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问城市中最美丽的公园是什么,那一定是假日中的大学校园吧。

面朝碧蓝的海洋,背靠翠绿色的柔美丘陵。星星点点的教学楼和宿舍,为茂密的亚热带森林紧紧包裹。在夏日8月的阳光之下,惊蛰市城郊东南大学的校园,似乎完美的诠释了上述论断的正确性。

匆忙的课程表,无休止的作业。

饱受争议包含种种撕逼危险的各种学生活动,令人不知该如何应付的导师与辅导员。

学霸与学渣的爱恨纠葛,精英与大众的格格不入,花式翻新的爱情悲喜剧。

这可真是精彩而本质上满是罪恶的青春呀。

半山腰之上,东南大学富有盛名的诚铭餐厅二楼的雅间之中,一身便装的刘青对着落地窗之外太平洋的波纹,于内心轻声发出了以上对于自己大学时代的不快碎碎念。

这等的碎碎念,绝大多数时候似乎出于弱者、败者之口。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身为学生会长连续获得三年国家奖学金的大学时代,还是如今身居帝国情报机构高位的特殊身份,这个青年,都应当是强者的一方才对。

但话说回来,强者与弱者的分野,他人之见是一方面,自我的认知,则是另一方面。

而且,强与弱,固然要考虑自身的努力,但也需要结合自身所处的环境的环境来考量。

隔着自己的金边眼睛,刘青目视自身所坐餐桌的另一侧,注视着令此时此地的自己生发出弱小之感的根源之人。

绿色的秀发微微垂落到脖颈之间。

鹅蛋型的脸颊俊美而秀丽,却有高贵的让人有些不敢接近。

白色的优雅制服,包裹着纤细却依然充满曲线美感的身躯。而杏黄色的短裙及刚到膝盖之间的黑色丝袜则在其下微微露出。

红色眼镜框之下,包含着神秘波澜的淡绿色瞳孔,正散发着不可捉摸却又魅力四射的异样光辉,令餐桌对面的华夏安全局高级特工,感到愈发的心神不宁。

当然,这并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

直属于华夏安全局总部的高级特工。

年纪轻轻却享有中校军衔的局中大红人。

身负重任却一直身居校园之中过着日常生活的“普通”大学生。

一切的根源,始于五年前的那场意外。

而自己,正是偶然见证某种“神奇”之人,并不得不与眼前的少女勾连之人。

 

名为李丁蕊的神秘少女,此刻正坐在刘青的面前,张开嘤嘤小口,品尝着这座滨海食堂最为知名的午餐——榴莲蛋糕。

那个绿色的眼眸,那份不可知的神秘,那份优雅中深藏的黑暗与奇迹。正是他五年来经常都要重温和挖掘的美丽噩梦呢。

“那个东西,可带来了嘛?我忙碌的少校阁下!”

少女的声音,简约而温暖细腻,如寡言的喜鹊般高贵而又温暖人心。

刘青赶忙将自己的黑色皮包摆上桌面,自内里的夹层之中,将黑色的金属铁块翻出。交到绿发少女的手中。

少女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铁块边缘的纽带上滑动,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而微笑的原因,正是铁块之中露出尖头的,那意义非比寻常的三把钥匙。

“很好,很好呢!五年前的痕迹已经抹去,现在有拥有了这个-----”

柔和的视线以缓慢的速度扫向刘青,光芒的变化是如此楚楚动人。

“那么今晚,您可一定要挑选出惊蛰市内最优秀的诸位特工,阻止那场邪恶的抢夺劫狱计划。为了我安全局的名望,为了帝国的正义与威严。可一定要让他们------在淋漓尽致精彩纷呈的厮杀中,在与青机关图谋不轨的境外势力的殊死战斗中,竭尽全力而最终光荣战死呢!”

淡绿色的眼眸是如此的美丽庄重,可在眼眸的深处,却好像又有不知名的邪火在熊熊燃烧,且找不到熄灭之法。

刘青明白,此时的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或许只能从现在开始好好准备,数十名安全局特工的葬礼呢。

背负正义使者之名号的男人,为了帝国的繁荣稳定可以不惜一切的公仆,此刻的内心,却好似没有任何的想法。

“知道了,我会制造出足以让上级感到头晕目眩的幻境,好让那个烫手的山芋顺利的落到青机关的手中。不会,有任何差错。”

不可名状的阴影,出现于李丁蕊的鹅蛋型脸颊之上。

“那是肯定的呢,再让那具“尸体”停放在公安局的法医解剖室内,是一定会出大事的呀。昨晚的闯入者,无论如何想都都是来者不善的存在。幸亏那尸体从表面看来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但是,一天都不能耽误了呢,必须以“被青机关特工抢夺”的借口赶紧让尸体消失在这惊蛰城的公共领域才好呀,而在这个途中-----”

少女的微笑如天使般纯洁而欢乐,可此时眼前的男人却只感到无尽的头疼。

眼前的这个名为“李丁蕊”的存在此时是如此的平和而稳重,言语之间没有歌剧演员式的高昂,也没有喜剧演员式的滑稽可笑。吐字与发声、神态与举止,尽是大家闺秀一般的典雅与贵气。比起某些疯狂的魔女和狂暴的女汉子,似乎是迥然不同之人。

可惜的是,李丁蕊以温柔庄重的语调说出的话语,其疯狂程度却又与真正的狂者无异呢。

刘青微微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似乎在坚定某种决心。

“关于昨晚的闯入者,我总觉得和那个女人有关吧,毕竟,能够得到那法医解剖室钥匙的人,想想也只有目前与我等安全局上层处于合作关系的蛛茜了。”

少女的神态依然静谧而端庄,安然的侧眼凝视着窗外太平洋的波涛。

“但是呀,若是那个闯入者真的完全听从于蛛茜的意志,那么那具尸体之上的伤口,应该会增加那么几道才毕竟正常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丁蕊中校微笑着转过头来,红色镜框下的双目中闪出锐利的光芒。

“少校先生你应当明白,我们又不是在玩侦探游戏;猜对唯一的凶手、获取唯一的真相,并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需要的,只是考虑各式各样的风险与可能性,再做出风险最小的决策。而现在,在今天巧妙的转让那具躺在棺材里的少女尸体,无疑是最好的对策吧!”

“你的理论让人无法反驳,但是这份不可知的恐惧,同样在我内心无法否认。”

对于眼前这位神秘上级的态度,刘青只能摆出自己最真实的内心想法加以对答,不然,总觉得任何谎言都会被眼前的少女那不可知的绿色瞳孔识破并吞噬呢。

“那么,稍微谈一下下一个话题好用我的惊喜帮助你摆脱这份恐惧吧,关于,那位前个晚上一击四杀的残暴涅槃者的去向问题。”

李丁蕊一边有条不紊地将牛排放入口中,一边开始另一个奇特的话题。

“哦,这倒也的确是,值得关注一番的话题呢。”

刘青摆正眼镜,用专注的眼神表示对新话题的关注。

“昨日下午,我派往海福阁大酒店前台的眼线调查了一番昨日早晨那些尸体尚未被发现时的情况,果然,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呢!”

李丁蕊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就在尸体被发现前的那个早晨,417房间旁边416房间的一位少年,来到旅店的前台,匆忙办理了离开旅店的手续哟。与凶杀案现场相邻的房间住客走得如此匆忙,无论如何都有些可疑吧。而且,这位少年可并并不是匆忙的赶往机场或火车站,而是用匆忙用手机软件在大厅的角落叫了一辆开往离岛码头的滴车,想想便知道,这其中的水很深呀!”

刘青在心中固然全盘接受了眼前少女那似乎令人信服的逻辑,但是---

“这样呐,那么这位少年看起来的确很可能与那个涅槃者搭上了关系。但是,你我都很清楚此人并不是那个凶手,动用国家机器和警察来对这个并未犯罪之人进行讨伐,显然并不合适吧。”

“呵呵呵呵”

少女发出平和而欢愉的笑声。

“你可不要忘了,我等现在可是置身那个名叫涅槃大战的漩涡之中呀。与涅槃者相关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以常理处置呢。”

对于这套论断,刘青似乎感到了由衷的不解。

“所以呢?离岛的酒店可有十来家呢,你是要即刻调动这个城市的国家机器大张旗鼓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浪费大批资源嘛?相比于那个我们还不知道其真面目的涅槃者,明显是晚上的计划更加重要嘛。”

“不要忘记,我们的手中,同样也有涅槃者来做到常规国家机器所不能为之事呀!”

听着嘤嘤小口中发出的略带一丝挖苦的语调,刘青一时语塞。

对于今天凌晨自己的涅槃者被一击秒杀之事,他并不愿意谈论太多。

虽然,那位涅槃者依然有着相当可观的“后招”。但无论如何,不应当现在使用。

“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家的那只病猫贸然出击的;此刻,我的“鲲”种涅槃者,正准备在离岛最富盛名的那三块海滨浴场依次游戏一番呢!相比十几家旅馆来讲,这个范围可小得多了吧!只要那个少年遵循旅游者的一般行为路线,来到离岛后适时观光这几家最富盛名的海滨沙滩,就很难不在今日遭遇神奇的邂逅呀。”

眼前的女人,正一本正经轻松惬意的将无数的生命挂在自己的嘴边轻轻带过。

“但是,那个少年也可能压根就躲在旅馆的房间里不出门吧,这么一来,你的涅槃者,就只是在滥杀无辜而已!”

淡绿色的眼睛,轻轻瞟向刘青。

“放心,即便无法将期望中的对手引导而至,如此大的动作,也总会有此次大战中蛰伏待机的魔物们难耐心中寂寞,总会有心怀正义的拯救者难以忍受,会跑去离岛的海滨折腾一番吧。你看,像你这样把正义当成符号表演的人,不都激动不已了嘛!其他那些同样在复杂凌乱的游戏棋局中迷茫不已的参与者,也总会有饥渴难耐之人欣然赴会吧,呵呵呵呵!”

“到时候便是完美的狩猎之时呀!鲲种涅槃者或许不是最强大的存在;但在没有情报,不了解其令人惊奇的本质的情况下,应当无人能在初见之时将其击败吧!况且即便真的击败了,也只是“击败”而已呢。”

“表演?不,正义就是正义,包括我对你的协助,说到底也是为了确保帝国最危险的仇敌能在此次大乱中被一网打尽而已。但是,别以为你可以一直为所欲为。”

尽管说话的内容似乎正气凌然,但刘青坚毅的神态中,却难掩一丝无奈。

李丁蕊微微一笑,将视线转向窗外

“哦,我可爱的学长,你难道真的就没有欲望嘛?强大的魔物,万能的许愿机会,却勾不起你心中的野心?你这样的男人,就算有再强的能力恐怕也不会被女孩子喜欢哟!”

“小姐,这个我倒是得反驳一番,至少就我所受的教育意义而言,每个人都拥有男性特质和女性特质。……男人必须雄壮英勇野心勃勃,而野心勃勃优于安稳享乐——这种扭曲的妄想……通常都是境外敌对势力的一种宣传吧。这种观点背后隐藏着一个悖论,如果世界上到处都是野心勃勃欲望膨胀的男人,那帝国所追求的安定和和谐又如何实现呢?。这不过是荒诞的西洋之道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歪曲利用,拿来荼毒华夏而已!”

空气变得微微凝重。

然而眼前的少女,却依旧平和而欢愉。

将视线放在太平洋的波涛之间,李丁蕊遐想着海对岸沙滩之上的碧蓝的浪花与即将挥洒的赤色之物。

“作为概论,学长所说的绝对没错。但在此时的这座城市中,奇迹与野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哟!所以,便请您等待并心怀希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