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我喜欢什么的话,我应该会回答:我喜欢活着的感觉。
如果问我憎恨什么的话,我一定会回答:我恨将我变成这副模样的世界。
我的全身被缠满了绷带,身上四处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舌头的味觉也已经丧失;失去了右臂,只剩下一只麻木到仅有两只手指头能动弹的左手,整个人是靠着轮椅才可以移动的状态。
说点更恶心的话,我现在根本无法进食,全靠营养液维持着生命,而且失去了味觉已经对任何食物失去了兴趣;排泄则是靠下半身的装置自动处理的,反正已经没有知觉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不明白,变成这样子的我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亦或者这个国家的上层为什么不能同意我“安乐死”的要求,而是将我送到这儿,还说要治好我。
拜托,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普通士兵而已,虽然也是在执行任务中负的伤,但是要治疗我这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体老实说还不如重新换一个身体更容易。
将我脑袋下面全换成义体?
有没有这技术我先不说,光是这手术的成本跟风险,是个脖子上长有脑袋的家伙就能猜得出来了吧?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自己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知道了自己终究只是被这个国家所摆弄的人偶罢了。
说着好听的话,干着缺德的事。
现在的我就是等待别人人体实验的小白鼠罢了,至于是什么实验,我之前已经说了吧?把脑袋拧下来装到义体上这样的事。
虽然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对于执行过很多次秘密任务的我来说我还是明白的,这个国家想要掌握的,将人类与机械成功合体的技术以及人造人类的技术。
如果只是拥有AI功能的机器人的话,那个很早之前就已经研发出来了。而现在正在涉及着想要让人类存活得更加长久,想要创造出更完美的人类,这样的实验。而这次负伤却还抱有意识的我光荣的成为了这项实验的小白鼠。
等等?光荣?
那种东西鬼才想要,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去死,我已经受够了这具身体,受够在这里的生活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我还是没有这么去做。因为我还有一个患有重病的妹妹在,他们说我只要能好好配合这里的“医疗工作”,就会为我的妹妹提供治疗与生活费用,就算我在“医疗”中死亡,他们也会继续这么做下去。
他们有这个实力,所以我并不会去质疑他们;不论如何,最后我还是将守护妹妹这样的事贯彻到底了。
但是这么一想,脑海中反而浮现出妹妹那张撅起嘴唇带着生气的模样说的那句话了:“请再好好注重一下自己呀,活得自私一点轻松一点也完全没关系!”
虽然这句话隐隐透露出她已经不想再拖累我,以及自己对自己病情的绝望,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她先我一步离去,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我就试着按照你说的话去活吧,妹妹。”
思考着这些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走进来了。
「抱歉,打扰到你了,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吗?看你一脸幸福的样子。」
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手臂里夹着一份文件夹,有着那种冷酷帅哥的脸庞跟三十岁不到的年纪,黑色的头发中却夹杂着不少白发在。
这位便是我的“主治医师”,也是这个“医疗机构”里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哥尔德·纳蒙先生。
然后我一边思考着“这种冷酷帅哥也不错”一边摇了摇头:「不,咱什么也没想哦。」
「是吗?」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无论从我口中得出怎样的答案,纳蒙一定都会觉得无所谓,他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丝毫不在意我的回答的纳蒙从文件夹里取出了文件并递到了我的面前让我可以看到。
「你先过目下吧,毕竟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也说不清楚。」
「那就根本没有必要看了吧,直接拿咱的手指在上面按个手印就可以了,还好左手上还保留着两根手指在。」只是粗略地一瞟,我便对那份“手术”通知书失去了兴趣。
「这样也可以吧。」
叹息了声,纳蒙突然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上半身向我的方向前倾,双手按在了桌子上直视向我的眼睛:「虽然你可能会怀疑,毕竟我并不是真正的医生,但是我想要治好你的心情跟那些医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是是,咱知道了,疯狂科学家先生,从此以后这具身体就随你摆弄了。」现在的我没有任何需要思考的事,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从我这边看来你并不知道。」
这么说着的他从我面前将通知书收了回来,并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笔:「在让你按手印之前有个问题需要咨询你的意见,这或许是你最后能做主的事了。」
「是吗?那你问吧。」
「你想继续保留你的身体继续治疗吗?虽然很可能会切除你身体的一部分,但是会继续保留你的身体的绝大部分。」
「这是全尸跟不是全尸的区别吗?啊,虽然咱现在已经不是全尸了。」我注意到我已经失去的右手,忍不住补充说道。
「不,这是要替换部分义肢跟替换全部身体的区别。」
「把咱脑袋取下来装到那玩意身上?」一想到这画面我的情绪就忍不住变得激动。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虽然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直接把头取下来装到机械身上。」从头到尾,纳蒙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样子,「而且全尸的成功率应该要比后者要高,只不过后者如果成功了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在咱看来两种实验成功率都一样哦,你自己都说是“全尸”了。算了吧,全尸就全尸吧,保留咱的身体吧,尽管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但这还是咱作为人类时的身体。对了,咱想问一下,如果你们的实验成功了,制造出来的东西还能被称为人类吗?」
「这个问题现在并不能解释,但是我想这应该是不能了吧。」
「果然和咱想的一样啊,那还是帮咱把身体保留下来吧。」
「好的。」这样说着的他开始提笔在通知书上写着什么,然后在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用我的手指在文件上按下了手印。
在开门离去前,他忍不住看向了我:「那我先走了,需要再帮你请个护士带你回病房吗?」
「不需要,回见了您嘞!」
这一次他才真正准备离去,却在开门的时候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来的人是他的妻子,格林麦·丽莎,跟他一样的穿着,一样杰出的科学家。
「孩子又哭起来了!」她一进来便惊慌地冲着纳蒙这么喊道,完全可以从她脸上读出初为人母的感觉,在注意到我这边的时候她又连忙向我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怎么又这样,这不会是真的生了什么奇怪的病了吧?」
「所以才让你去看看啊!」
「我又不是真的医生!」
……
望着这对新婚不满一年的夫妇离去,想到纳蒙之前冷酷的模样与之后慌张的表情产生的强烈的反差感,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随后用身上唯一可以动的两根手指按动了轮椅的操作面板,驾驶着轮椅驶出了这个房间。
……
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只是想着这一天能快点到来,将这一切都结束。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人生并没有因此画上句号(。),而是在省略号(……)后留下了转折,并在之后写上了左引号(“),开启了第二生。
“治疗”过程中,我的身体大部分地方都被重新置换了,皮肤也因为各种药物变为了褐色。
因为之前的脸就已经被毁了容,所以就连我的脸也重新制作了。在制作之前我还被问了这样的问题:「需要把你的脸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吗?」
我略微犹豫了会儿,很快便用摇头来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因为我还记得我之前在心里所说的话:「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我会活得更轻松自私一些。」
而现在对于我来说,便已经是这个时刻了。
「G-3吗?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编号,不能做第一却得当小三么?」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从“睡梦”中醒来。
……