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塔與燒焦塔不同。

已經變成廢墟的燒焦塔成為所有人都能隨意進出的景點,而至今完好的鈴鐺塔則被認為是神聖的地方,只有得到負責看守的和尚的認可才能獲得通行權利。聽起來很麻煩?在身為地區冠軍的Suika面前也就是亮身份的問題,這裡沒有會死纏着他要進行精靈對戰的訓練家,那些死板固執的和尚交流雖然交流起來很麻煩,但是Suika能肯定他們不會隨隨便便把自己來圓朱市這件事傳開。

從和尚們居住的地方到鈴鐺塔需要穿過鈴音小道。這算是城都最奇特的地方,無論什麼季節來都能看到鋪滿整條石磚路的金燦燦的楓葉,配合被夕陽映紅的天空,給那些來訪者穿越時空的錯覺。這是圓朱市最美的地方、最能吸引遊客的地方,如果不是那些和尚死守着“鳳王的棲息處不能隨隨便便讓那些沒資格的人出入”這種古老的理由,來圓朱市遊玩的旅客數量可能還要翻好幾倍。

“冠軍先生您能別只想着錢的問題嗎?”

光是看到Suika的笑容阿望就能想象出來這位歷代最不靠譜的冠軍在腦補什麼東西。

“嘿、阿望你要承認我想的東西很有道理。”

“是是是,可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假設未來的某天這裡真的正式向遊客開放,鈴音小道和鈴鐺塔還能保持現在的氛圍嗎?”

“也對。”

很快就理解阿望意思的Suika飛快的將先前思考的東西給拋棄掉。楓葉林、石磚路、黃昏、高塔,這些要素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重現出來,卻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讓Suika感到舒適。當冠軍是件很累的事情,在接受那份榮耀的同時也要承擔起同等的責任,即便Suika總是被稱作是最不靠譜、最喜歡翹班的冠軍,但他也是有史以來處理過事件最多的冠軍。

像這樣和阿望並排慢慢悠悠踩着石磚前進的經歷還是頭回。

“好的,阿望你成功改變我的想法。”

“嗯?”

“這種地方還是別向大眾開放比較好。”

“但是?”

熟知好友性格的阿望在剛剛那句話中聽出還有後續的意思。

“但是我仍然覺得那群光頭的‘有資格的人才能進入’的觀點是錯誤的!”

“你又不知道他們的評判標準是怎樣的。”

“誒、這種東西多多少少能推測出來。”

“哦豁。”

阿望將雙臂環抱在身前,給聲回應示意Suika繼續說下去。

“光頭有四名,和我們交談的那位年長的不作考慮,剩下三位年輕的都是精靈訓練師。”

“哈?”

這件事阿望是真的沒有看出來。他認真回憶當時的情況,也沒有找到能判斷出三名年輕的和尚是精靈訓練師的線索。阿望習慣性得歪着腦袋,他不確定Suika在這裡說的精靈訓練師是泛指還是特指,如果是泛指、那麼這世界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算得上是精靈訓練師,如果是特指、那麼人數會被壓縮到不足百分之十五的程度。

——指揮精靈進行精靈對戰的人可以稱作是精靈訓練師,這是泛指。

——培育精靈、訓練精靈、以精靈對戰作為主要事業的人是精靈訓練師,這是特指。

阿望覺得,以Suika剛才的口氣來判斷,應該是後者。

“我是不會說眼神和氣場這種很玄的東西的,我的判斷依據是那幾個人的手型。”

“手型?”

挺Suika這麼說,阿望下意識抓住自己腰間的精靈球,立即明白Suika是什麼意思。精靈訓練家經常需要做抓球、投球、收球這幾個動作,導致慣用手在平時會習慣性供起手背呈現出半弧狀。常年待在擂缽鎮的阿望沒什麼機會觀察其他訓練師的習慣,而絕大部分都不會留意自己無意識中做出的行為,所以在Suika提醒前阿望從來沒有想到過這點。

“我想要不是我有冠軍的身份,老光頭他肯定會讓那三名小光頭和我進行車輪戰,只有我全勝才會同意讓我進去。”

“這麼想確實很不合理。”

鈴鐺塔的傳說中,鳳王離去是想要尋找純潔心靈的訓練家。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去衡量心靈是否純潔,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通過精靈對戰能否勝利來確定,成為精靈訓練家的前提要求實在是太苛刻,僅僅是培育方式、訓練手段還好說,更重要的是訓練家有足夠快的反應速度在那瞬間指揮搭檔做出最合適的行動。

默默將負責看守的和尚記入小本本中的阿望看着面前的鈴鐺塔,將腦海中多餘的雜念統統甩開,精靈對戰的事情什麼時候都可以,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了解這座被神話的高塔。足足有接近十層的高度,估計等他們爬上去就能看到太陽完全沉到地平線的一幕。

“好高啊!”

“燒焦塔和這裡差不多高。”

“可是現在的燒焦塔只剩下塔基,頂多爬兩層就可以吹涼風看星星。”

“怎麼?你打算再造座燒焦塔?就算是冠軍也不允許這麼亂來。”

“沒啦沒啦,不可能做那種事情的。”

“爬不爬。”

“爬!難得來次不爬太虧!速度快點應該能看幾分鐘日落。”

說動就動的Suika拽起阿望就跑進鈴鐺塔。

腳步聲在塔內迴響着,驚動那些居住在這裡的野生精靈,阿望和Suika就是在這些野生精靈的圍觀中來到鈴鐺塔的塔頂。事實證明,這是錯誤的登塔方式,沒上幾層就開始呼吸不穩定起來,阿望和Suika是強撐着最後口氣抵達塔頂的,暈眩感讓他們沒辦法站穩直接摔坐在地上,看起來非常狼狽。

然而,此時此刻的兩個人沒有去調侃對方的心情。

下方是圓朱市,向南方眺望能看到滿金市的高樓大廈以及那條通往關都金黃市的新幹線,東面是擂缽山、隱隱約約能看到卡吉鎮的輪廓,北面被金紅的楓葉林覆蓋。最後,是西面的燒焦塔和被燒焦塔劃分成兩半正緩緩下沉的太陽。

“這地方真不錯。”

“適合養老。”

“阿望,你有時候的發言真的很有十幾年前的風格。”

“畢竟我是住在與世隔絕的地方。”

“總感覺你對聯盟遲遲沒有開始動工開闢道路這件事感到怨念。”

“啊哈有嗎?我怎麼不知道。”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這句話真有道理。

看向塔檐掛着的透明的鈴鐺,Suika忽然想起在來鈴鐺塔前SE有介紹過透明鈴鐺。那種材質極其特別的無論怎麼摔都不會碎的鈴鐺是無法通過搖晃的方式令其發出聲音,傳說中有關透明鈴鐺的內容只有一條,那就是當鈴鐺響起的時候……

“叮鈴鈴。”

——鈴鐺響起,代表着鳳王的到來。

逐漸變暗的天空被金色的流光照亮,光源是那隻正在朝着鈴鐺塔飛來的巨大的鳥型精靈。鳴叫聲響徹整座圓朱市,阿望和Suika慌慌張張站起來,親眼目睹那隻精靈拍打着翅膀在鈴鐺塔周圍環繞半圈,接着朝着太陽下沉的方向離開。當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那隻鳥型精靈的身影便消失在厚重的雲層中。

“我我我我我我說阿望啊!我剛剛沒有眼花?”

“沒有,除非我們兩的眼睛同時出問題。”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真的是……”

“啊、鳳王,城都的傳說,完全符合啊!”

透明鈴鐺響起、鳳王到來。

鳳王離開、透明鈴鐺停止。

“該怎麼說,突然感覺超滿足。”

“我以為你會想要去挑戰、嘗試捕捉。”

“才不會啊!”

“是嗎?現在下去?”

“嗯,能看到鳳王,是血賺!血賺!可惜剛剛看呆,忘記拍照留戀。”

Suika舉起雙臂做起拉伸運動,沿着階梯慢慢走下去。阿望卻稍微多停留片刻,他看向鳳王離去的方向,月光中的燒焦塔的輪廓變得模糊起來,似乎能看到燒焦塔原本的模樣,可惜這種感覺被Suika的呼喊聲給打斷,嚴重的燒焦塔依舊是只有兩層高的廢墟。阿望並沒有為此感到失望,他很隨意的搖搖頭,給下面的Suika聲回應,接着也離開鈴鐺塔的塔頂。

*

時間倒退到黃昏。

本是抱着好意返回魅影道館的SE在看到面前哭哭鬧鬧向自己訴苦的舊識,開始後悔自己拒絕Suika的邀請這件事。

“SE!你知不道知道!這裡的聯盟超過分啊!明明那顆西瓜是冠軍他送給我吃的!”

“竟然在我吃完西瓜后才告訴我是要錢的!而且是1,000,000G啊!要我一次性還清!這是什麼鬼要求!誰都知道關都和城都的訓練師卡片的單次消費最高額度是999,999G!他們單純是想讓我沒辦法還錢!”

“再說,誰家西瓜賣這麼貴啊!”

“這怕不是金瓜!”

腦袋疼。

腦袋非常疼。

SE強忍着把面前這傢伙錘出道館的衝動打斷他的抱怨。

“所以、聯盟他們要求你要做什麼?”

“誒?我想想看、聯盟的人讓我幫忙找到冠軍Suika先生,最好能想辦法把他帶回去。”

哦,簡單。

懶得繼續維持氣質的SE乾脆利落得翻起白眼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你去鈴鐺塔,Suika現在應該在塔頂。”

“這樣啊!謝謝你啦!回頭請你吃西瓜!”

“你先把事情做完再說、又怎麼?”

看到對方剛離開魅影道館就僵硬得站在原地望着天空,SE也跟着走出去。

然後,他便看到那隻巨大的散發出金光的鳥型精靈從圓朱市的上空飛過。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是什麼啊!”

“是城都的傳說中的精靈,鳳王。”

SE完全沒料到Suika和阿望去鈴鐺塔能遇到這種事。

現在的SE更加後悔,要是當時沒有拒絕的話,他也能站在鈴鐺塔的塔頂看鳳王。

“誒、鳳王?”

因為顆西瓜被強制要求通過找人來還債的奈威揉揉自己的額頭。

其實、剛剛他以為這是只體型比較大的閃光大嘴雀。

幸好沒有直接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