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紀伊葉月的cosplay
凌晨兩點,艾娜與紀伊葉月來到了這個地方——坐落在大型十字路口的一角上,孤零零承載着月光,透露着悲涼氛圍的廢棄大樓。它就像是一個犯人般被四周的圍牆從喧囂的街道上給隔離了出去。
身穿cosplay服的艾娜注視着眼前的這幅景象,內心充滿了驚恐,止不住地吞咽着口水。她也不想這樣的不中用,可是……
事情本來就和地縛靈,也就是鬼魂有關。而深夜下的這個地方又是如此的陰森。再加上,臨場感喚醒了上次在教學樓內被怪物追趕的記憶。
在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艾娜又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呢?
“那,那個,學姐。”她以微微發顫的聲音對身旁的紀伊葉月提出了疑問,“我門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來嗎?”
“因為,這個時候比較方便啊。”這樣回答着的同時,葉月也看了看十字路口的狀況。
四周冷冷清清的,真的是很難讓人和白天的車水馬龍聯繫在一起。而這便是商業區人口流動的特性了。
“這樣啊。”追隨着葉月的目光掃視過一圈后,艾娜也明白了為什麼非要挑在這個時間的理由,“是為了避人耳目吧。這種退魔的事情,果然是需要隱藏的啊。”
“嗯。不過,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它。”說著,葉月便將自己帶的日本刀舉到了艾娜的面前,“白天是不可能帶着它上街的。”
“的確呢。”艾娜點了點頭,“要是學姐在白天也像現在這樣大搖大擺的上街想來一定是會被‘查水表’的啦。”
“就是這樣了。”葉月一邊說著一邊打量了艾娜一下,然後問道,“你呢?準備好了嗎?”
“……”稍微愣了一下后,艾娜立刻就意識到了葉月口中的“準備”到底是指的什麼,便趕忙回道:“當然,卡片在這裡!”
說話間,她也撩起衣服的裙擺將綁在大腿外側的專用小皮匣展示給了葉月,一同露出的還有黑色的安全褲。
“不過……”放下裙擺后,艾娜不禁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想我可能排不上什麼大用場的。”
“怎麼會呢?”葉月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只會使用‘盾’這一種卡片的魔法啊。”艾娜很是不甘心地說道。
“這樣就足夠了!”葉月鼓勵道,“倒不如說這樣剛剛好!我的魔法是比較偏向於攻擊的類型,艾娜能使用盾的話就剛好補足了我的防禦力。或許這就是菲爾讓你來和我組隊的原因吧。”
“原來如此。”艾娜信服地點了點頭,然後信誓旦旦地說道:“那麼,學姐的背後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好你的!”
“嗯。那就拜託你了。”葉月對艾娜展露出了表示信賴的淡淡微笑,然後便轉頭將目光移回了面前的廢棄大樓,“我們上吧。”
“嗯!”
就這樣,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邁開腳步走向了圍牆正面的大門。
……
“這裡怎麼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啊?”進入工地后,艾娜對於沒有看到任何建材堆這一點感到了不解。
“因為都已經停工四年了啊。”
葉月的回答着實出乎了艾娜的預料,使得她立刻就驚呼了起來:“四年!真是可惜啊。”
“可惜嗎?”在逐漸接近廢棄大樓的過程中,葉月不解地問道。
“是啊!要知道這裡可是商業區中心部的十字路口誒!”抓住葉月不懂而自己略知一二的事情艾娜興奮了起來,“多好的地段啊!要是建一個商場的話一定會火的。”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可惜了呢。”覺得艾娜說得有道理的葉月不禁點了點頭。
“是吧。”邊說艾娜也邊抬頭打量起了廢棄的大樓,“這大概得有二十幾層了吧。為什麼就停工了呢?資金不足嗎?可是這種地段的話就算是原來的建造者沒能力繼續下去應該也會有人很樂意接手的啊?”
“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來這裡也只有這兩年,並沒有趕上當初事情發生的時候。”葉月接話道,“不過,我倒是聽那個人渣提過。這裡面的水似乎很深的樣子。”
“水很……”正說話間,兩個人也終於踏入了大樓的第一層,這個瞬間一股惡寒也迅速席上了艾娜的心頭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啊。”隨即,她改口說道。
“艾娜也察覺到了?”葉月停下腳步回過身有些意外地開口如此說道。
“我也?”艾娜有些不明所以。
“嗯……”葉月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辭後方才開口道,“說是靈感你能明白嗎?”
“哦!”艾娜就此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緊接着便耷拉下了眉毛試探性地問道,“這樣的話,難道說……”
“嗯!”葉月鄭重地點了點頭,“目標就在這裡!”
呼啦!
聞言,艾娜立刻就擺出了嚴陣以待的架勢,然而與此同時葉月的後半句話也是傳入了她的耳中。
“不過,應該不在這一層。”如此說著,葉月也環視四周尋找起了樓梯。還好這棟大樓並沒有竣工,是只完成了骨架和層基的毛坯,因此這種尋找並沒不費力,一眼掃過就一清二楚了。
“我們上去吧。”隨即,這樣告知着艾娜的同時,她也邁步朝着樓梯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
“呼!”在葉月身後暫時鬆了一口氣的艾娜也立刻跟了上,然後開口道,“那個,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水很深具體是什麼意思啊?”
“這棟大樓叫做TJ大廈。”葉月一邊接近着大廈一邊回道,“聽說是在四年前的那位市長主導下建立的一個標誌性建築的企劃。”
“聽着還不錯的樣子呢。”乍一聽說的艾娜如此評價道。
“嗯。”點頭回應的同時,葉月也邁步踏上了樓梯,“如果不是將之前剛建好不過一年的新樓拆掉重建的話呢。”
“誒!”聞言,艾娜不禁大跌眼鏡,“那這不就是所謂的政績工程嗎!不!就算是政績工程這也太過分了點吧。”
看樣子也不是第二層啊。
簡單掃視過二樓空間的葉月腳步不停地爬向了三樓,同時也繼續給艾娜講道:“這是因為這棟廢棄樓前面的那棟樓是再前任市長的功績,而四年前的那位市長似乎是和其勢同水火的關係。”
“也就是說,這是公報私仇啊。”對於一介市長級的幹部做出這種事,艾娜也實在是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了,“不過,既然都已經這樣做了,那幹嘛不幹脆做到底呢?”
“因為落馬了。”
“原來如此。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奇怪啊。這麼說大樓會停建是因為官商勾結的問題嘍?”
“似乎就是這樣的。不過,建築公司方面好像底氣很足地拒不承認,所以事情就演變為了和檢察機關經年累月的官司大戰。其結果就是大樓的項目就這樣被一直凍結了下來。但事情又似乎沒有這麼簡單。只是那方面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
“這也就是水深的部分了吧。”
“嗯。”
隨着紀伊葉月點過頭,話題便到此為止,而兩人也就此陷入了沉默之中。對此,紀伊葉月似乎並不怎麼在意,但艾娜就感到很不自在了。
於是,她很快就再度開口提議道:“那個,學姐,我們離那個地縛靈還有多遠啊?”
“不知道。”紀伊葉月聞言搖了搖頭,“不過感覺上應該不近,說不定是在頂樓。”
“誒!”艾娜立刻便發出了極為不情願的呼聲,“居然在頂樓啊!”
“要休息一下嗎?”聽着她的聲音,紀伊葉月也關心地問了一下。
“不!現在還不用啦!”艾娜立刻便搖了搖頭。她雖然對要爬二十幾層樓的事實感到心痛不已,但倒還沒有弱到四五層就趴下的程度。但寂寞卻是一刻都耐不住的。
“那個,學姐,既然還有那麼多樓要爬,不如我們來聊點別的吧。”
“好啊。那麼,艾娜想要聊些什麼呢?”
“呃……”提議的人不見得就有主意,艾娜現在就是這種情況。眼下,她被紀伊葉月尋問起聊天的主題也就不禁尷尬住了。但還是很快就想到了點東西。“對了!不如,我們就來說說cosplay的事情吧。”
“cosplay的事情?”這樣念叨着,紀伊葉月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了一點歉疚的表情,“抱歉,其實我在這方面不是太懂呢。”
誒!
聽到她說出這樣話,艾娜頓時就感到了錯愕。
雖然TJcosplay社是個有點與眾不同,倒不如說是匪夷所思的社團,但好歹也是頂着cosplay的名號,而且還有着那麼多精緻講究的衣服。所以,作為成員說對cosplay不太懂也實在是有點不應該了吧。
“那個,學姐就連自己現在穿的這套也不懂嗎?”於是,艾娜不禁便以一種“抱着最後一線希望”的心態詢問了起來。
“兩儀式嗎?”
“對!就是這個角色!”艾娜立刻就極為慶幸地欣喜了起來,“學姐為什麼要選擇這個角色來cos呢?是因為,‘萬象映殺’這個能力和‘直死之魔眼’很像嗎?”
“我的能力的確和‘直死之魔眼’很像呢。不過,真正的理由應該是我自己和兩儀式很像吧。”
真的嗎?
艾娜不禁感到了質疑。
單看造型的話,紀伊葉月倒的確和兩儀式這個角色有幾分相像,給人一種酷酷的感覺,話說如果沒有這種效果的話也就稱不上是優秀的cosplay了。但最終也就只是表像罷了。像艾娜這樣和紀伊葉月稍微接觸之後就能明白,其人屬於鄰家大姐姐的類型而非御姐。
那麼,紀伊葉月口中的“很像”到底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樣想着,艾娜也就如此詢問了起來:“很像是指?”
“雙重存在。”
“誒!學姐是這樣的嗎!”
“嗯。”紀伊葉月點了點頭,“不過,這麼說來其實就這件事而言,我和兩儀式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她是人格,而我則是靈魂。”
“也就是,一個身體里有兩個靈魂嗎?”
“沒錯。不過歸根結底,就一個人其實是兩個人這一表現形式而言,我和兩儀式是一樣的。只是,和她不一樣,我和我的姐姐是悲劇。”
“那個,我覺得單論織和式的話也算是悲劇吧?”
“織為了式而死。這不是悲劇而是喜劇。真正的悲劇是,織為了自己而要殺了式。”
“誒!這是……”
“我和我的姐姐之間的情況。”
突然之間,艾娜意識到了自己似乎是無意中提到了一個不妙的話題,然而卻是已經覆水難收。因為,話說到此處,紀伊葉月就已經開始自顧自地闡述了起來,艾娜也就只有靜靜聽着的份了。
“人從生下來便是孤獨的,如果不與人締結羈絆的話就是孑然一身。但我不是這樣。一個身體內有兩個靈魂,生來就不知孤獨為何物。我喜歡這樣,所以也喜歡姐姐。但是,姐姐卻不喜歡我。或許在那個人看來我從一開始就是礙眼的存在,她比起和我分享更喜歡一個人獨佔這幅身體,所以她總是從我這裡索取更多身體的支配權。現在想來如果我在當初的那個時候就堅決說‘不’的話,可能也就不會演變成後來那般了。但是我沒有而是選擇了遷就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她可是我的姐姐,我最喜歡的姐姐啊!然而,那個人還是不滿足,終於在初中的時候起了要徹底消滅我的念頭。”
“消滅!”聽到這裡艾娜再也保持不了沉默了,“消滅是指?”
“她要殺了我。”
“但是,你們是共用一個身體的吧!”
“這也算是我和兩儀式一個相像的地方吧。織能夠代替式去死。我和姐姐也可以這麼做。兩個靈魂同處於一個身體,但各自都有着一條生命。也就是說,非正常死亡的話,這幅身體可以有兩回。”
“但對於學姐來說就只有一條命吧!你的姐姐實在是太過分了啊!不!應該是不可原諒才對!”
“所以,只有這件事我沒辦法妥協。我沒辦法像織那樣為了式去死。”
“不一樣!這完全就是兩碼事啊!織願意為了式去死是因為式沒打算殺了織啊!然而,學姐的姐姐可不是這樣的啊!”
“的確。但是,你覺得這就能夠成為我殺死我姐姐的理由了嗎?”紀伊葉月如此說著也不禁停下腳步回頭用哀傷的眼神看向了艾娜。
而艾娜則是呆愣住了。
其實是早該想到的,紀伊葉月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存在於此,這樣子來講述這件事也就意味着這幅身體里現在就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而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正是紀伊葉月現在要說的。
“初中的時候,姐姐曾經有十二次想要殺了我。”開口間,她也重新邁開了腳步。艾娜也就邊聽邊跟了上去。“當然,因為我的反抗她沒有成功。結果我們還被認為是精神有問題而被父母送到了醫院療養。為此,我們締結了一個協議。她不許傷害我,我也不許傷害她,然後今後高中三年的人生交由她來使用,但之後的三年則交給我,以此類推每三年交換一次身體的使用權。”
“學姐,恕我直言,這樣的協議……”
“破綻百出是吧。”說著紀伊葉月也不禁苦笑了一下,“但是當時的我所想的只是如何與姐姐和平相處,所以根本沒有考慮到那麼多。要是哪怕考慮到一點,就不會有最終的那個結局了。”
“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高中三年臨近結束的時候,她違反了我們的協定。姐姐她不想把身體交給我,所以又一次想殺了我。那一次也是最兇險的一次。所以,我的反抗也是最為激烈的一次。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很可能就是基於不想死的想法,我的魔法‘萬象映殺’第一次覺醒了。結果,我反過來殺了姐姐,犧牲了她自己而一個人孤獨地活了下來。然後每每回想起那不孤單的時光所得到就只有姐妹互相殘殺的這種充滿了痛苦的記憶。這毫無疑問就是悲劇啊。艾娜。”
沒錯!無可否認,這就是悲劇。所以,學姐才會打扮成兩儀式的樣子。她憧憬的不是兩儀式的人格或者力量,而是似是而非的命運,織和式那樣的關係。
一念至此,艾娜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就像小說、動漫、電影以及其它作品中的人物那樣開導夥伴一番,但卻是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口。因為,她不明白也永遠也不可能明白,紀伊葉月面對這種經歷時的心情。一無所知,也就無所可言,只能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於是,兩個人剩下的路程中也就只剩下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