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拜五。

暮色已深,放学后的雨江,马不停蹄地赶到KTV。

虽然以她那招摇的打扮,从人烟稀少的小巷里路过其实挺危险,但所幸一路上也没遭遇什么地痞流氓。

 

「就是这里吧。」

 

雨江打开手机里的地图,又正视了一下面前的平房。虽说自己以前经常去这种地方,可却没想到,这家KTV比想象中的还要简陋,就象是工人为了偷工减料,将城堡盖成乡下旅馆一样,要是没有店门的招牌名,恐怕没人会知道那是KTV吧。

 

「嗨。」

 

早已守候在店里的邱山打了声招呼。

看来他都已经将房间定好了。雨江「嗯」了一声,将视线转向苦笑的店员,象是被胁迫过的样子。

 

「包厢已经解决啦,跟我来吧。」

 

邱山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前方。

两人一同朝指定的包厢走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刺耳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雨江想要跑进去,却心生惶恐,便偏过头先问邱山。

 

「只是唱歌而已。」

 

听到这样的答复,雨江一脸诧异,便仔细聆听。

准确地说,那是不间断的高喊,虽说是声域广阔的童音,但因为走调,却变得异常诡异……就破坏力而言,是足以制造谋杀案的音波兵器。

 

「啊,你们来了。」

 

看见一脸呆滞的两人,包厢里的雾歌这才放下麦克风。

旁边是躺在地上、表情僵硬的少女,看样子已经造成「人员伤亡」了。

 

「香兰她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只是酒喝多了,所以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大小姐叫我这么说的。」

 

躺在地毯上的香兰,撑着喉咙挤出嗓音。

 

「喔,妳们之所以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就只是为唱歌吗?」

 

雨江一脸不解。

 

「笨蛋!专心听别人把话说完啦!还是说,想多听几首歌!」

 

雾歌拿着麦克风开口,比平时的高亢声音还要大上几倍。

 

「不!只有这个绝对不行!求求您!别再唱了!拜托!」

 

雨江捂着耳朵,恳求地回应。

旁边的邱山则是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开始喝起桌前的毕鲁。

 

「那好吧,我就先提一个问题,如果第三只雾鸦是杀人鬼的话,你们该怎么办?」

 

雾歌依旧把麦克风拿在手上,用带刺的声音说道。

 

「杀人鬼?这又是怎么回事?」

 

雨江松开双手,紧绷着表情。

 

「其实我有打听过,在二年五班……也就是在我的那个班级里,传出一位同学失踪的消息。不过那是三个礼拜前的事,大家都不打算说出去。」

 

躺在地上的香兰,一脸严肃说明着。

 

「也就是说,那只雾鸦是二年五班里的其中一人吗?」

「不,后来我才知道,不仅仅是二年级,甚至连三年级的学姐也有失踪过,简单点说,全校学生都在范围以内。」

「不对吧……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何大家都不愿说出去?况且,那些学生的父母不会过问吗?」

 

雨江露出迷惑的目光,愁眉不展地质疑。

 

「本来,像这种学校就很担心声誉受到影响吧。更离奇的是,每名失踪的学生,都在失踪前留下一封遗书。」

 

香兰叹了口气,说出惊人的事实。

 

「遗书……每个人都这样?这也太离奇了吧?」

「是的,这样父母也没有怪责学校的资格。因为学校也可以宣传是父母的教育手段问题。对外则是公开声明,该名学生已经转学,或是参加国外学校联谊、出国、退学。总之说法可以有很多。」

「可恶,为什么要写遗书呢,那些家伙,就一点都不想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邱山咬紧嘴唇,将喝光的毕鲁砸在桌上,继续打开第二瓶。

 

「嘛,轻生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问题就出在写『遗书』的那个人。既然父母都不怀疑,那么大家自然都会认为遗书是失踪者亲笔的。但是,那些父母其实并没有看见是谁写的吧?倘若早点发现,她们还会失踪吗?遗书还能写完吗?」

 

香兰这一点题,令雨江即刻发现了盲点。

 

「慢着,也就是说………写出遗书的,实际上已经是变成了『对方』的雾鸦?」

「没错,这是目前最大的可能。凶手每制造一次失踪,便会在那之后留下遗书,变成新的模样,循环往复,失踪的学生数量就变多了。」

 

躺在地上的香兰不禁翘起嘴角,轻松推测道。

 

「等等,为什么妳们都一口咬定那是雾鸦?万一只是个变态教师,像『鹰』那样将学生洗脑,满足自己的欲望呢?真正的雾鸦并没有展开行动?」

 

喝光了第二瓶的邱山,有些醉醺醺地说道。

 

「这种可能性,也只有变态的Yoooo野兽先生才能想出来。」

 

雨江用极其冷淡的口气回答。

 

「不、不许提那称呼!你这死人妖!就不怕我全说出来吗!?」

「看起来你醉得很厉害啊,搞不好还会当众变身,吓走这家店全部的服务员吧?」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被冷落一旁的雾歌,迅速用麦克风重新找回存在感。那是足以将两人险些当场击毙的声波攻击。

 

「大小姐都快暴走了,你们就打住吧。」

 

仍旧躺在地上的香兰苦笑。

 

「你们几个!说了这么多,还没切入主题!我就再问一遍,如果那只雾鸦是杀人鬼,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雾歌露齿而笑,尽管是很可爱的笑容,但声音听上去更象是在威压。

 

「不管她是不是杀人鬼,不管有多恶劣,我都会活捉她。因为只有那样,我们才可能从『雾鸦』变回正常人。」

 

雨江沉默地思考了片刻,认真回应。

 

「那你呢?」

 

雾歌又将头转向邱山这边。

 

「抱歉,圣女,我可没那么天真。万一被杀掉怎办?面对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没必要考虑这么多。所以为了正当防卫,到时候一不小心误杀掉她,也是很有可能。」

「你……」

 

雨江抿紧了嘴唇,颇为不满的样子。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想要的仅是真相。而不是为了变回过去的样子,所以我不会向那种杀人魔低头,以至于赔上自己性命。」

「那可不一定喔。」

「什么?」

 

邱山皱起眉毛,疑惑地看向插嘴的香兰。

 

「我觉得,就算对方是杀人魔,也一定有苦衷吧?比如她只是单纯发现变成死者的能力,误理解成『继续活命』了吧?只要不被当成怪物死去,只能发现死人,否则就去杀人,为活下去,为防止身份暴露,不断灭口、不断换成新的身份。」

「这根本就是典型的杀人魔思维!」

 

邱山不满地批驳道。

 

「但是那种杀人魔,性格很单纯,至少我们还可以让她改变认识………倘若只是觉得杀人好玩,变成别人好玩的变态,那就完全没希望说服了,所以我们必须得先确认这一点!」

 

香兰用几乎和呼吸毫无二致的声音说道。

 

「香兰姐……」

 

雨江向少女投来钦佩的目光,应该说,这群人当中最值得信赖、头脑转得最快的,也就只有香兰。

因此,对于她的结论,自己也很放心。

 

「啊啊啊……看你们这么讨论真是急死了,还不如唱首歌算了!」

 

雾歌拿起麦克风,像是要沸腾般的大叫。

 

「别!千万别这样,请让我们继续讨论下去!」

 

雨江拼命挥手阻止道,就在这时———

 

「诶?原来妳们都在这里唱歌啊?」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声音,让众人立刻绷紧了心弦。

是谁?雨江抬起头,却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

 

「哈哈,看来真的很巧。」

 

长发辫的少女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雨江当然认得她们,从开学的第一天,自己就偶然与她们相遇。

直到现在,她们已经成为自己亲密无间的朋友———起码在学校里是这样的。

 

「林芷枫、陈雅婷同学,妳们来得正好!一起来唱吧,这样会更热闹的!」

 

同班的香兰,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这也让手中还握着麦克风的雾歌,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诶诶诶?真的要唱吗!?那好吧,放马过来!」

 

林芷枫卷起袖子走过去。

原本想劝住她的陈雅婷,也只好被迫跟上来,一同走进房间。

 

「诶,这不是传说中的Yoooo野兽先生吗?没想到你也喜欢陪学生玩KTV?这可是大新闻啊!」

 

刚跨进包厢没几步,长发辫的少女象是突然发现宝物似的,指着山羊胡的邱山大呼小叫。

 

「喂,她是怎么知道的?」

 

邱山转过头,生气地瞪着一脸无辜的雨江。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这个称号太过响亮了吧,据说在全年级里也已不是什么秘密……」

 

面对雨江茫然的表态,邱山恶狠狠地揪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象是在说「去死,再也不信你啦!」。

 

「咦?妳不就是那天在扮演豆豆鸦的那个孩子吗?好、好可爱喔!能让姐姐抱一下吗,就、就抱一下!」

 

正要接过麦克风的林芷枫,又迅速地认出雾歌。

 

「潘帕斯奶、奶牛的味道……别过来!」

 

雾歌瞪了一眼对方的胸,又后退数步,脸上浮现出抗拒的神色。

 

「不、不是啦,我很少喝那种东西啊!请相信我!乖孩子,如果妳不肯接受的话,就将手上的麦克风交出来!」

「那也不行!我还没唱完!」

「芷枫,妳就再别捉弄小孩子了。」

 

存在感薄弱的眼镜少女拉着伙伴的衣角,反而让后者涌起干劲。

 

「可是麦克风在她手上啊!我总得拿过来吧?明明香兰同学都说欣赏我的歌声!难得的一次机会啊!」

「跟小孩子争东西什么的,有够难看……」

「不过,那真的是欣赏吗?」

 

雨江瞇起双眼,半信半疑地呢喃。

 

 

***

 

果不其然,KTV的包厢里又上演了一场屠杀。

雾歌与林芷枫,两人以不分胜负的态势展开激烈竞争。

经过数十轮角逐,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躺着昏迷的三人,包括碎裂一地的酒瓶。

 

「这是何等的战斗力……果然是……潘帕斯的……奶、奶牛……」

 

最终,连雾歌也甘拜下风,晕倒过去。

见一群人烂醉如泥的样子,林芷枫松了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全员,接着叫起陈雅婷。

 

「小雅,还要继续唱吗?」

「嗯,不用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好的,没问题。」

 

林芷枫皱眉低气道。

两个人一起走出包厢,停下脚步,靠在墻角处。

 

「那个,还记得吗,雨江她……曾经讲过,『短期内只能找到那样的替身』这句话吧?」

 

发问的陈雅婷,看上去一脸不放心的样子。

 

「是这么说过。」

 

林芷枫抿起唇瓣,露出十分不耐烦的表情。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那个』吧?」

「废话!只不过我们监视了她那么久,都还没抓到狐狸尾巴,今天也是的,明明有跟踪过她们,结果却没听到什么。」

 

林芷枫不悦地跺着脚,语速也加快了。

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比起之前的形象,更如同性情恶劣的太妹。

 

「那是因为芷枫妳是路痴吧。」

「喂!别提我的旧伤啊!就这么想嘲讽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雅婷畏怯地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行了,今天的监视就到这里吧,等她们以后露出马脚再考虑行动。」

 

林芷枫咂舌一声,陈雅婷也只好点头回应。

两人就这样急匆匆离开了KTV。

 

当然,这一幕已有人看在眼里。

不知何时守候在墻角处的香兰,偷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这两个人难道也是『鹰』的爪牙?

为什么她们跟踪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肯采取行动?

 

「难道,是要等我们找出那只雾鸦……」

 

香兰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虽说是意外,但能在一次偶然聚会里,引出潜伏在学校里的「鹰」,这的确为意料之外的收获。

 接下来,只要抢在她们前面,找到那只雾鸦就行了———果然没有白来,得出这个结论,香兰将剩余的疑问留在心中,走向柜台。

 

 

***

 

夜幕笼罩,雨江躺在床上,却一点也睡不着。

从香兰口中得知林芷枫与陈雅婷监视众人的事实之后,雨江冥思苦想了一夜,无法入睡。

 

「终究还是怪我……」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说出那样多余的话,恐怕就不会被她们偷听到。

既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知道她们的真面目。

 

可是,像林芷枫那样开朗的女生,为何会是「鹰」那边派来的监视者呢?

还有陈雅婷,之前就听说她在学校里是个老实的乖乖女。

 

从她们过去的笑容可以看出,那根本就不是演戏,而是发自内心肺腑的情感。她们是真的认同了雨江,关于这点,自己非常清楚。这样的她们,真的是那个鹰眼的部下吗?

 

还是说,她们已经被那些「鹰」给操控了?

想到这里,雨江的心中产生了难以言表的不安和混乱。

 

说到底,「鹰」究竟是什么?

「鹰」与「雾鸦」究竟有哪些联系?

变成「雾鸦」的原因是什么?

迄今为止,自己只想过如何解决,却从未想要为何要解决这些问题。

 

为什么只剩下三只「雾鸦」?

为什么要聚集三只,才能变回人类?

这些事情,雾歌甚至香兰都从未透露给自己。

 

总算是理解邱山的心情了。

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完全被人用鼻子牵着走,这种心乱如麻的感受,换谁也不好受才对。

 

但是,想要变回来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越是向往学校的生活,就越想要变回过去的自己,好好享受人生青春。这也是自己迄今唯一的心灵支柱。

 

「变回来,就真的好吗……」

 

听到雾歌的声音,雨江平静地转过头,正看着她躺在对面说梦话。

之前也是那样的———就在十分钟前,睡不着的女孩,半夜跑到这个房间里,要求自己替她讲故事。

 

「因为雨江身上有母亲的味道。可不是在说你喔!是在说你的这个替身!笨蛋一号!」

 

雾歌撅着嘴,赌气似的说道。

 

「这些我都明白的。」

 

雨江毫不在意地瞇起眼睛。

照着书本里的故事朗读,然而还没读完一半,雾歌便真的睡着了。之后,她还时不时冒出呓话。

 

「就算变回来……什么也不会改变……这样的未来……都是虚假的……我想……让大家看到真正的天空……因为约定好了,和香兰一起……让大家也意识到……所以……必须……」

 

什么也不会改变?她是在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雨江困惑地皱起眉梢。

 

说起来上次也是。

在天门路的时候,雾歌就已经讲过「总有一天,想让大家看到真正的天空」这种话。

 

难道说,这些都跟雾鸦的「秘密」有关吗?

雨江缄默不语,原本想要叫醒雾歌,追问她一番,可却因为看到女孩入睡时的幸福笑容,也只好放弃。

 

「真是败给妳了……做个好梦吧。」

 

雨江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微笑地看向沉睡中的雾歌。

两人的影子伴随蜡烛火光映在墻上,犹如一张温馨的画面。

 

 

***

 

数日过去,又到了礼拜一。

含有湿气的迷雾如严冬般冰冷刺骨,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戴上口罩的雾歌,只是向众人叮嘱几句。便一如既往穿上「豆豆鸦」的布偶,视若无睹地混入学校,仿佛溜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伴随着天上乌鸦的叫声,女孩一眨眼钻入雾中。

 

「那个小鬼……」

 

雨江担忧地攥紧拳头,似乎对雾歌的单独行动放心不下。

 

「小雨江早安!」

 

正在这时,林芷枫募地从背后抱住雨江,双手揉弄着她丰满的胸部。

 

「诶诶诶诶诶!?」

 

雨江尴尬地惊呼起来,转过头,却看见少女向自己嬉皮笑脸。

 

「哈哈,对不起啦,想跟妳打声招呼而已。」

「啊啊,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雨江含糊不清地答道,瑟瑟发抖。

明明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却根本不敢说出来,甚至连暗示都不敢,真是可笑。

 

「快要考试了,彼此都好好加油吧!」

 

毫不知情的林芷枫拍了拍雨江的肩膀,跟在她身边的陈雅婷也频频点头。令雨江更加难堪。

 

「嗯……」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不,没什么,只是对考试没什么信心……」

「哈哈,大不了补考就行,别看小雅这样,她考数学可是被当掉好几回了呢!」

「别说了芷枫!我们……得走了。」

 

陈雅婷劝阻着,依旧是那般不愠不火。

 

「妳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雨江斟酌用词,为了不让对方有所察觉,尽量表现自然。

 

「嘛,这个妳以前就对我们说过了啦。」

「诶?」

「哈哈,逗妳玩的。好了好了,我们得先走啦,妳也要加油!」

「嗯。」

 

雨江随口敷衍,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

 

「老实说,还真是羡慕啊,像那样形影不离的生活……」

 

跟在后面的邱山,双手交错地贴在后脑勺上,走到雨江跟前。

 

「你跟马景灵不也是那样的幺?」

「但那都是过去啦,何况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变态,而且还不能共同行动……」

「难道共同行动就能为你摆脱那个Yoooo野兽变……」

「STOP!」

 

邱山厉声打断了雨江,还用手捂住她的嘴。

 

「唔?」

 

此刻,这一幕也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目睹,包括其它学生一起。

呈包围状,以各种猜忌的眼光扫视。

 

「那个,我……」

 

对于邱山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旦被误解,就算是给个「骚扰学生」的处分也毫不为过。哪知道主任扶了扶镜框,露出苦笑。

 

「邱先生,虽然我理解你想要摆脱过去形象的心情。但可千万别同女孩子开过火的玩笑。」

「…………」

 

Yoooo先生的传说,就这么被认定了。

学生们也跟着交头接耳,似乎受到主任的影响,纷纷在讨论什么。

 

邱山用哀伤的眼神环视周围。

心中暗下决心,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一定要立即换掉这个「替身」才行。

 

「邱山,我突然开始同情你了。」

「别再说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把那只雾鸦,一定、尽快、赶紧、必须、找出来!」

「嗯,你看上去比我还着急呢。」

 

雨江郁闷地叹口气。

与邱山告别后,溜进教室的她,早早打开书包里的课本,却偶然从抽屉里发现一封信件。

 

「奇怪,怎么会把那种东西放到这里呢?我来看看……『学姐,我好喜欢妳,午休后可否到天台上见面?』……什么玩意儿啊。」

 

雨江打开信笺,照着里面的内容念了下去。

 

「是可爱的学妹向妳寄来的吧?」

 

泉冬雪歪着头,遽然出现在雨江的视野里。

 

「啊啊啊啊……什么嘛,别吓我啦!」

「呵呵,不错的反应。面对久违的爱人,感到很意外吗?」

「行了别捉弄我啦,对了,妳有看到什么人来过我的座位吗?」

 

雨江干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怎么说呢,当我来到教室的时候,先后就已经有两个人离开了。」

「……两个?」

「嗯,既是说,这封信有可能是其中一人写的。」

 

泉冬雪温和地笑了。

她那明亮的灰色眼眸闪烁着色彩,仿佛是从云层隙缝中映射而下的阳光。

 

「不会就是她们吧……」

 

雨江一边回避少女灼热的视线,一边若有所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

「妳还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吗?」

「抱歉,对我来说,她们实在太普通了,以至于我没什么印象。」

「是吗,原来如此。」

 

雨江呆愣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当初林芷枫叫自己的时候,泉冬雪还在专心绘画。要指望她去记人,确实不太可能。得出这个结论,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有问题吗?」

「不,没有了,谢谢妳,我会去见那个人的。」

「那就好。」

 

泉冬雪嘀咕了声,又打开笔记本,开始她的绘画。

雨江则闭上眼,思考着下一步行动。首先,是召集大家商量对策吧。

 

 

***

 

「什么!你说有学妹给你送情书!?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邱山双手按着脑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如果是男生的我收到这封信,当然会很高兴,可现在我是……」

 

雨江一脸迷茫地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让那种学妹知道,自己暗恋的学姐是个人妖,恐怕会崩溃到跳楼吧……」

「那也太夸张啦!」

「恋爱就是这么夸张的疾病,对吧,香兰姐?」

 

邱山笑着转过头,却看到少女站在墻角边,一脸恍惚。

 

「小夕有了别的女人,小夕有了别的女人……」

「呃,看起来她好像也病得蛮重的……对了,妳还说有人目击过,是有其它班的两个人来过你的座位上?」

「……是的,从我现在的交际圈来看,恐怕只有林芷枫与陈雅婷两人符合条件。」

 

雨江沉吟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不行!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这很有可能会是陷阱!小夕你别去!」

 

香兰脸色一变,忍不住插嘴。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去,因为我还有很多疑问……何况,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她们。」

 

雨江表情坚定地回答。

 

「那就这样吧!」

「大小姐?」

「香兰妳去监视那些人,笨蛋一号放心会面。如果香兰那边有什么状况,会及时通知你。笨蛋二号盯紧办公室动静,以上!散会!」

 

穿上「豆豆鸦」布偶装的雾歌,摇晃着身子,高声宣读道。

 

「慢着!笨蛋二号………为什么我是二号,圣女,不能让那种家伙担任一号啊!」

 

邱山一脸不满地抗议。

 

「没时间去纠结了,一号也好二号也好都是笨蛋!还不明白吗!快去!下一堂课结束就是午休时间了!」

 

雾歌一边说着,一边加速摇晃,看上去十分急躁的样子。

 

「遵命!」

 

面对女孩的叱责,邱山用力点头。

 

「那么我先回教室了,有什么变动,我会及时通知妳们」

 

雨江呼了口气,似乎已做好心理准备。

也许,今天会是来到这所学校有史以来的、最漫长的一日吧。如此想着,少女埋下头,挣扎在感性与理性之间。

 

 

***

 

时间过得很快。

就像蒲公英一样,轻轻被风吹走。

 听到下课铃声的雨江,并没有走进食堂。从香兰那边已经听说了,林芷枫与陈雅婷此刻正商量着,说是要去见人。

 

不出意外的,应该就是她们了。

那么,为什么她们要写这封信?如果只是引诱自己上钩,明明有很多办法。况且在她们的眼里,恐怕还认为自己并没有暴露身份吧?

 

还是说,她们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香兰偷听她们的对话,所以及时改变对策?越想越疑惑,雨江挠着后脑勺,穿过银白色的走廊。

 

顺着宽敞的楼梯,少女来到四楼。

再往上就是屋顶了,因为学校当初认为很少会有人来那里,所以便反而采用狭长的螺旋阶梯设计。

 

她们真的会是在那种地方等我吗?

雨江咽下口水,默不作声地穿入曲折的螺旋。

 

「呼……」

 

少女忐忑地喘着气,仰望通往楼顶的大门。

此刻的门扉正敞开着。

 雨江闷哼一声,穿越铁门,抵达室外的瞬间,强风立刻从侧边袭来。

雨江半瞇着眼,感受着这股令她晕眩的狂风,随后逐渐放慢脚步。

 

「谁?」

 

在这片强风的尽头,雨江以模糊的视线辨别出对方背影———

熟悉的粉红色长发随风飘扬,象是听到呼唤似的,那个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冷冽的笑容。

 

「不……不可能……」

「啊啦,没想到学姐会这么守时呢。」

 

站在那里的学妹———其实是她的同班同学,泉冬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雨江揉揉眼角,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泉冬雪同学……真的是妳?」

 

不是林芷枫。

不是陈雅婷。

也不是其它人,换句话说,之前的假想全被推翻了。

「不然妳以为呢?」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内心慌乱的雨江直勾勾地瞪着对方,尽量保持语调平静。

 

「理由很简单啊,当然是按信中所写的,我喜欢妳啊,在这种地方告白,不觉得很浪漫吗?」

 

泉冬雪笑嘻嘻地说。

 

「不、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妳为什么要假扮成学妹的口吻?而且,为什么要特定选在这个时间?」

「啊,那是因为在这个时段,来到天台的人,几乎没有嘛。」

「几乎没有?难道说,妳是……」

 

雨江不由得屏住呼吸,已经做好最坏的设想。

 

「不把妳引出来是不行的。把妳与其它人分开是必要的。因为……」

 

泉冬雪一边冷笑着,一边毫不介意地凑近雨江,抚摸着她的脸颊。

 

「因为什么?」

 

雨江浑身颤栗,头脑一片混乱。

 

「因为妳实在太美丽了,美得想让人家变成妳。」

 

少女压低声音,神色骤变,扬起的嘴角开始扭曲,就像厉鬼那样狰狞。

 

「在那之前,妳必须得杀掉我……对吧?」

 

雨江紧皱眉梢,声音有些愤懑。

做出这种手段的泉冬雪,很可能并不是初犯。

 

假借「情书」的名义,选在这个时间,将其它学生接二连三诱骗上来,再亲手杀掉,伪装成他人,这应该是她一贯的伎俩。

 一旦玩腻了,就先写好遗书,然后再写一封「情书」,将新的「目标」引上钩,并取而代之。

 

「妳并不是真正的泉冬雪,而是一只雾鸦……对吧?」

 

雨江嘴角一勾,答案已昭然若揭。

眼前这名少女,正是自己变回「人类」的最后希望。

 

「哎呀?原来妳也知道那个传说啊,还以为妳什么都不明白呢。」

 

泉冬雪退后数步,故意装成受到惊吓的表情,象是大受打击的样子。

 

「不仅仅只是知道。」

 

雨江厌恶地说着,似乎对于少女的做作演技感到恶心。

 

「喔,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狩猎了。」

 

泉冬雪谄笑着点头,从制服里掏出雪白发亮的匕首,释放着浓烈杀气。

 

「居然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带到学校……」

 

雨江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变回「夕云」,以「雾鸦」的姿态将对手制服。可就在这时,泉冬雪却「嘿嘿嘿」地发出病态的狂笑,将匕首指向上空。

 

「别着急嘛,一场盛大的派对即将要开始了。」

「派对?」

 

雨江疑惑地抬头仰望,接着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与此同时,校内的广播却「嗡嗡」地响起了。

 

 

***

 

午休时分,师生们已经回到教室或是办公室里休息。在这个鸦雀无声的期间,却响起了扬声器通电时的响声。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广播?」

 

趴在办公室里休息的邱山,下意识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午安,各位,打搅妳们睡觉实在抱歉,下面我将会为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关于本校近期接二连三出现的自杀事件,其实那并不是自杀,真正的凶手如今还在这所学校里。』

 

广播这样说道。

 

「开什么玩笑!」

「拿死人来做文章也太过分了吧?」

「那家伙在说什么……那些遗书全是假的?」

「喂,谁能去广播室看下吗?是哪个家伙在里面发疯啊?」

 

此时,走廊里也传来了各种议论的声音,交错其中。

 

『首先,这个凶手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被称为雾鸦的邪恶生物,说起来大家肯定不相信吧,它就是最近都市流言里的著名怪物,能够变成死者模样的、半人半鸦的怪物。』

 

面对越来越多的抗议声,广播并没有就此终止。

 

「哈哈哈,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搞笑的事了!」

「好、好羞耻的设定……」

「老师,赶快去广播室看看吧,有人在闹事!」

 

走廊里开始出现骚动,众人有说有笑。

发现问题的几名教师,则也迅速往广播室的方向跑去。

 

『她曾变过其它学生的模样,每杀一名学生,便伪装成其模样,留下遗书后,又寻找其它目标,是个极其恶劣的杀人魔。曾短暂离开一段时期,如今又以转校生身份,来到这所学校,没错,她的名字就叫雨江。现在,她已开始行动,她的同伙也将进入,她们即将占领学校。』

 

广播继续说道。

 

「雨江……是那个模特转校生吧?」

「这是跟她有仇吗?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学生那边的骚动愈来愈大,像滚雪球一样。就在这时,教师们也急匆匆地赶到广播室,却发现面前这扇门早已被上好了锁,根本就打不开。

 

「是谁在里面!」

「出来!快给我滚出来!」

「别再捣乱了!再不出来,我们就只有采取措施了!」

 

广播仍旧继续,自始自终无视着门外的敲打。

 

『重复一遍,杀人鬼已经开始行动,她的同伙也已开始进入学校,重复一遍,她们即将占领学校。』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传来玻璃的破碎声,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象是炸开了锅似的。站在走廊的学生们,也跟着陷入一片混乱。

 

「呀啊啊啊啊啊啊!」

 

骚动并没有结束,紧接着,在二年五班教室东侧的窗户,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宛如好莱坞电影一般,挥动翅膀的翼人飞了进来,对于他们来说,玻璃就像纸一样脆弱。

 

一只、两只、三只———象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迅速分散,与其它位置的翼人汇合,陆续将教学楼的出口封锁。

 

「所有人都不许动!」

 

看着四处奔跑的学生,侵入者扯着嗓子警告道。

躲在桌角下方的香兰,则是谨慎地偏过头,偷窥到这群不速之客。

 

果然是鹰。

可他们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第三只「雾鸦」的身份?还是说,想要将全校师生当做人质,或是通过屠杀的方式,逼迫剩余的雾鸦现身?

 

「不,他们是不可能那么乱来的。」

 

香兰自己也很清楚。

他们与一般的恐怖分子不同,根本不可能展开大规模杀戮。

就算是过去以来,也从未胁迫无辜民众。因为那是违反他们体系的行为。

 

那么,他们入侵这所学校的本意究竟在哪?

这时,伴随着飘进室内的白色雾气,部分学生们发出痉挛般令人不快的呼吸声,就象是吸入毒气一般。

 

「果然又是洗脑……」

 

香兰睁大双眼,正在思考的表情突然定格了。

这种操控是「鹰」的所有洗脑手段中最简单的,对于「雾鸦」而言是无用的。

 

「杀人鬼就在附近!各位,请将那些雾鸦抓出来!为死去的同学们复仇!这样,你们便能回归平静的校园生活!」

 

除开早已逃窜的人群,一部分吸入雾气的学生,纷纷转过头,脸色如白纸一样,却闪烁着猎犬般的眼神,四处警视。

 

「又是这招……」

 

香兰叹了口气,屏除杂念,决定展开行动。

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确认雾歌的安全,其次才是夕云那边。然而,以现在的状况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