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睡在旁边的少女发出朦胧的声音,似乎也才刚刚醒来。

 

「妳是……林芷枫?不可能,明明……」

 

夕云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回想起之前失去意识的那刻,还抱着雾歌———

 

「是夏玲。」

 

声音来自前方,站在房间门口的雾歌哼地一声解释。

从周围的布局来看,这里似乎是一家旅馆。

 

「咦?为什么……」

「之前她发现了我们,便变成那样,然后再将你变成现在这样。」

 

雾歌像是绕口令一样回答,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速度,都比以前更成熟一些了。

 

「原来雾鸦之间还可以这样操控变身吗……」

 

夕云瞧了瞧自己的手臂,看来确实是变成了别人。

当然,倘若保持雾鸦的模样,也是根本不可能混进这家旅馆吧。

 

「啊……啊……不,不要……」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这才回过神来。

林芷枫———实际是夏玲的少女露出惊惶的表情,看起来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抱歉,夏玲,我不是故意的……」

 

夕云面露难色。

 

「……不用说啦!我大致都明白,夕同学你……会负责的吧?」

 

夏玲低着头,声音微微染上羞涩

 

「所以说全是误会!嘛,不提这个啦,雾歌也说过……之前是妳救了我们吧?谢谢……」

 

夕云连忙推辞。

 

「不是的,多亏了小雾歌。我才被暂时转移到这里。」

「转移?」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这样……」

 

夏玲一脸无奈的表情转过头来,轻轻摇动的长发发出好闻的香气。

 

「所以说妳误会了……说起来,我现在这副模样又是谁的?」

 

夕云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

 

「我的父亲。」

 

夏玲面不改色地回答,让夕云有些难堪。

 

「已经去世了吗……真抱歉,为了我,竟然这么做。」

「没关系的,那种情况下逃命要紧。」

「妳也很辛苦呢。」

 

夕云摸了摸少女的头,微笑着。

面对这番贸然的举动,夏玲红着脸什么也没说。

 

「啊,抱歉,我居然下意识就这么……」

「没事的,可能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好啦好啦,现在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雾歌望着窗外起雾的景象,毫不犹豫脱下口罩。

回想起香兰的交代,夕云不禁紧张起来。

 

「等一下,雾歌,妳为何要这么做?这样下去的话,妳会……」

「吸入过量的雾,侵蚀率就会不断上升,如此而已。」

「侵蚀率?」

 

夕云错愕地看着女孩。

 

「一直以来都瞒着你们,就是这样。」

 

雾歌嘴唇发颤,拉高音量说道。

 

「是说妳吸入了雾就会死的这件事?」

「没错,那是不到最后绝不轻易使出的王牌,因为有可能超过负荷的话,有可能会造成生命威胁。」

「就像梦里那样吗?」

「你都看到了?」

「……是的,那个……雾歌,妳也是雾鸦吗?」

 

夕云转过身,认真地揣测道。

 

「我是你们的女王,分清楚这点,我和你们不同,可能会变成比你们还可怕的东西。」

 

雾歌摇摇头。

 

「妳变成什么样都不在乎吗?」

「哼……当然,我变成什么样是无所谓……只要能看到爸爸所希望的……真正的天空……就行」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空?」

 

夕云嘀咕了声。

 

「这个世界的天空是假的。」

「那真的又在哪里?」

「在……」

 

雾歌刚一说完,便欲言又止。

这时,旅馆外面传来了轰隆的响声,周围的人们都象是睡觉一样,并未察觉到。

 

「发生什么了?」

 

面对这股不寻常的巨大骚动。

三人很快便知道,能够造成这种现象的,只可能是鹰———

 

瓦砾崩塌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为了避免旅馆被牵连,夕云与夏玲迅速变身,飞出窗外。

从那个位置,两人看到了远处上空的巨大钢铁物体。

 

「是那家伙……」

 

夏玲愠怒地咂舌道。

 

「必须尽快打倒那艘战舰!」

 

雾歌圆润可爱的脸庞此刻也是满溢怒气。

 

「说得也太简单了吧,之前的战斗还不明白吗?对于那种大家伙来说,我们只是西瓜籽……是连零食也称不上的颗粒物啊!」

 

夕云颤巍巍地答道。

 

「所以就怕了吗?」

 

雾歌又提高音量。

 

「倒不是害怕……我们可以选择逃跑,再去寻找真正的中枢。」

 

夕云低着头呢喃,露出没有自信的笑容。

 

「你这笨蛋一号,希望就在前方!只要打倒它,就能令中枢现形!反正我们都豁出去了!」

 

雾歌气得掐着少年的腿说道。

 

「……好痛!所以说要怎么做嘛!」

「我的脚踏车。」

 

雾歌指着门口的儿童用三轮脚踏车。

 

「那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那种玩具能做什么啊!?」

「跟圣枪一样,这家伙的真身可是无敌战舰。」

 

雾歌神气十足地笑道。

随即将「雾气」吸入嘴中的她,又将呼出的碳化物吐向脚踏车,就像上次在天门路一战中,令夕云变形那样,脚踏车的外观也发生剧变。

 

「什么……」

 

话音刚落,儿童脚踏车的体积转眼已增加数倍。

外观也焕然一新,变成了卷起喷气涡流的古式战车,驾车座的上方还套着乌鸦头。

 

「这便是我准备的王牌!」

「三轮脚踏车……变成战车?」

 

两人几乎看傻了眼。

这仿佛是在神话时代中,类似「太阳神的战车」那样的东西。战车的结构,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参考了乌鸦的外观。

 

「在塞尔特神话里,乌鸦与战车可都是女神骑乘物的象征。」

 

雾歌得意洋洋地笑道。

 

「塞尔特什么的怎样都好啦!」

 

夕云顿时有一种认真就输掉了的感觉。

 

「圣枪、战车,都是被我侵蚀后修改了外型,反正是只属于我的玩具,所以也无所谓了,只要提高侵蚀率就会那样,都是被我改造的。」

 

雾歌一边说着一边啃着大拇指,活像婴儿那样———

不对,其实也就大了那么几岁而已。

 

「简单点说,就是搏命用的武器吗?」

「大致如此,毕竟是为了最后的决战准备的。」

「嗯,我理解了,这场战斗必须尽快结束,不然会影响到妳的身体。」

 

夕云以严肃的表情告诫道。

 

「哈哈,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关心起我了,笨蛋一号?」

 

雾歌抿嘴笑道。

 

「是夕云,我希望妳偶尔能认真叫我一次。」

 

少年此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面对如此认真的表情,就算是平时喜好儿戏的雾歌,也一时怔住了。

 

「夕……」

「已经袭过来了!夕同学,我们也出发吧!」

 

夏玲很好地打断了时机。

 

「OK,放马过来吧,全军……突进!」

 

雾歌点了点头,顺势坐在驾车座的位置,做出发号施令的动作。

 

「军在哪里啊!」

 

夕云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盘旋在空中的巨鹰,就象是巨大的食肉恐龙那样,如饥似渴地寻找陆地上的猎物。

 

依靠显示在大荧幕上的画面,泉冬雪仔细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很快,从对面阴霾的空域出现了异常的黑点。并非之前飞舞的乌鸦,而是以高速推进,飞在空中的奇怪战车。

 

「还不肯死心吗,小雾鸦们……」

 

泉冬雪皱紧眉头,尽管对这一状况感到意外,但她却仍然坚信自己的战舰才是最强的。

没错,从大小上来说,即使是变成战车,也不过是大一号的苍蝇而已。

苍蝇始终只是苍蝇。

 

「来吧!」

 

带着呼啸而至的风暴,巨鹰号与战车发生了周旋。

连百吨也不足的战车,迎击的是超巡洋舰等级规模的巨鹰,这种惨淡的对比,在战火的互轰中表现得可是尤为直观。

 

正面交锋的话,被摧毁的必定是战车。

带着这种确信,巨鹰射出了方形范围的广域弹幕,但是战车却用几乎乱来的高强度机动性避开了。

 

「原来如此,打算玩游击幺?」

 

泉冬雪凝视着战局的变化。

她也知道,在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以小胜大的战役,虽然是在海战上,但对手却是以极小的船只击溃大船。

 

但如今,这种质量上的差距并不能以那种战术来弥补。

说到底,自己不可能会允许有那种机会存在,火力、防御性差了数个层次,就算是速度处于下风也无所谓了。

 

「发射!最大火力!」

 

泉冬雪如同女王般高傲着喊道。

巨鹰就如同听话的孩子那般,从全身四处开孔射出光束,伴随着接二连三的轰雷声,天空就像烟火般噼里啪啦的绚烂。

 

虽然战车比起之前的单兵作战提高了不少的防御力。

但面对这样近乎没有死角的集火炮轰,最终还是被卷入巨大的硝烟中。

 

「靠那种东西,就想打倒巨鹰号,根本是痴心妄想!」

 

泉冬雪看着画面中的烟雾,一边冷静叫嚣,似乎认定了自己的胜利。

 

「妄想已经实现一半了!」

 

回答的声音传递到战舰里,似乎是从那边的战车发出的信号。

 

「夕云……」

 

听出了声音主人的泉冬雪,面露难色。

 

「别小看我的战车啊。」

 

取下口罩的雾歌,露出了必胜的表情。

 

「什么?」

「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正面交火甚至无法令战舰受损。」

「哈?所以呢,你们想要说什么?」

 

泉冬雪显得有些困惑。

 

「妳………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们的举动吧?」

 

夕云认真地回答。

 

「也就是说,巨鹰是通过妳的眼睛来封锁我们的行动,同鹰眼操控部下一样,巨鹰各个角度都是妳的眼睛。」

 

雾歌补充道。

 

「……区区的鸦,知道得还蛮多。」

 

泉冬雪苦笑道。

 

「和鹰眼一样吗?」

「是的,我跟他一样,没有死角。」

「可是,你知道的事情貌似没有鹰眼那么多呢。」

 

夕云一针见血地说道。

 

「那只是因为我收不到他的信息!只要我干掉你们,上面的人就一定会赋予我超过鹰眼的权限……」

「但他收藏的秘密似乎比妳多很多。」

「你……是想存心激怒我?」

 

泉冬雪冷冷回了一句,瞇起的眼睛象是把刀刃。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妳也不过是鹰眼的棋子。」

 

夕云露出的同情的眼神。

 

「闭嘴!我比他积极多了,优秀多了……获得那些大人承认的,理应是我!」

「女人的嫉妒心通常都很强烈,不过,妳也不是人类吧?」

「哈,你在说什么?作为人类的我,也是怪谈收藏家喔,人家都喜欢叫我小雪。」

 

泉冬雪戴上了微笑的面具。

顿时表现出一副纯情少女的模样。

 

「是吗……难怪我会感到眼熟,妳就是那时……在公园里认出我的高中生?」

 

夕云略微惊诧地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感到似曾相似,接着笑道。

 

「你就是那个时候,公园里的老头吧?核对过数据的我,早就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雾歌嘟着嘴。

 

「那么说马景灵的死,也是妳……」

「不,那是我的学妹做的,为了回应我的热情。我啊,可是很喜欢支配同胞的感觉。」

「难怪妳的同胞们比起妳更喜欢追随鹰眼。」

「给我闭嘴!」

 

再次被触怒逆鳞的泉冬雪,终于冲动地露出凶光。

 

「泉冬雪小姐,其实,妳也知道,之前我们滚下坡道的那个时候,并没死去吧?妳明明可以一举歼灭我们,为何还等到我们重振旗鼓后,才想到再一次袭击?」

 

然而,夕云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结束。

 

「因为我想慢慢蹂躏你们,这个答案可以接受?」

「是吗……妳明明曾经对我感兴趣……」

「哼,那种戏言你也相信啊?作为战斗的余兴节目来说,你们坚持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

 

泉冬雪再次笑了,她认为夕云与自己的交谈,不过是接受处刑前的遗言,因此才允许这么长的时间,可如今她的忍耐似乎也到了尽头。

 

「是的,感谢妳陪我们聊了这么久,不过,也是时候该结束啦。」

 

但是,夕云的脸上此刻也露出笑容。

 

「什么?」

「泉冬雪……我并不讨厌妳。但是,之前的那些事情……妳必须要有个交代。」

「是想报复我吗?」

「不是报复,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而已。」

「原来如此,从刚才开始,你们就一直在动什么手脚吗?」

 

话音甫落,泉冬雪便发现了事实,在那个战车上,只存在夕云与雾歌两人,剩下的那个……是在刚才的炮火中消失了吗?

 

难、难道说———

 

「哈啊啊啊啊!」

 

从舰尾的方向发出爆破的声音,原来如此,因为连战车也无法攻破巨鹰的堡垒,因此再趁乱让其中一只雾鸦混入动力室,摧毁建立屏障的系统。

 

「怎么会……不,不可能……」

 

泉冬雪懊恼地双手抱头,满脸失态。

 

「这一切都是雾歌的主意喔。」

 

夕云笑着回答。

     其实他也知道,尽管雾歌平时是个爱发脾气的孩子王。

     但每到这种时候,她却变得出奇冷静,有时感觉她的举动不太像个孩子,或者说,她的直觉太过超常。这种力量,正是扭转这次胜负的关键。

 

「……那个小鬼!」

 

泉冬雪怒喝道。

 

「再见了,泉冬雪小姐。」

 

战车上的夕云挥着手致意。

面对画面中的少年,泉冬雪也露出了一脸释怀的笑容。

 

「哼,你还是那样天真呢,有趣的人……」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低沉的闷响,仅过数秒,巨大的爆炸将巨鹰战舰的后半部分撕裂开来,就象是散架的玩具那样分离崩析,一边燃烧着坠向下空。

 

 

***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两人目睹了上空的爆炸。

 

「刚才的波动是……」

 

邱山愣愣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大小姐跟小夕他们成功击败了那艘空中战舰。」

 

香兰以称赞的目光说明道。

 

「空中……战舰?有那样的玩意儿?」

「是鹰目前准备的最强武器吧,理论上来说已经脱离了这个时代的构造。」

「不愧是圣女大人,真的好厉害呢。」

 

邱山激动地握紧双拳。

 

「接下来,真正的中枢便会开启了。」

「开启?」

「鹰眼将防护罩的本体设置成战舰,所以现在无疑是成功了,我们也快去中心街和她们汇合吧。」

 

香兰莞尔一笑,看上去很是迷人。

 

「呃,好的……」

 

对此,邱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就这么继续前进。

 

数小时后,香兰等人来到海目市的中心街。

虽然早前听说有被政府管制过,但目前来看,形势上一片混乱,监控人员就像陷入睡梦中般,怎么也叫不醒,周围一片寂静,空旷寂寥,形同废墟。

 

是鹰做的好事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香兰,通过了标有警告语的路段,将特别显眼的一块地板掀开,砖石砌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到黑暗深处,飘着阵阵阴风。

 

「我还以为会有腐臭的气息呢。」

 

邱山笑着耸耸肩。

 

「那是下水道。密道的方向似乎是单独开挖的。」

「总而言之,就先在这里等着他们吧。」

「嗯。」

 

香兰点了点头,大概又过了几个钟头。

夕云如约而至赶到汇合地点。也许是注意到他身边的异常,等待中的两人面面相觑。

 

「小夕……大小姐她们呢?」

 

香兰疑惑道。

 

「虽然击毁了战舰,但我们没能料到泉冬雪的强大。」

 

夕云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

 

邱山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仿佛时间冻结了一般。

 

「雾歌被泉冬雪抓走了,夏玲她已经……」

「别说了,我知道了……」

 

香兰挥挥手,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未如此低落过。

 

「你这个失职的家伙!」

 

邱山一把揪起夕云,两眼冒火、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邱山住手!」

「可是……」

「简而言之,只要进去把大小姐救出来就行了,不是吗?虽然说,目前是无法凑齐三只雾鸦,但只要进入中枢,就还有希望。」

 

香兰露出遗憾的笑容。

 

「是的……在那之前,我还有话想单独问香兰姐。」

 

夕云鼓足勇气缓缓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

「没关系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打断邱山的话语,香兰示意了许可。

两人相互凝视着此刻的表情,彼此走在一起。

 

会谈地点是中心街附近的咖啡馆。

因为连同老板也不见人,目前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

夕云也没有踌躇,而是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遭遇,以及包括自己梦见关于雾歌的事情全盘告诉给香兰。

 

「原来如此,你梦见了我们?」

 

坐在木椅上的香兰,翘起模特般性感的二郎腿,用勺子搅拌着马克杯里的液体,淡淡说道。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对吗?」

 

夕云吐了一口气。

 

「……没错,大小姐是试验体,而我则是负责那次实验。」

「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切,都是为了侵蚀率。」

 

香兰停止了搅拌的动作,徐徐开口。

 

「……所以说为什么又是侵蚀率?雾歌也这么说,妳也……」

「人类想要进化,想要接近真相,这种渴望的心情,可以通过一代又一代传承,大小姐的父亲将这个思想传给她。同时,作为全人类最接近鸦的个体,大小姐肩负了那样的重责。」

 

面对香兰的这番表态,夕云忍不住站起身来。

 

「别把那种沉重的事情压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侵蚀率什么的,只是跟雾鸦有关吧?那我们呢,我们又是什么?」

「……小夕。」

「什么?」

「其实从最初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

「……哈?」

 

突如其来的表白,瞬间直击了少年的心窝。

 

「因为我觉得你很不可思议,从那个时候,你就无数次拯救我们。」

「那个时候是指……」

「正因为我知道全部真相,所以,才会深切明白……」

 

香兰同样站起身,故意将自己的脸颊贴近夕云

 

「香兰姐,我……」

 

夕云不自觉后退,却因为跟不上速度,嘴唇几乎就要凑上去。

 

「等一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拯救了。

夕云下意识感叹道。

虽说是被尾行在墻角、暴露自己的邱山给插手,但确实中止了香兰的举动。

 

「真是的,小邱山居然在旁边一直偷窥呢。」

 

香兰显然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我就是不放心嘛!」

「Yoooo先生还需要在意这样的场合?」

「都·说·了·不·是·那·样·的!」

 

听到邱山发出的悲鸣,两人也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能够像这样笑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接下来迎接三人的,或许会是无比惨烈的决战也说不定。

 

在那之后,三人提着从便利店取得的电筒进入了密道。

尽管在中途,心中存有不安的夕云问过「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但香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颔首。

 

「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走到一半,停下脚步的香兰开口道。

忽然,灯光一亮。象是迎合多时似的,一群人站在洞窟深处的周围,审视着众人,就象是勇者离开村子前聚集的村民一样。

 

「天门路快餐店的老板,还有……阳羽学院的教导主任?」

 

很快认出其中两人的夕云惊愕道,与此同时,两人也友好地挥挥手。

 

「看来还是没忘记我们嘛。」

「我们也只能帮到这里,接下来就靠你们了,年轻人所开辟的新世界,我很期待呢。」

「新世界?」

「他们正是组织的一员,过去被我们的信念所折服,心甘情愿反馈的人们,目前知道真相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人。之前的行动,也是他们提供幕后援助。」

 

香兰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所谓组织,便是相信妳与雾歌的人们,同时,乌鸦,就是信号……」

「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全人类都像这样明白。」

「全人类?」

「是的,为此我们还要努力,完成最终进化。」

「完全不懂……反正只要进入中枢就对了吧?要往哪里才能进去?」

 

面对夕云的提问,站在周围的众人发出嬉笑声。

这一变化令他感到措手不及。

 

「你在说什么啊小子……门,就在这里。」

 

其中一位老人用手指着深处。

不知不觉,深处的黑暗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金属闸门。

 

     「那个就是真正的中枢……也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香兰保持着镇定,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个世界?」

「先不说这个了,防护罩已经解除,接下来,该知道做什么了吧?」

「是啊,在那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呢……」

「那么出发吧,去最后的舞台。」

 

夕云咧嘴一笑,两眼凝视着前方。

 

***

 

三人一路前行着。

唯有夕云集中精力,仿佛脱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一般。

转眼间,他发现自己又置身于那片弥天大雾之中。

没有任何生物存在,有的仅仅只是明亮到晃眼的纯白,每晚都会梦到的场景。

 

夕云知道这只是幻觉。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应该能够随时脱离这个梦。

 

「为何要选在这时主动见我?」

再次听到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夕云并没有过多惊讶。

 

「你说过之前那不是梦,那么你又是什么?」

「我就是你,本来的你。」

 

面对夕云的问题,对方很爽快地回答了。

这也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本来的?」

「蜕变后的你吧,因为这个未来并没诞生,所以我只能存在于你的心中。」

「那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和雾歌她们有关吗?」

「是的喔。」

「那又是……」

「乌鸦总是在思考。」

「诶?」

「它们能够辨别个体,并且预测其它个体的行为,进而获得「智慧」尽管寿命有限,却一直在进化。」

迷雾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连同声线也与夕云一模一样了。

「这跟我们的未来有关吗?」     

「人类也一样,过去几百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为适应新的环境,增加生存概率,不断发明,逐渐成为万物之灵。」

「大哥,我不是来听历史课的……」

「可面对那场灾难,他们却放弃思考,放弃了各种可能性,将技术埋葬在这片雾中。最终只有乌鸦获得进化的机会,历史正在重演,主角却不再是人类,对于祖先来说,真是可悲的结局。」

「这才是真正的未来吗?」

 

夕云狐疑道。

 

「不,确切地说是外面的未来,我们究竟能够适应成什么样,看得是我们自己,而不是沉醉在过去的美梦,带领人类一步步走向灭亡。」

「沉醉的带领者……难道是指……鹰眼他们?」

「人在不断进化,人性也要不断去适应,去接受,想要在未来真正活下去,只有那样,这是你,确切地说,是已经觉醒的你,得到的答案。」

 

迷雾中的声音,一直用哲学家的口吻回答,让夕云感到很难接受。

 

「觉醒是……指从那天从人类变成雾鸦的我吗?」

「身体与意识的觉醒是不同的。」

「那么请告诉我,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啊,也是。」

 

夕云小声感叹。

在说出这句后,那片迷雾便消失了,就象是在回应少年的决意一样,四周又变回原样。

 

这或许是「那家伙」给予我的祝福吧。

得到答案的夕云,噗嗤一笑,向着不远处的通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