魔附身的可能性、大概是没有的。”
一身邪恶法师打扮的克莱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果然你也这么想。”
“嗯。”
克莱尔赞同地点点头。
“学院长你寄给宫廷的情报是在十五天前,那个时候雷诺那小子还活泼乱跳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及他被土之巨人重击濒死的事情。”
我没有插话,等着他说下去。
“虽然我赶到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但是假如我没有施展高阶治疗魔法的话他估计会丧失性命。”
是的,被恶魔附身的人在濒死的时候极大多数会觉醒恶魔之力,因为体内的恶魔在彻底夺得宿主身体之前不愿宿主死去,可雷诺的情况却不符合这个规律。
“倒是伤口恢复后连续十天昏迷不醒显得很奇怪,那样子就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我对恶魔的事情并不了解,不过从我知道的情报来看,可能性很小。”
“不过可能性也不为零,毕竟恶魔行事谁也猜不透,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尽管我不愿这么说,可事实就是如此。
“看来只好期待这所谓的第五席迪恩·德维特......”
克莱尔说到这里突然打住,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学院长,信里确实写着迪恩·德维特会将信亲自送达吧?”
我知道克莱尔指的是什么。
“放心吧,看到信的瞬间我就确认过了,这里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
克莱尔沉默了一会。
“先告辞了学院长,我放心不下那小子。”
我露出欣慰的微笑,这家伙在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去吧,守护学生可是教师的使命,别让所谓的十之骑士将卡里奥学院看扁了。”
“当然,将孩子惹哭的男人是无法原谅的,交给我吧,恰恰恰!”
说完克莱尔利索地离开了房间。
我将信纸及信封揉成一团,用火魔法烧成灰烬,再用风魔法将灰烬吹出窗外。
提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许多,味道更显苦涩。
站起身来,面向窗外。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啊。
望着石板路上结伴而行的少年少女们纯真的笑容,我默默祈祷,一切能顺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